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uxus：饭就不吃了，要赔礼道歉的话来这里。我下午一直都在，到了给我发消息。】
黄杨通过王晨铭的好友申请，把实验室的地址发了过去。
手机揣回兜里，快走到地铁站了，王晨铭发来回复：【好，下午见。】
下午三点多，黄杨收到他抵达楼下的消息，暂停手里的活儿，去跟他见面。
嗯？
王晨铭居然不是一个人。
黄杨刚出电梯走了几步，就透过自动玻璃门看到了他和站在他身边，眉眼温润，打扮得体的中年女人。
是母亲吧？来送儿子上学。所以还真的是赔礼道歉？！
自动门在黄杨面前划开，她看清王晨铭提着一个挺大的GUCCI纸袋，有点儿不太想上前了。
她不想，人家妈却已经看见她了，笑着冲她挥手：“姑娘好啊，你就是黄杨吧？我是王晨铭的妈妈。”
“阿姨好。”黄杨回以微笑，走下台阶先跟长辈点头，然后转向王晨铭，“你好。”
“小杨挺忙的是吧？”王晨铭的母亲笑得温和亲切，“不吃饭的话，阿姨请你在附近喝杯咖啡怎么样？咱们坐下来聊会儿，让晨铭正式给你道个歉。”
黄杨看王晨铭一眼，见他脸上没有丝毫不服，双手勾着GUCCI的袋子那叫一个乖顺，不禁好奇起来。
“行吧，谢谢阿姨。从这里过去，街角就有一家Cosa。”
黄杨说着用手指了一下方向，见长辈点头同意，她带两人往那边走去。
“一杯玛奇朵，谢谢。”黄杨站在收银台前点了单，自动退后，等着王家母子。
都点单完毕，她带着人坐到了一个靠窗的卡座里。
黄杨没有再客气，自顾坐在母子二人的对面，神色平静地等着长辈开场。
王母：“小杨真厉害，我听我丈夫说你留学都没有靠家里，一直是自己勤工俭学。”
“我运气好。”黄杨平静地笑了一下，“在国内上大一的时候碰巧救了个去首都旅游的女富豪。她建议我过来上学，并且给我提供了一份报酬丰厚的工作。”
“不只是运气好，也是你善良、有本事，才能结下这段善缘。不像我家晨铭，被惯得没了样子，冒犯了你。”
黄杨又看王晨铭一眼，见他眼神清澈，和自己的目光一接触就理亏地转向了窗外，不由好笑。
“哎！干嘛呢？”王母也发现了这段年轻人的眼神机锋，她伸手拍了下儿子的肩膀，指挥道，“来之前不是谈好了么？怎么这会儿又缩起来了？大丈夫男子汉，有错就改，说话！”
“对不起。”王晨铭不扭头看窗外了，但也没看黄杨。他眼皮低垂，研究起空荡荡的桌面。
“呵。”黄杨轻笑，问，“对不起我什么？”
“……”王晨铭抬头了，抿着嘴看黄杨，微一提气后竹筒倒豆子说，“我不该故意为难你、看轻你，还问那种恶意的黄色问题。我真的知道错了，是诚心来跟你道歉的。”
“不止。”黄杨坐直身体，盯着王晨铭的鼻尖字正腔圆，“你不该继续打让我陪读的主意，并且把这件事蔓延到两个家庭，企图通过搞定我父母的方式胁迫我。”
“……是，对不起。”
王晨铭话音一落，黄杨就拿起手机，一边操作一边问：“是要我彻底删除那些恶心的聊天记录对吧？我接受你的道歉，现在就删。”
“哎，小杨，不是……”
王母伸出手试图说些什么，黄杨知道这是长辈烙印在骨子里的惯常客气，所以并不停手，三两下把聊天记录彻底删除。
然后她放下手机看着母子二人严肃道：“就不给你们检查了吧。毕竟我要是真想备份，方法多的是。咱们只能互相信任，君子协定。”
“哎，你这孩子……”王母还在客气，而且不止嘴上，手上也有行动。
她勾起那个GUCCI的袋子往桌面上提，语重心长地开始了劝说：“阿姨没有要盯着你删聊天记录的想法。来见你的目的就只是想让儿子学好，给你认真道歉。
“这是我在机场免税店买的一个小包。店员说这个包很受年轻小姑娘欢迎，我就给你买了一个。道歉嘛，必须做出赔偿才显得心诚。
“咱们也算不打不相识，以后你也可以和晨铭做朋友啊。毕竟这山高路远的，咱们好歹也是老乡。晨铭我和他爸已经严肃教育过了，以后保证尊重你。”
王母笑吟吟说完，用胳膊肘捣了一下自家儿子。
王晨铭点头：“对。我真的知道错了。以后肯定尊重你。”
“……”黄杨面对被推到眼前的GUCCI标志有些想笑。
要虚与委蛇吗？
算了，太累。
正在这时，做咖啡的店员叫号了。
黄杨提气起身，结果王晨铭比她更快。
于是她坐踏实了回归正题，把挺大的纸袋拨到一边，看着王母的眼睛问：
