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病的就是上次你开车送我过去，转让签名球衣的那个姑娘，乔奈。我是学生，没有处方权，只能去医院拿点儿工具，给她采个样送去化验，确定病因。”
去医院的路上，黄杨坐在副驾如此对伍珩之解释。
伍珩之不太关心这个，他一边专心看路，一边问：“那给你打电话的宗哲是谁？你和他看上去似乎有些过节？刚才好像不是很想接电话。”
“他……”黄杨看向车窗外，舔了下嘴唇坦白道，“那件球衣最终是送给他的。”
“哦？”伍珩之不冷不热地轻哼一声，“没记错的话，在上月你拒绝我时的那番坦诚相告里，他就是你上段恋情里的第三者，并且很期待你进入新恋情，然后他好继续当……”
“姘头。”黄杨淡淡地补上伍珩之犹豫出口的词汇，车内气氛变得冷寂。
要说点什么缓和一下吗？
黄杨以前会这样做的。当李智宇女朋友的时候，只要她不是特别累，都不会任由气氛冷下去。
但现在……她不太想演，而且医院马上就到了。
“你在这里等我就好，我很快下来。”
医院的地下停车场里，黄杨在车子停稳后的第一时间解了安全带，快步走向电梯间，去楼上取东西。
没一会儿，她拎着个袋子回到车边，副驾的门都拉开了，人却不上车。
“怎么了？”伍珩之歪头去看黄杨的脸。
“你……”黄杨面露迟疑，“你是生气了吧？宗哲现在应该还在乔奈那里。要不你就先回去吧，我自己过去就行。”
伍珩之本来没生气，就是有点儿郁闷，结果黄杨这话一出口，真把他心里的火勾起来了。
“怎么了？”他冷笑了一下，发出诘问，“我不能打扰你和他碰面？这就要把我赶走，好去会他？”
黄杨被问得垂下脑袋，一边研究自己的鞋尖，一边弱弱解释说：“不是的。就是怕你见了他不舒服。我没有会他的心思。”
“……”刚还冷笑的人一下就后悔了。
伍珩之立即下车，来到黄杨面前，按住她的肩膀转向自己，温声软语道：“是我不好，我不该这样问你。”
“你问的也没毛病。”黄杨略略皱眉，低低回应。
伍珩之笑了，勾起她的下巴，在颧骨上亲了一口，呢喃道：“怕我见了他不舒服？所以杨杨是为我着想，一颗心向着我的呗？”
“……”黄杨无话可辨。
伍珩之心里的火完全消了。他按着黄杨的肩膀，把人推进车里：“走吧，还有个病人等着呢。对了，上次送球衣的时候，我记得你说那女孩儿是你的朋友，怎么今天降级成同学了？”
“因为宗哲管不住嘴。她跟我绝交了。”黄杨冷冷地翻了个白眼。
“我们杨杨真善良。”
“……”
伍珩之走了，黄杨的视线呆呆地追随着他从车前绕过的身影，满脑子都是刚才这句夸奖，还有轻抚她脸颊的温暖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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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奈公寓。
黄杨带着伍珩之迈入，和等着她的宗哲在小客厅六目相对。
该死的，黄杨懊恼，气自己临阵心虚。
明明来的路上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下午好，这是我的前姘头，这是我的现炮友。”
结果真站在这两人中间了，她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黄杨恨铁不成钢地暗骂自己一句，面色如常得就好像身后没有人似的，直接问宗哲：“乔奈这会儿怎么样？睡了？”
宗哲不说话，也不点头摇头。
二十啷当岁的男大学生，用他那充满青春锋芒的犀利眼神直勾勾地和黄杨身后的男人对峙。
怪道能在杨杨身边待三年，比她那个前男友还稳定。
伍珩之沉默对视间将这男孩儿细细打量一遍。
原来这位就是之前他科研受阻，跟着Vincen来伦敦，去BN夜店找乐子那晚，看到的那位将杨杨塞进出租车的精干瘦高男孩。
长相谈不上特别帅气，但很耐看。整个人的气质也是清朗正派，俨然一副名校学霸的标准样貌。
所以这样的人不在乎身份，愿意和杨杨保持长期的地下关系……
而且他现在是什么眼神？初生牛犊不怕虎，还谋划着要偷虎的家？！
泛着酸气的厌恶和危机感涌上伍珩之心头。他冷冽一笑，沉声道：“少打我的主意。我不是她男朋友。”
黄杨后背一僵，尴尬至极的她闷头进了乔奈卧室。
上月绝交时，哭化了妆也照样漂亮得生机勃勃的姑娘这会儿躺在床上盖着毯子，昏昏沉沉，脸色蜡黄。
黄杨看着不忍，立即伸手去探乔奈额头的温度，与她缓缓睁开的迷蒙双眼对上。
“是我。”黄杨淡淡道，“宗哲叫我过来的。我只是学生，没法从医院拿处方药出来，只能帮你抽血，再取一点粪便送去不需要家庭医生转诊的社区诊所化验。
