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杨稍纵即逝地露了下牙齿哪里算得上咬?
伍珩之一点儿没觉得疼,倒是后来舔的那一下,像是从心尖儿上刮过似的。
“不当‘良家’了?”他忍俊不禁,在黄杨抓衣摆的时候条件反射搂住她的腰,虚心求教道,“为什么改主意能告诉我吗?我好以后发扬光大。”
手里的药盒依旧沉甸甸的。黄杨将其攥紧,一提气,张嘴却改了口,歪着头笑道:“我好色,你长得帅~想发扬光大,那以后好好保养~”
光说还不算,她还从高脚凳上滑下来,勾住伍珩之的脖子,在他下巴上亲了一口。
亲完转头就重色轻友地告别:“豆哥,妍妍姐,我有帅哥要忙,先走一步。妍妍姐祝你出差顺利!”
张妍婷:“……”
她欲言又止地打量伍珩之,怎么看都觉得这位青年只用一句‘有帅哥要忙’就给打发了实在委屈。
他完全不像黄杨口中的“吃快餐”。他看上去很正经,要比黄杨正经多了。
为这男人的正经,张妍婷暂时压下开玩笑八卦的心思,点头赶人:“去吧。”
她这边爽快道别,染了一头电光蓝的有钱胖子则流露出几分不舍。
但再不舍,和伍珩之对视一眼,也被他寒潭般的眼神给震慑住了。最后只皱眉嘟囔了几句:“黄儿,你真走啊?那刚才咱们聊的事你当个正经事考虑考虑呗,我肯定不亏待你。”
“嗯嗯,考虑。再见。”黄杨不走心地点了下头,拉着伍珩之出了夜店。
刚坐进熟悉的沃尔沃SUV系好安全带,黄杨就听伍珩之问:“你和那位朋友在聊什么正经事?”
“聊让我给他生孩子。豆哥来自一个超有钱的家族,但是他妈早早去世了。后妈很强势,从小对他不好,给他生了一个弟弟,一个妹妹。
“他爸是那种除了给钱啥事不管的人。现在也在医院插上管子了,眼瞅没几天活头。到时候他爸一完,家里就成了爷爷主事。
“他爷爷一向看不起他,觉得他废物。他爸活着的时候就说要把他扫地出门。他爸要是一走,他肯定再也过不上如今这种躺平花钱的好日子。
“所以妍妍姐给他出了个主意,让他赶紧结婚生子。他已然讨不到老爷子的喜欢了,那就指望孩子。万一有个‘好圣孙’,他以后就可以靠着儿子继续躺平享福了。”
黄杨滔滔不绝讲了一大通,伍珩之根本不关心后面的家族故事,他只在乎第一句。
本来已经准备发动引擎开车走人了,黄杨一句“生孩子”如同当头一棒,锤得他正襟危坐。
“你……”伍珩之怒气上头,想问的很多。可转眼一看黄杨,她这幅坦坦荡荡,一点儿不犹豫心虚的样子如同一盆冷水狠狠泼到他头上——
这很明显只是把自己当炮友。
你一个炮友还管得着人家愿意给谁生孩子?
伍珩之气闷,质问的话在嘴里转了一圈,出口时硬生生换了重点:“这是你的那位‘妍妍姐’给你出的主意?她鼓励你挣这份代孕的钱?!”
黄杨摇头:“没有。妍妍姐只是建议豆哥结婚生子。是豆哥转过脸问我愿不愿意。而且不是代孕,就是结婚生子,和他过。”
“哦?”伍珩之将脸扭向车窗外,极力压着火,学着黄杨的平常语气问:“道别的时候你说会考虑,是真话?你真愿意和他过?”
“豆哥性格挺好的,特别绵软。你知道我们是怎么认识的吗?他走路上被几个本土小地痞种族歧视,扔瓶子嘲笑。他一声不敢吭,缩着肩膀躲。正巧我看见了,给那帮人骂走。所以如果答应了他的建议,以后就是我当家做主。当然了,”
呼~
伍珩之在心里感谢上苍。三个字“当然了”暂时拯救了他的血压。他竖起耳朵听着黄杨准备“当然”什么——
“当然了,我有事业要奔。又不图给他当家做主,去有钱人家做米虫。而且他也太胖了,精子质量大概率不行,我要真答应了,到时候很可能就得做试管……”
“行了,行了。”伍珩之刚听高兴了两句,就又不对劲起来。他满面愁容地用手掌捂住了黄杨的嘴。
等手心里的女孩儿完全安静下来后,他的手改捂为掐,掐住黄杨的下颌轻轻摇了两下,恳切道:
“杨杨,以后说话先说重点,背景故事可以等重点说完了再补充。而且本来不打算做的事就不用考虑得那么详细了,可以吗?”
被捏成小鸡嘴的黄杨呆呆地点了两下头。
这点儿小问题上的配合并没能让伍珩之消气,他舔了下嘴唇,又换了个不太着边际的问题:“我出现的时候你们并没有谈多久吧?怎么这么快就聊到结婚生子了?”