“阿姨，您和叔叔为什么教育王晨铭，还给我送礼物？听您刚才话里的意思，就是我收下这个，完了今后看在老乡的情分上和您儿子做个朋友，帮助、照顾他是吗？”
“……”体面中年女人的笑在脸上僵了一秒，然后垂眸整理了下面部肌肉，再抬头，目光变得真诚严肃。
“我和他爸是有这层意思。”王母道，“教育王晨铭让他向你道歉，一半是为了纠正他的行为，一半是为了你。
“我想小杨这么聪明，肯定对自己名校学医的含金量是有体会的。阿姨肯定，我们不是第一个因为这原因对你示好的人，是吗？”
这样说话就舒服多了。
黄杨点头承认，并在王晨铭端咖啡回来后，对他说了声“谢谢。”
“真是个大方坦诚的姑娘。”王母眼中流露出更多的欣赏，笑道，“刚才你说的帮助、照顾，我和他爸确实有这样的想法。毕竟谁遇见个这么优秀的人，会不想跟她建立关系，指望以后能得到些惠泽呢？”
黄杨会心一笑，不多的玛奇朵被她抿去半杯。
王母接着道：“我们都知道学医很忙，你还有勤工俭学的工作要做，所以不是说真的要你帮我们照看儿子。
“就是小朋友之间留个联系方式，当个点头之交。完了晨铭要是有什么难处，你如果有空就给他指点指点。我和他爸都会感谢你的。”
黄杨点头又笑，中指在杯沿上滑动，心中无限感慨。
这就是家庭的差距。
她的家里鸡飞狗跳，父母只有两种状态，要么横眉冷对，要么摔打吵闹。
就从未见过他俩为了家庭的未来着想，好声好气交流过。
可王家呢？
她在包厢里那样闹了一场，让王辉失尽脸面。
回头人家夫妻碰头一商量，立即就看清了利弊，能屈能伸，有魄力压着儿子来道歉。
是啊，在那天的包厢里，比起家庭主妇的母亲和一事无成已经内退的父亲，她这个未来的医生自然更值得交往。
于是黄杨礼貌微笑，把GUCCI的袋子推向对面：“阿姨，您不用破费了。我毕业后不打算回国，您的这份人脉投资是打水漂。”
“不回去呀？那我就更得投资了。”王母笑得灿烂，把袋子又往黄杨面前推，“今后万一生了大病，一想到我还认识个国外的名医，简直是多给自己留了条活路。”
“……”
好直白，好现实。但黄杨没法否认，这话确有一定道理。
话她认，以后如果真到了要命的时候，她能帮也会帮。但这礼物，她是一点儿也不想收。
黄杨端起瓷杯将剩下的咖啡一口闷掉，然后起身告辞：“阿姨，您的好意我心领了。礼物就不收了，王晨铭的微信好友我不会删除。万一他遇到什么难事，可以联系我。再见。”
黄杨不等人反应就迈大步离去。
她以为这样挺不礼貌，那对母子会生气。结果刚到实验室，手机上就弹出新的微信好友申请。
【周兰：小杨好，我是晨铭的母亲，很高兴认识你。】
黄杨的手指悬停在添加键上，一股凉薄的嫉妒心在胸中回荡。
她到底比王晨铭差在哪里了？
为什么人家的妈温婉有礼，不卑不亢，接人待物恰到好处、沁人心脾；
她的妈就色厉内荏，又卑又亢，像个从未经受过社会化训练的“自然人”，言行举止全凭最低级的欲望和愤怒本能？
这问题不是现在才有的，黄杨很小的时候就对别人家和颜悦色的母亲羡慕不已。
经过多年的观察和学习，她从一些心理学和社会学的书籍中找到了答案。
但每每想起还是难免心酸无奈。
只能怪自己投胎技术差了。
黄杨轻笑一声，通过周阿姨的好友申请，放下手机继续干活。
下午五点半，今日份的劳动成果检查保存，关闭应用程序后打开《欧洲心脏杂志》的官网。
这是她知道miRNA的项目论文定稿投刊后，每天收工时的必要流程。
登录期刊官网，打开【最新投稿】板块，检索关键词【miRNA-21】。
今天的检索结果不是一片空白了。黄杨眼泛欣喜，唇边浮起一抹带着成就感的笑，点开论文……
用来滑动鼠标的右手食指像是被鱼线拽住，停滞在了半空。
黄杨唇边的笑意冻结，目光死死地盯着标题下方的作者栏。
她不敢相信眼前的现实，又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确认过去。
没有错。
这里就是没有她的名字。
导师Raymond排在最前，Alexander紧随其后，项目组内其他几位师哥师姐也赫然在列，除了她Huang Yang。
所以全篇都没有她么？
也不是。
黄杨在致谢里找到了自己的名字，只有一句话——“感谢黄杨同学提供图表支持。”
黄杨舔了下嘴唇，忍不住对着这句话笑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