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眨眼,周末过完。
黄杨感慨时光飞逝,为什么周日没有72小时以供她读文献、查资料、做笔记。
伍珩之则不紧不慢,怀着了断妄念的期待,等着周二。
周二早上九点十分。
贝利奥尔学院某间大阶梯教室里响起一片欢呼——伍教授终于查出勤了!
这要放在其他教授的课堂上大概率引起的是哀嚎。
因为虽然今天到场的人遇上查出勤是件很幸运的事,但以后呢?
这可是从零到一的突破,以后再想逃课就得小心了。
可伍珩之的离散数学不一样。
试问一个年轻帅气、头发浓密、身材超棒、穿衣品味巨好的副教授每周站在讲台上两小时供你全方位欣赏,你来不来?
好吧,这里的学生全球顶尖,没那么肤浅。
可这位副教授不仅皮囊养眼,专业水平也很高,讲课深入浅出,内容充实。垫底的学生不会觉得挫败,拔尖的也能获得满满的成就感,那你来不来?
所以伍珩之的课向来出勤率高,不签到学生都爱来,遇上签到,今天就来得更值了。
学生们开开心心地举起手机对着大电子屏上的二维码扫描签到,伍珩之则在环视教室一圈后收回视线若有所思。
亚洲女孩儿的面孔有六张,排除两位短发的,一位身形稍显圆润的,两位肤色略深的,最后只剩下一个——
这一个绝对不是。气场太弱了。
戴着眼镜夹着手肘坐在角落安静地摆弄手机。伍珩之完全无法把这张脸同那个被唐景铄搂着,都挺直如青松般的背影联系在一起。
所以……
他又看回已经排除的那几个。
四天时间再怎么吃身形也不会变化太多,那就是剪短发了?或者做了美黑,沙滩度假去了?
伍珩之看不出个所以然。哪张脸都不能像那道背影一样引起他的遐思。
罢了,先上课。
他收回心神,拿起记号笔。正准备开讲呢,看到电脑屏幕上学生签到已经收集完毕,有了结果。
三个人没来,其中一个名字是ian Jinghan。
伍珩之眉心一跳,止住所有的胡思乱想,全身心投入到教学工作中。
晚八点。
家庭关系维护夜的例行视频通话。唐景铄准时带着平板电脑出现在伍珩之面前。
“你干嘛?”
唐景铄目光警惕,语气不善。手臂下夹着平板电脑,站在客厅当间儿,与长手长脚坐在沙发上的表哥对视。
这不怪他。
谁被伍珩之这样直勾勾地看着心里都会发毛。
更何况第一次被这样瞅的唐景铄。
以前两人可是连眼神交流都不会有,也不寒暄。唐景铄一到客厅,伍珩之就把墙上正在播放新闻的电视静音,两人直接开始和国内的长辈视频。
可今晚……这是哪一出?
“你吃撑了?”唐景铄等不到伍珩之说话,白了他一眼,一屁股坐到沙发上,解锁平板电脑。
视频通话接通,伍珩之化冻。面对镜头俨然一个姥姥的好外孙,对长辈有问必答,热络关心。
半小时聊天结束,唐景铄夹着平板抬屁股就走。
“等下。”伍珩之突然出声叫住他,“上周你从我这里拿走的茶叶怎么样?爱喝吗?”
“……”唐景铄一脸的莫名其妙。
“我看你不怎么爱喝茶,是送人了吧?”
“要你管。”唐景铄的目光从疑惑转为对抗,掏出手机问,“舍不得了?那我把钱转你。”
“不用。”
伍珩之四平八稳,像成年雄狮看处在发育期情绪还不稳定的幼狮一样,不耐烦中又带着点儿温情。
他说:“上周五我刚好在Sociey和同事聊点事,看到你用我的茶叶讨一个女孩儿欢心。”
“不能吗?”幼狮瞪着眼反问。
“你很喜欢她?”
“当然!”唐景铄语气坚定,胸膛都不自觉挺了几分。
“可她看上去不喜欢你。”
“……”唐景铄恼羞成怒,因为咬牙,颈侧的胸锁乳突肌都绷出来了。
“别介意,我只是陈述我看到的事实。”
伍珩之的神态游刃有余,看得唐景铄拳头都攥紧了。
“伪人。”幼狮压下怒火,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转身走人。
“她今天干什么去了你知道吗?”伍珩之一个问题让唐景铄停住了脚。
“要你管。”他转过身又是这句。
伍珩之一点儿都没被激怒,唇角勾起一抹笑,语气温和得像是给那些完全陌生的学生上课:
“你这么回答,看来就是不知道。你还有别的竞争对手吗?别我的茶叶经过你的手又不知道送到哪个男人肚子里了。”
“不可能!”唐景铄瞪眼。
“她今天没来上课。”
“你看见了?”