“啊,我给你讲的大部分都是以前我们就知道的。今天一碰上他,他就拉着我们诉苦,然后妍妍姐随口就给他出了这个主意,他立即就问我愿不愿意。”
“……”伍珩之虽然松了手劲,但还保持着掐住黄杨下颌的姿势。
他仔细端详手心里的这张脸,与黄杨黑白分明的清澈眼神默默对视半晌,败下阵来。
败给自己的怒气——问了两个与外人相关的问题并不能让他心中的愤懑消解半分。
“杨杨。”伍珩之用无比严肃的语气问,“我可以生你的气吗?气你跟别的人讨论生孩子的事情,气你没有当场拒绝他。”
“……”
黄杨长这么大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
男人深邃黑沉的眼睛里只有自己的倒影。明明已经脸色不好看,却还控制着情绪,一字一句地问她能不能生气。
都这样了还有什么理由不能呢?
黄杨如同被魅魔蛊惑的信徒,连呼吸都几乎忘掉的她只顾点头同意。
掌控下颌的手离开了。
黄杨的视线追随着伍珩之高挺的鼻梁,看着他远离自己,手肘搭在车窗上,望着车前盖出神。
这就是在生气吗?
只是不理人发呆,没有暴怒,没有指责,连一句重话都不说?
黄杨无措地顺着伍珩之的眼神看向车窗外,寂静的停车场里空无一人。
视线再转回伍珩之脸上,见他和几秒之前没有任何变化,好像一座冰雕。
不可能永远这样干坐着,黄杨想,所以这场生气要如何结束呢?
他在等什么?
这样一言不发是在赶自己走吗?
自己一下车,他就毫不留情地踩油门离开。
对,应该就是这样结束。
黄杨想象出最合情合理的画面,微微转头,伸手去开车门。
咔哒。
黄杨的手距离车门还远呢,令人不安的寂静氛围就被车门上锁的声音打破。
紧接着就是伍珩之严肃的警告:“不许走。上回就是这样,惹了我就跑。你造的孽,你必须负责到底。”
这叫什么话?!
黄杨撅着嘴猛地转回头瞪着伍珩之。
结果这男人一个眨眼,不研究车前盖了,扭过头也看着她。
这双眼睛真好看,是她见过的最好看的单眼皮。清冽、睿智、专注……
黄杨不瞪了,立即顺了毛,干巴巴道:“你,你别生气了。我从头到尾都没有认真考虑过那件事。我就是看豆哥一个大男人哭哭啼啼实在可怜,就随口哄几句。就是哄,我也没真正答应他呀,只是点下头,说会考虑嘛。回头我肯定不答应啊。”
“真的?”伍珩之微一皱眉,问得认真。
“当然。”黄杨重重点头,伸手按上伍珩之肌肉线条明显的小臂,试探着笑问,“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那你亲我一下。” !
黄杨惊了。她打死都想象不出伍教授居然也会这样撒娇!
这可是个三十岁的成熟男人。
Docor! Scienis!
署着大名的好几本著作就收录在各大名校的图书馆里供最优秀的学生们参考学习。
这会儿居然跟她说亲一口就不生气了?
而且……
他这一贯睿智沉稳的模样,撒起娇来一点儿不油腻,还真怪好看的。
黄杨佩服得五体投地,心一横,凑上去,勾住男人脖子,重重在脸颊上落下一吻。
Mua~
亲完了。黄杨后退拉开距离,拭目以待。
等来的不是消气,是得寸进尺——“你还得向我保证以后不许和别人考虑这种事。”
“……”黄杨无语凝噎。
是啊,人刚刚只说了亲一下,可没说亲一下就不气了。
“我发誓。”黄杨利落乖觉地举起三根手指,“我发誓结婚生子这种大事以后绝不草率,绝不只为了利益就出卖身体。”
“杨杨。”伍珩之嘴角微微下吊,不满道,“你说得很对,我也赞同。但和我说的不是一回事。我是说你不许和别人考虑。”
“好。”黄杨三根手指没有放下,顺着伍珩之的意郑重道,“我以后不和别人考虑结婚生子的大事。”
“……”伍珩之并不高兴。
他脖子微微后仰,认真审视黄杨,质疑道:“这么轻易就满足我?你哄我呢吧?就跟你哄那个蓝头发朋友一样。”
黄杨甜甜一笑,身体靠过去双手勾住伍珩之的脖子在他唇上亲了一口,呢喃道:“你生气了嘛,生气就得哄啊~”
“……”伍珩之把黄杨按回座位上,开车走人。
等车子绕出了停车场,他看着前方路况,修长的手指闲适地敲着方向盘淡然道:“杨杨,你这是旧账未清,又给自己添了一笔新账。明天没什么重要安排吧?”
黄杨后腰一紧,手按在了已被反锁的车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