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发生过什么,黄杨就心甘情愿拟【同居协议】了?
伍珩之真对着黄杨说了“你过来住只是暂时的。如果我打算结束关系,会提前两周通知你找房搬家”?
对于第一个问题,黄杨的回答很简单:一为情分,二为钱。
昨天下午她从社区诊所出来,本来是想告辞回自己住处的。结果和伍珩之聊着聊着就一起去了超市买菜。
菜买好回去又一起做了饭。饭吃完,伍珩之提出参观公寓,然后她就被带到了一间空置的书房。
向阳的落地窗能最大限度地获取阳光。
米白色的墙面配上原木色的地板、书柜、长桌,整间屋子透着一种干净又温润的气息,如同穿着衣服的伍珩之。
伍珩之就站在她身边,搂着她的肩膀低语诱惑:“杨杨,搬过来和我一起住吧。这间书房是留给你的,我的就在隔壁。咱俩互不打扰,有需要也能随时沟通交流。”
如此温柔情切的邀请,如同一轮和煦的太阳,照得黄杨无处可躲。
她不得不面对第一次来到这里时,就存在心中的一个猜测——
“这是酒店?”
“我家。新买的。”
新买的。
为什么买?
为什么正好买在她学习、生活的区域?
这个问题的答案黄杨不敢触碰,她觉得自己承受不起。
可是已经到了这一步,还要继续装傻吗?
好虚伪呀。
所以她迎上伍珩之的眼睛问了出来:“你买这套公寓是为了我吧?”
当时伍珩之的眼睛里盛满了惊喜,捧着她的脸连声表扬:“杨杨好棒!我以为咱俩要心照不宣到很久以后呢。没想到你现在就问啦!当然是啊!我喜欢你嘛,想和你有个稳定安静的环境相处。”
于是黄杨有了拒绝的理由:“所以你只是假期在这里住一阵子,还是要回牛津工作的。那我也就没必要常住这里。你过来找我的时候,我再来不就行了?”
然后伍珩之一句话把她问住了——“你现在每周的房租是多少?为什么要让这里白白空闲着,然后你勤勤恳恳给八竿子打不着的房东打工?”
“所以我给你打工交房租?”
黄杨没经思考就冒出这么一问。问得伍珩之一下黑了脸:“你这么问跟羞辱我没区别。”
以上就是黄杨的一为情分,二为钱。
伍珩之为了和她相处买下这套公寓,就连书房都专门给她留了一间,黄杨觉得自己再拧下去就属于故作清高,不知好歹的扫兴了。
那【如果甲方打算结束关系,请提前两周通知,留给乙方合理的找房搬家时间。】是伍珩之的意思吗?
当然不是。
这是黄杨为未来的好聚好散着想,划下的一道线。
她在昨晚答应搬家后就把这一条提了出来。
伍珩之当时笑了一下,点头答应了她。
口说无凭,立字为据,遂既她产生了拟一份同居协议的想法。
“目前我就想到这几条。你过目,没问题的话我们签字。”
黄杨告别乔奈回到自己这两天住的新公寓,向伍珩之呈上拟好的同居协议。
一共也就三条:家务共担、伙食费黄杨负责,要散伙提前打招呼。
因为内容很少,她连电脑都懒得开,午饭休息的时候随手抽了张A4打印纸,拿圆珠笔写了下来。
伍珩之被黄杨拒绝了接她下班的申请,老老实实守在家里,坐在客厅沙发上一边看论文一边等人。
结果人一回来,就推给他如此简约硬朗的一份同居协议。他不得不挪开膝头的笔记本电脑,接过这张A4纸认真对待。
就三条内容能看多长时间。伍珩之几乎是一放下电脑就拿起了手边的铅笔。
从第一条圈起。
伍珩之:“家务不用我们做。我会把陈姨带过来,而且每周会有专业的保洁来做大扫除。”
黄杨不赞同地耸了下肩膀:“我们又不是二十四小时被人守着伺候,除了吃就是睡的废物。总有些事情需要自己做。
“比如卧室里的垃圾桶,我更愿意自己处理,不想被别人观看。而且我写了‘共担’,意思就是咱俩是平等的,互相包容,每个人眼里都得有活。你不用溺爱我,我也不会卑微伺候你。”
这话有道理。
伍珩之赞同,笔尖指向了第二条。
他抬眼皮一和黄杨对视,黄杨就开口了:“我吃你的、住你的,不成包养了?你也没天天帝王蟹龙虾,饭钱我承担得起。”
行吧,这是杨杨的自尊心,他必须维护。
于是笔尖来到了第三条。
伍珩之又仔仔细细读了一遍,叹着气问:“这条也是平等双向的吧?如果你想走,也会提前两周通知我?”
黄杨愣了一下,抽走协议找圆珠笔:“我怎么把自己忘了。”
伍珩之摇头苦笑,认命地给她递笔。
见黄杨出溜下沙发,坐到地毯上,伏在茶几旁把这一条补充完整,他按住黄杨要起来的肩膀,手指点着协议,开始了礼尚往来:
“这就是你全部的诉求?那既然是平等协议,我也能提出自己的要求吧?”
