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静涵同学:
鉴于近期网络上曝光的,有关你通过不正当手段获取GCFI竞赛奖杯,并以此作为申请牛津大学入学重要依据的相关信息,校方……
……经校学术委员会与招生委员会联合审议决定,现正式通知你:自本邮件发出之日起,你的牛津大学学籍将被立即撤销,你必须办理退学手续……】
啪嗒。
豆大的一颗泪珠掉在手机屏幕上,紧接着就是回荡在空旷公寓里的几声哽咽抽泣。
这里是田静涵租住的公寓。
上上个月底,就在这里,她因为李智宇态度冷淡,气得睡不着觉,半夜拿起他的手机查看,发现了他跟黄杨居然还有联系。
于是她把聊天记录截了图,打上马赛克,发到了网络上。
这是造成今天一切后果的起因吗?
爷爷说是,爸爸妈妈说是,全家老小都说是。
就连网络上也有一大帮人对她幸灾乐祸,说她田家的倒台始于她嚣张跋扈。
因为嫉妒男友的前女友,把人挂到网络上没事找事,给那些被父亲坑害的人提供了搅动舆论的抓手,伸张正义的时机。
啪嗒。
又是一滴泪。
这回落在了虎口上,伴随着的还有低低的呜咽声。
田静涵坐在地上靠着行李箱,感觉手机有千钧重,重得她根本承担不起。
怎么就都怪她了呢?
田静涵满腹委屈无人可倾诉。
明明父亲贪污在前,比她把黄杨挂网上早了五六年。
那时候就埋下的大祸根怎么能怪她逞一时之气呢?
也不是她让父亲贪污的啊。
现在好了,全家都被调查。她失去学籍,成了孤单飘零海外的无业游民。
“呜哇——”
田静涵扔掉手机,屈腿抱紧双膝,把脸埋下痛哭起来。
家没有了,学业丢了,男朋友也跑了。
她现在唯一拥有的就是父亲被双规前见势头不对,七拐八拐转移到她英国账户里的两百多万英镑。
她只有这笔钱了,她要靠这笔钱一个人在英国生活下去。
运气好的话,母亲不会被判得太重,大概四五年就能出来和她团聚。
运气不好……
“啊——”
田静涵极度痛苦,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
她不敢想运气不好的后果,她要守好这两百万!她要在英国好好生活,等母亲出来后团聚!
清晰了这个念头,田静涵猛一吸鼻子,振作精神,狠狠擦了把眼泪从地上站起,开始清点行李。
牛津她是住不下去了,退学手续她打算过两天再坐火车回来办理。她现在要搬去伦敦。
母亲把她托付给了张阿姨。那是她关系亲近的闺蜜,早早定居伦敦,经营着一家规模不小的旅行社。
张阿姨会收留照顾她一段时间,帮她办移民,重新找个大学上。
对,她田静涵的人生还没完!
她才刚二十岁,以后还有大把的好日子等着她过!
田静涵越想眼睛越亮,手底下的动作都展现出从未有过的利索。
很快,她把最后一点儿东西打包完毕,等来了张阿姨带着她旅行社的两位中国员工来给她搬家。
两个小时后,她随着张阿姨的介绍来到她家,登上二楼。
“静涵啊,家里只有这间空屋子了。”身材微胖,打扮干练的中年女人站在房间门口不好意思道,“是不如你在牛津的公寓宽敞,千万别嫌弃啊。”
经历家族巨变的田静涵成长不少。二十来平米,没有独立卫生间,只放着床、五斗柜、衣柜的房间看得她心酸委屈,却生生克制住了没表现出来。
“没关系的,阿姨。”她笑得十分礼貌,“伦敦的房价全球顶尖。您家里还有叔叔和弟弟妹妹,能给我腾出这么一间屋子,我已经很感激了。”
“好孩子。”中年女人眼眶泛红,摸着田静涵的鬓发,语带酸楚,“家里的事真不能怪你。你千万别给自己太大的心理压力。也少上网,少看那些暴民的刺激言论。移民和上学的事,阿姨会帮你办好的。”
“……”田静涵落下委屈的泪水。
张阿姨又安慰了她一会儿,因为工作,不得不赶回了公司。
于是田静涵一个人慢慢整理着自己在伦敦的新窝。
弄着弄着,因为衣柜太小,根本放不下她的衣服,田静涵又哭了起来。
哭家人,哭自己,哭这世道对她不公平。
明明那么多贪赃枉法的,为什么霉就一定要倒在他们田家头上?
难道真是自己的问题?只要低调就不会招来祸事?
田静涵越想越委屈。渐渐地,令她没能低调的缘由在脑海中越来越明晰——黄杨。
都怪她!都怪李智宇!
凭什么这两人还能继续在名校里风光?凭什么她就被扫地出门,落魄到如此境地?
黄杨住得怎么样?会比这里更好吗?
