黄杨屏气凝神,见伍教授看着自己不说话,便先开口发问:“您有事儿找我?等多久了?”
【您】。
伍珩之暗暗咂摸黄杨的客套用词和神态,对这份泾渭分明的严谨生出佩服和烦躁——
收了我妈的钱,连我问都不问就这么麻利划清界限?
我偏不。
“杨杨,”他故意用最缠绵的语调低低轻叹,起身来到黄杨面前,对着她伸出手,掌心朝上,“昨晚那两个安全套呢?”
“……”
黄杨眉头微皱,盯着伍教授的掌纹,品出了这男人以前只在床上流露出的恶劣和无赖。
故意的。
故意用最暧昧的语调叫自己的名字,以回应那个“您”;故意要安全套这种与亲密性事相关的物品以回敬自己撇清关系的态度。
——事实上黄杨只对了前一半,伍珩之要安全套可不是因为此刻她冷淡客气的样子。昨晚洪女士跟他讲了这一细节后他就一直惦记着。
“给。”黄杨右手往后一勾,拉开双肩包的侧兜,抽出小钱包,把昨晚妍妍姐给的两个套放到伍教授掌心。
伍珩之:“……”
看着手心里的东西,他着实五味杂陈。
“要”这个动作单纯是出于雄性的占有欲。他从昨晚介意到现在,是因为这两个玩意儿被塞给黄杨的初衷是预备和别的男人用。
这他当然得要走销毁。
可是……当这两个安全套真放自己手里了,伍珩之心头突然又冒出另一层不舒服。
“杨杨,”他沉着脸问,“你刚和我母亲达成约定,与我不告而别,回头就把这东西随时带身上了?”
“……”
黄杨想解释,昨晚结束她把这两个还给妍妍姐,人硬是不收,她才随手装自己钱包里的。
可是一口气提起话却怎么也说不出来。不久前给手机开飞行模式的举动好像不止切断了手机信号,也切断了她表演正常言行举止的能量。
这种感觉黄杨很熟悉,出国后与家人的每一次通话她都要花很久来舒缓心情。
尤其是今天,母亲用谩骂威胁的方式要她回家导致裹挟压住她的负面情绪比寻常的通话要浓重好几十倍倍。
甚至上个月接二连三地破财,大几万出去都没今天这么难受。
钱被要走了可以再赚,人是真的一万个不想回家。
“杨杨,你怎么了?”
就在黄杨闭紧嘴,心头一团乱麻喘不上气的时候,伍教授悦耳平和的关切声犹如一点火星将她的压抑厌烦全部点燃。
黄杨抬眼,十分不识好歹地冷冷“回敬”伍教授的关切,唇角浮起一抹淡笑,尖刻道:“无缝衔接,不行吗?你管得着?”
“……”
伍珩之愣了。他不是被黄杨激怒而生气,就是单纯的愣住。
来之前他琢磨推演了很久这场见面将会是个什么状态。他想到了黄杨会心虚、会冷淡、会用一种柔软礼貌的态度回避掩饰。
他想到了很多,但从未想到黄杨会表现出敌意和攻击性……
真好。
伍珩之眼里的愣怔转为欣慰。
他不是贱得慌喜欢被这样对待,他是想到了最近几天恶补的心理学知识。
一个惯于情感压抑、自我保护的回避型依恋,在他面前“体面、周到、不扫兴”的防御铠甲破裂,暴露出攻击性,这说明什么?
伍珩之相信,如果此刻自己和那个正在电脑上看游戏直播的保安互换位置,黄杨绝不会放纵负面情绪,表现出尖刻敌意。
“好吧。我确实管不着。”他用和煦温暖的笑回应黄杨炸毛的冷脸,轻叹道,“你遵从我母亲的要求,收了她的钱自然是觉得和我一刀两断了。无缝衔接没什么,是我小心眼了。”
“……”黄杨哑然。
伍珩之见她这样心中笑意更盛了。
黄杨僵硬沉默的神态像极了一只受过苦、爱哈气的小流浪猫,正对着人凶神恶煞地示威呢,一块带着善意的美味冻干就被塞到了嘴里。
她无措,她困惑,她不知道要怎么应对了。
“杨杨。”伍珩之低低咀嚼黄杨的名字,握住她的右手腕,将她带出大楼,带上自己一路从牛津开过来的沃尔沃SUV。
登上驾驶座关上车门,伍珩之并没有立即发动引擎。私密安静的空间里,他将手臂闲闲搭在方向盘上,侧过身注视黄杨,幽幽道:
“杨杨,我想要回我妈给你的钱。她昨晚跟你开玩笑呢。她就是想知道自家儿子在你心里值多少,结果你什么价都能接受,聊到五万她实在不敢继续砍了。半夜来我家长吁短叹,说自己脑子一热办了件错事,对不住你得很。”
黄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若不是手上的动作,简直要让人怀疑她丧失了听力。
她拿出手机,关闭飞行模式,进入微信。忽略母亲头像上的红点提示,点开伍教授的头像,转账。
伍珩之全程眼睛都不眨一下地看着,见黄杨收起手机直愣愣地看着车前盖,也不打算说些什么,便问道:“杨杨知道我为什么要把钱要回来吗?”