正因为我没看见——伍珩之在心中这样回应,用眼神怜悯这个连“来”、“去”都听不清的蠢货表弟。
唐景铄正拿着手机发消息,错过了这个眼神,一场兄弟阋墙的纷争消失于无形。
不一会儿,他收到回复,理直气壮地指着手机屏幕上的消息说:“看!人家是好学生,忙着呢。你肯定看错了。”
伍珩之定睛去看:
【[爱心]宝贝[钻石][鲜花]:在实验室忙了一天,怎么了?】
“秒回!”唐景铄自豪道,“她心里只有我,你眼神不济就少搬弄是非!”
在实验室忙?
伍珩之觉得有点儿奇怪。
一年级当苦力刷试管、记数据很正常,但是连必修课都不来……
他回顾ian Jinghan的几次课程作业成绩,对唐景铄口中的“好学生”评价表示赞同。最后的一丝质疑也烟消云散。
“行了,你回去吧。”伍珩之微笑送客。
-----------------
ian Jinghan.
田静涵。
本周二伍珩之逃课的学生。
上周五骂黄杨的“是小甜呀~”。
所以没来上课的原因是什么?
只能怪欧洲太好玩。
二十啷当的年纪,家境优越,砸钱送到欧洲来留学,那必然是要好好感受一番老欧洲的优雅!古典!浪漫!
上课学知识算个屁。享受生活经营小红书,接受众人的艳羡和赞美才是生命的奥义!
反正家里安排好了一切,毕了业又不用到处发简历,为当牛马挤破头,那还不得趁着年轻好好玩!
尤其还找了个看着舒心的男朋友,合照发出去能让更多人眼红,不会被嘲笑美女配猪头。那就更得抓紧时间享受生活,在各大浪漫景点留下他们郎才女貌门当户对的甜蜜足迹!
巴黎,凡尔赛宫花园的南花坛,别名百花园,算是整个凡尔赛宫花园里最多姿多彩的一处。
再加上现在是五月中下旬,正是各种鲜花交相盛开的季节,导致停留在这里拍照的游客比别处更多,想取个没有路人乱入的景难上加难。
所以李智宇认为自己的不耐烦很正常。哪个男人能蹲在大太阳底下,举着个一斤多重的单反相机,不断重复枯燥的拍照动作,忍受女友无休止的吹毛求疵近二十分钟?
要把身后的凡尔赛宫拍全拍宏伟,要用心取景把花园里的植物拍出设计感,要避免路人乱入,要把人拍亮、腿拍长、腰拍细……
如此被挑剔到十分钟的时候,李智宇就想把相机砸到地上转身就走。
忍到二十分钟,他简直想把相机当锤头甩出去,砸到田静涵的头上让她有点儿自知之明——
你就长了个五短身材,老子在地上挖个坑跳进去躺下给你拍,你的腿也不能从萝卜变水葱!
“这几张行了吧?路人回去我给你P干净。”李智宇压着火,顶着脑门上的汗在田静涵验收新成果的时候这么问她。
“……嗯。”
田静涵本不想答应的,她觉得自己的表情不够完美。可她也不傻,听得出李智宇的不耐烦。
为了不影响出游的好心情,她体贴地选择包容妥协。
“走吧。”她把单反交给男友,“去大运河。”
“……”
李智宇手里一沉,想砸相机的冲动再次涌上心头。
克制。
他绷直嘴角走在田静涵身侧,不断告诫自己不能发火。
他家只是做生意的,得罪不起田静涵这个官三代。这一相机砸下去他爸就得给田静涵的爷爷点头哈腰赔不是了。
所以必须克制。他在忍辱负重为家族付出。
如果不到三个月就忍不住了将来怎么办?
父母的期望可是和田家联姻,借着他们的力让家族生意再上一层楼的。他怎么都得忍到两人结婚生子,李家吃下从田家得到的好处。
靠着这股信念,李智宇扛下了凡尔赛宫之行。终于在下午六点把相机扔进汽车后排,开车带田静涵回城里吃晚饭。
“明天迪士尼我们几点出发?”
“随你。”
李智宇单手扶着方向盘,多一句话都不想说。
“早点吧。玩完顺便去奥莱逛逛。我妈说我小姑快过生日了,让我替她选个礼物,能拿得出手就行,不用太贵。正好我上周丢了副墨镜,奥莱的墨镜凑活能买,款不算太旧。”
“好。”
“对了。我还得给室友买个礼物。他妈的晚上稍微回去晚点儿,洗澡就得偷偷摸摸的,一点点动静就训我。要不是看她学习好,愿意帮我修改论文,我早和她翻脸了。你那房子隔音咋样?”
“……”
李智宇握方向盘的手一紧,被田静涵图穷匕见的问题差点儿闪了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