“化验结果会同步到你的NHS App
英国国家医疗服务体系（NHS）推出的一款应用程序，旨在为患者提供便捷、安全的医疗服务。
里，你直接转发给家庭医生，病情严重的话他会立即安排治疗的。”
“……”乔奈眨眼的频率都比平时慢了许多。她好像没太听懂黄杨的话。
黄杨耐心等了几秒，就在准备张口再慢慢重复一遍的时候，乔奈点头，虚弱地说了声“谢谢。”
“你最近吃过什么不熟悉、不干净的食物吗？”黄杨一边问，一边把自己带来的工具挨个陈列出来。
乔奈弱弱回答道：“前天早上，我把放冰箱的隔夜剩披萨拿出来直接吃了，没加热。到下午就开始肚子疼发烧。”
“然后呢？从什么时候开始呕吐、腹泻的？”
黄杨一边问，一边干活，给手消毒，拆封工具，抽血。
血样采集好后，她把一次性取样工具包拆开，一一说明道：“这个塑料膜铺在马桶圈上。这个小勺子……”
她耐心解释完，在乔奈点了下头后架着她起床，进了卫生间，帮她把塑料膜套好在马桶圈上，然后退出等待。
“好了。你继续休息吧。”
黄杨把乔奈扶回床上，从提来的袋子里掏出两瓶电解质水，放到她手边，最后嘱咐道：
“你已经脱水了，一定要补充电解质。这两瓶少量多次，必须今天喝完。我现在就把样品送去化验，下午肯定能出结果。祝你早日康复。”
“……”
乔奈不语，眼睛里的神色复杂到黄杨都有些不忍看。
“行了，没必要跟我道谢，也不必觉得愧疚。”黄杨轻松一笑，“只是拉肚子的小毛病而已，我又没有妙手回春，给你解决什么疑难杂症。你该讨厌我继续讨厌吧。”
“杨杨姐……”乔奈虚弱地发出声音，红了眼眶。
黄杨等了片刻，见她没有下文，便无言地拍了拍她的手背，起身走人。
出了卧室环顾一圈，刚才对峙的两位男士都已不在。
黄杨见公寓门虚掩着，推门出去，迎上伍珩之等待的目光。
“你刚进卧室，他就走了，我也就出来了。”伍珩之解释说。
“走吧。”黄杨将身后的门关上，两人下楼离去。
刚走出公寓楼的大门，就迎面碰上了提着超市购物袋回来的宗哲。
“辛苦你了。”黄杨看了眼袋子，见是一些蔬菜、水果、面包，好像还有一小盒大米，点头夸奖。
宗哲丧声歪气地翻了个白眼，把袋子往黄杨面前一递：“你照顾吧，我回去了。”
“凭什么？”黄杨抱臂后退，“她生病了又没给我打电话。之前把我骂了一顿，然后我现在当什么都没发生，无微不至地照顾她？”
“啧，”宗哲撇嘴皱眉，不耐道：“那我照顾算怎么回事？早上她给我打电话，我是一万个不想管。她哭哭啼啼的，我实在没办法了，才过来看一眼。你总不能让我……”
宗哲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眼珠微微一转，瞟了眼黄杨身后的男人，接着道：“你总不能让我跟照顾你似的那么照顾她吧？”
“哎！ ”黄杨举起双手，掌心朝外，警惕道，“你好好说话噢！你怎么照顾我了？我就记得一回，是我感冒发烧了，拜托你帮忙买了点药和吃的送过来。”
“是啊。我还给你烧了一壶热水，煮了碗泡面，”
黄杨又是一个白眼：“泡面你没吃？”
宗哲不说了，只看着黄杨心满意足地笑。
黄杨被他笑得一激灵，立刻拉下脸再无废话，转身扯着伍珩之的手腕走人。
两人上了车，伍珩之一言不发立即向诊所驶去。
黄杨抠着安全带，瞄了两眼沉着脸的男人，在寂静的氛围里不安了一会儿，主动张口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我和他认识三年了，经历过的事情肯定比和你多。”
“我不高兴不是因为你和他共享过一锅泡面。”伍珩之专注看路，缓缓倾诉，“我不高兴是因为你和他交流的状态。”
“啊？”黄杨不解。
“你会对他态度不好、翻白眼、阴阳怪气地反问。这些你都从未在我面前表露过。”
“所以呢？”黄杨更不解了。
“所以看上去你跟他更亲密熟稔。我在一边看得很刺眼。”
“……”黄杨皱眉收下巴，认真思考了一会儿，质疑道，“没有更亲密吧？我那样对他是因为他嘴欠啊。那句‘照顾’他就是故意挑衅你的。你更成熟、人也特别好，又不像他，我没机会对你阴阳怪气呀。”
伍珩之不置可否。正好碰上一个红灯，他把车平稳停住，状似无意地开口：“杨杨，今晚带你去我爷爷家吃饭吧，刚好我爸妈他们都在。”
“啊？”黄杨一惊，推拒道，“我不去。一会你把我送到诊所就行，完事我自己回去。”
是个挺漫长的红灯。
伍珩之微一叹气，转过头看着黄杨的神色严肃无比：“同样的话，如果出自那个男生之口，你会这么一板一眼地礼貌拒绝吗？”
“……”
不会，黄杨想。
如果宗哲猛然提出参加他的家庭聚餐，她会直接扔出一句“你有毛病吧？”
所以这就是眼前男人计较的重点？
嫌弃她给太多好脸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