“生气。”黄杨目光涣散,语调毫无感情,“你不是妈宝男,忍不了洪阿姨插手你的私事。”
“不对。”
伍珩之伸手掌控住黄杨的下巴,将她的脸转过来与自己对视,说:“比起气她不经我同意就开玩笑试探你,我更气另外两件事——
“第一,我在你心里就值五万,太少了。
“第二,我妈脑子一热,突发奇想,要你和我分开的一句玩笑话,你连原因都不问就顺畅同意,我想了一晚上加白天,越想越气闷。”
“……”
黄杨不说话。伍珩之见她的眼神从没有丝毫情绪的平静转为审视,而且是那种距离很远,打量陌生人的审视心下一沉。
紧接着,他听到的两句话如同两块巨石把自己本就下沉的心砸入谷底。
第一句:“五万不少了,毕竟我和您只睡过三个晚上。”
第二句:“我和您谈不上‘分开’,因为就没在一起过。炮友而已。”
“……”伍珩之的视线聚焦于射出这两句扎心之语的粉唇,所有争辩、探讨的心思全部熄灭,脑子里只剩下纯粹的冲动。
他手腕施力,将黄杨的脸贴向自己,同时上半身迫不及待地迎了上去。
轻咬一口,舔开,顶进去,极尽所能地舔舐、吮吸……
只睡过三个晚上不要紧——今年他三十、黄杨二十三,还有大几十年的时光可以把这个数值睡上去。
昨晚谈不上“分开”也不要紧——从现在开始,他要和黄杨“在一起”。
他要确定恋爱关系,要和黄杨彼此拥有,要用自己的气息侵占黄杨的全部,要把“炮友”两个字彻底吸出她的意识,让她正确领会自己应该是个什么身份。
“唔……”
好热。
黄杨被按住后脑无处可逃。
SUV前排的空间明明很宽大,但她感觉自己被伍教授攥在了手中与整个世界隔绝。
她的眼耳鼻身意全部被这个在她口中强势掠夺索取的男人侵占——
她被吸得喘不上气又不至于憋死。
她被咬得没有心思考虑其他又不至于感到疼痛。
她被完全掌控除了承受毫无反抗余地。
“嗯……”
终于结束了,黄杨得以顺畅呼吸,挤出一丝微弱的气音。
她被亲红了脸,亲热了身体,亲得眼睛湿漉漉地隔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对上伍教授兴奋炽热的侵略目光。
“……”黄杨微微皱眉本能躲避,却不想按在后脑的大手不同意,牢牢掌控住自己。
黄杨无处可躲,被逼着用自己全部的心意聆听这句最赤诚的表白——
“杨杨,我好喜欢你,我们谈恋爱好不好?”
“……”黄杨无力回应。
这句话好像一池能洗去人筋骨、意志的最温柔春水。
她被浸泡在里面连骨头都酥了,要不是托住后脑的手掌,她绝对会溺在其中以最舒服的方式窒息而亡。
“嗯?”伍珩之再次靠近,贴着黄杨的耳朵低吟,“杨杨不拒绝,是在认真考虑,对吗?”
“……”黄杨绷紧了后背,也抵挡不了电流掠过身体。
而且不止于此。
醇厚的嗓音骚动耳膜,嘴唇温热的触感擦过颧骨,混合着洗衣液味道的、独属于伍教授自己的温柔干净香气闯入鼻间。
轻柔的吻从颧骨出发,一下下点过黄杨的眉心、鼻尖、脸颊……
黄杨就这样被人捧在手上,呆呆地随着亲吻的节奏呼吸、眨眼、动摇心智……
嗡——
嗡——
嗡——
口袋里的手机发出连续的震动打断旖旎。
黄杨被震得一下清醒过来,想起自己刚刚为了转账关闭了飞行模式。
也想起这飞行模式是为什么开的了——她有个那样令人忍受不了的家庭。
所以现在引发手机震动的是母亲吗?
是不是都不重要了。
她已经从伍教授的迷魂汤中完全清醒。
托住后脑的手掌撤回。黄杨看伍教授的眼神,领会到他的意思是给自己空间,让自己先接电话。
她不想接,可本着严谨的态度还是掏出手机确认了一下来电人。
果然是母亲。
黄杨拒绝语音邀请再次打开飞行模式。手机安静的一瞬间她看向伍教授给出答案:
“我不想和你谈恋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