田静涵环顾四周,眼神越来越暗。
最终,她放下衣服,拿起手机,在地图里搜索国王学院圣托马斯校区——泰晤士河南岸,与大本钟和国会大厦相对。
这两处耀眼的地名刺伤了田静涵的眼睛。
她都快住到郊区了,只在一个小联排别墅里拥有这么一间简陋的屋子。与此同时黄杨却在这个城市的中心,享受着她的名校生活。
田静涵关掉手机,看着周围的一切又哭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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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别哭了。”
周一的下午,黄杨完成医院里的工作,去药房帮乔奈取了药,送到她床前。
乔奈一见她就红了眼圈。黄杨拽了把椅子,往床边一坐,安慰道:
“沙门氏菌感染引发的肠炎而已,不是什么大病。你看家庭医生也只是给你开了几样口服药。卧床休息,饮食清淡,多补充水分和电解质,这周就能痊愈。”
乔奈在黄杨的娓娓道来中落下泪来。
她微微抽泣,摇着头说:“杨杨姐,对不起。我上回不该那样说你。”
原来是因为这个哭。
黄杨抿着嘴神色凝重。
体面和周全告诉她,此时应该一笑泯恩仇,说声“嗐!”,摆摆手表示事情都过去了。
可她记性太好,乔奈那晚的怨毒眼神和每一句嘲讽她都历历在目。
是该原谅的,因为她自己也有错。
她不够坦诚,又转卖球衣,又在乔奈拜托她帮忙打听宗哲情史的时候编造糊弄。
挨人家两句骂也是活该。
但……
黄杨把自己放在乔奈的位置上细细思量。
她万分确定如果承受打击的是自己,也绝说不出那样扎心难听的嘲讽之语。
什么不喜欢宗哲是嫌贫爱富;又傍上了哪个有钱的公子哥,小心再被人挂到网上……
黄杨回想起那晚的场面,看着眼前啜泣的乔奈纠结不已。
最终,她还是抬手轻轻拍了拍乔奈的肩膀。
罢了。
小姑娘也是在父母手心儿里长大,独自出国留学,头一次遭受表白失败的打击。
一时怒火攻心,口不择言也正常。
更何况只是一个小小的肠炎,她又没出太多力,乔奈就幡然悔悟,哭着道歉。
黄杨的心实在硬不下去了:“好了。我原谅你。我也有不对的地方。”
“杨杨姐!”生病虚弱的姑娘双手抓住黄杨的小臂哭得更大声了。
黄杨连忙从床头柜上抽纸巾给乔奈擦眼泪:“别哭别哭。你这本来就脱水,再哭就更严重了。有什么话等你病好了再说,现在你必须好好休息。”
“杨杨姐……”乔奈接过纸巾低着头拭泪。黄杨则翻看起医生开出的药品,挨个嘱咐她要怎么服用。
就这样,在黄杨的温声低语中,乔奈止住了眼泪。
“行了。我去给你弄点吃的。吃完了你好吃药。”
黄杨说着就起身准备往厨房去。结果乔奈伸手拦住她:“不用。我跟附近的中餐馆订了餐,让他们这几天早中晚专门给我做点清淡的病号饭送来。”
这倒是个好办法,黄杨彻底放下了心。
“杨杨姐你真好。”乔奈靠坐在床上歪着头笑,“就是对宗哲不好。他那么喜欢你,你却怎么也不愿意答应他。你为什么不愿意呀?”
“……”黄杨无奈地笑了一下,“没有为什么,就是不太想。”
“可是宗哲特别想。”乔奈感慨道,“我以前不理解,现在慢慢理解了。你特别优秀,人又好。我要是男的我也喜欢你。”
黄杨被这话逗笑,为她的“喜欢”解释道:“你这是生病了,身体一不舒服,心灵也就脆弱了。我只是帮你跑了两趟腿,你就要‘以身相许’了?”
“不是不是!”乔奈强烈摇头,“我不是这两天才有的感慨,我是从别人的事上感受到的。
“田静涵和她家人的事前段时间在网络上闹得那么凶,好多人都在替你叫好。这种大反转的经历要是放在别人身上,那肯定抓住流量起号。
“即便不想当网红,那至少也得阴阳两句,发个‘苍天有眼,报应不爽’之类的。可你直接把社交账号都关闭了,一丝落井下石、看人好戏的意思都没有。
“杨杨姐,我真的好佩服你。宗哲喜欢你,不喜欢我,我心服口服。”
原来是因为这件事,黄杨无奈一笑。
她笑的不是乔奈对她不掺和网络舆论风波的夸奖。她笑乔奈居然把这一点延展到了宗哲身上。
看来这姑娘是喜欢宗哲喜欢惨了,一定要为自己的表白失败分析出理由。
“乔乔,没必要心服口服。”黄杨将手放在她的手背上, 语气诚恳,“一个男人的喜欢与否衡量不了我们的高低输赢。你该争取就争取,该放弃就放弃,一切照自己的心意来,千万别觉得自己矮别人一等。”
乔奈低着头消化黄杨的劝告。
半晌,她伸出另一只手覆上黄杨的手背:“杨杨姐,你说得对。所以你为什么不喜欢宗哲呢?你愿意跟他做朋友,还费那么大功夫买签名球衣给他当生日礼物。怎么着,你对他也是有好感不排斥的吧?”
“……”黄杨被乔奈急转弯又拐到宗哲身上的问题闪了腰。
是啊,以前肯定是有好感的,那件球衣可是她费了一番功夫才收到的。
但也只限于好感了。
“不排斥。”黄杨答,“但也不想更进一步。”
“那什么样的人会让杨杨姐愿意更进一步呢?”
咣!
乔奈略有些虚弱的提问声传入黄杨的耳朵,直直砸到了她心上。
更进一步?
今天中午,她在医院利用休息吃饭的时间拟出了一份【同居协议】。
现在就装在书包里,正等着一会儿回去给伍珩之过目签字呢。
所以针对乔奈的问题,答案就是伍珩之?
黄杨的心瞬时分成了两半:
一半在骂自己矫情,都愿意住过去了还有什么不好承认的?
一半在紧紧扯住缰绳,告诫自己别上头。
毕竟这份协议很简约,最重要的一条就是【如果甲方打算结束关系,请提前两周通知,留给乙方合理的找房搬家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