“能啊。你说,我写。”
“首先,在我们关系存续期间,双方都不得再跟第三人发展暧昧关系。在身体和精神上,都必须做到只有对方一人。”
“那如果有人违反了呢?”黄杨抬起头,问得天真纯良。
伍珩之没有立即回答。他深邃幽暗的眼神在黄杨脸上研究了几秒,唇边浮起一抹令人不敢深思的笑:
“杨杨是觉得只要找了别人,我就二话不说,和你一拍两散?没那么容易的,我建议你不要尝试。”
“……”在对视中败下阵来的黄杨乖乖低头,一笔一划写下这条关于忠贞的要求。
“其次,”伍珩之见她写完,接着道,“在我面前不许压抑脾气,不许忍着委屈。生气了就骂,不耐烦了就翻白眼,想讽刺就阴阳怪气。”
“……”
黄杨攥着笔一动不动。她觉得这世上应该再没有第二个人听过如此荒唐纵容的要求。
合着果然是不满意她给太多好脸。
“伍教授,你是不是有些受虐倾向?”
她抬起头,幽幽提问,换来的是个百分之百的肯定——
“对。就这样。都跟我喊上‘教授’了,可见心里充满了嘲讽。”
“……”这话确实,黄杨无可辩驳。
她撂下笔无奈一笑,语气跟不久前伍珩之威胁她 “我建议你不要尝试” 时一样,充满了危险和自信:
“伍教授,你确定要让我释放本性?我可是从小被挑剔到大的,就没从家人嘴里听过几句好话。你确定要我把多年耳濡目染学到的‘本领’都释放出来?”
果然如此。
已经读完几本大部头心理学著作的伍珩之暗暗喟叹又倍感欣慰——
杨杨的成长带着太多痛苦。可她没有再转话题回避,而是用一种挺轻松的语气,把过去的残酷经历当成了一种资本在跟他炫耀。
“我确定。”
伍珩之没有表现出过度的关注和怜惜。他用很寻常的语气回答黄杨,然后和她一起坐到了地毯上。
他在黄杨额头上落下一吻,然后拿走她手里的笔,亲自添上这一条。
最后签字、写日期,把笔塞回黄杨手中。
黄杨摸不清自己是怀着什么心情签下名字的。反正等她大脑恢复运转的时候,伍珩之已经起身走人了。
“我炖的牛尾快好了,再炒个素菜就能吃饭。咱俩已经签了家务共担,所以这顿我做饭,你洗碗。”
不行。
黄杨跟了上去。
她觉得伍珩之刚才那句“我确定。”属实有点儿不知死活了。
厨房可是她挨骂最多的地方,她必须发挥一次,让这男人领教下深浅。
“谁让你炖牛尾的?我说了我要吃这个吗?怎么菜就只放了胡萝卜土豆?你这胡萝卜炖了多久?都没形了。” ???
伍珩之拿着锅盖困惑转头。一对上黄杨板着的脸,瞬间明白过来她想干什么。
他宠溺地笑了一下,低头看了看锅里的胡萝卜,态度端正地解释道:“菜谱里写了,炖烂更入味啊。”
“人是活的,书是死的。要那么烂干嘛?炖得跟牛肉一个味,给没牙的老太太吃?”
“我下回注意。”伍珩之乖乖关火,转去冰箱取包菜和葱姜蒜。
就在拿着食材准备关冰箱门的时候,他忽然福至心灵,扭头征询黄杨的意见:“手撕包菜你要吃吗?冰箱里适合素炒的就只有这个了。”
“我不吃咋办?谁叫你一下午窝在家里啥都不干,连菜都不知道买。我累一天回来,你还问上我了。”
“……”
伍珩之看着小脸绷得死紧的黄杨,第一反应是想笑。可下一秒,他就透过黄杨冷冽的眼神窥见了她的从前。
她明明不是这样的人,但说翻脸就能翻脸。无理指责的话倾泻得这么顺畅,可见以前听了太多太多。
“我下回一定提前问你,去超市买菜。”伍珩之平和回应,走到流理台前处理食材。
“你撕这么大怎么熟?”
“说你撕大了,你就故意作对往小弄。这大的大,小的小,放一起多难看。”
“起开,连个蒜都不会切,磨磨唧唧的,我自己来!”
“……”伍珩之被拿走了刀,挤开了位置。
他没反抗,也没犟嘴,走到电饭煲前去盛米饭。
米饭还能挑出错吗?
嫌弃太干还是太软?给她盛多少合适?
伍珩之明知道黄杨是故意演的,可在遭受一连串的呛声和挑剔后,他真的不由自主拿着饭勺瞻前顾后起来。
用比平时慢了许多的动作盛出两碗饭,他走到炉灶前起锅烧油,准备炒菜。
嗯?
演不下去了?
怎么安静了这么久?
伍珩之转头找人,见黄杨站在水池边,静悄悄地用涓涓细流冲洗手指上刚刚被刀划出的伤口。
这姑娘故意找茬呛了他那么多句,他都一点儿没动气。这会儿见她背对自己,悄么声处理伤口,他是真想发火教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