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呦~这么巧,回家吃饭呐?”
嗯?
黄杨刚从学院做完心理评估回来,去超市一番采买,拎着个装得鼓鼓的环保袋。眼瞅着就要进公寓楼大门了,忽然身后传来这么一声阴阳怪气的招呼。
这声音好像是唐景铄的。
她脸色一沉,转身去看。
果然是他。
清爽倜傥的同龄男大学生刚刚从自己的漂亮跑车上下来,笑眯眯走向她。
黄杨叹气,感觉手里的布袋沉了一倍——合着今天最折磨人的不是被预设为校园危险分子,和心理医生聊天,是眼前这位找上门来。
“怎么了杨杨?不待见我?”
唐景铄张扬锐利的五官笑得舒爽惬意,怎么看都是赏心悦目的。可黄杨却后背一凉,直觉这位今天就是给鸡拜年的黄鼠狼。
“黄鼠狼”钩走她手里的环保袋,用下巴示意她开门。
那也只能开了,毕竟是伍珩之的表弟。
黄杨沉默着,进大厅、上电梯,到了十二楼,领着唐景铄进门换鞋,然后张嘴和他说第一句话:“你要留这里吃晚饭吗?”
唐景铄放肆一笑:“嘿,我不仅这顿要留下,还要多住几天呢~”
黄杨微微皱眉,有些想不通伍珩之邀请他来小住的目的。
“行。”她转头向厨房走去。
“陈姨,”黄杨来到厨房,先放下超市采购的物品,然后漠然地指了下身后跟过来的唐景铄,“晚饭主食得多做一份。”
“……”正在水池边洗胡萝卜的陈姨一抬头,楞成了雕像。
两秒后,她才在唐景铄的微笑注视里缓过神,点头答应:“哦,好的。”
交代清晚饭的事,黄杨转过身,往书房方向一指:“你哥就在那里,自己去吧。”
说完她就要走,结果步子还没迈出去呢,唐景铄一个伸腿,堵住了她的路。
背后是陈姨的关注,脚下是唐景铄的无礼。
黄杨忍,抬眼去看无礼之人的脸,见他唇边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幽幽道:“别呀~你带我过去呗~反正我还要住几天,咱们仨怎么都得……欢聚一堂。”
“……”黄杨从未觉得唐景铄的笑有这么招人烦,好好的成语被他说得尴尬又油腻。
可再一想,人说得也对。他们三个怎么都得碰头见面,与其在饭桌上尴尬,不如提前把这道坎过了。
再说邀请这位来的又不是她,她有什么好心虚气短的?
咚咚。
黄杨理直气壮地敲开书房门,然后和一脸懵的伍珩之四目相对。
伍珩之仅茫然了一秒就换了脸色,冷冷逼视黄杨身后的唐景铄。
不是他邀请来的啊。
黄杨看懂伍珩之的眼神,扭头见唐景铄一脸挑衅的张狂样,立马反应过来,摆手撇清关系:“也不是我请他来的!我刚回来楼下碰见他,以为是你有事叫他过来。”
“不是我。”伍珩之的脸色立即缓和,对着黄杨语气温柔。
可说完了再看向唐景铄,声音里的寒冷几乎能冻结空气:“你来干嘛?”
“我家被偷了。”唐景铄用舌尖顶了下口腔内壁,笑得像个地痞无赖,“再住那里有点危……”
哈——
英勇的狸花从书架上跳下,打断不速之客的笑,高高竖起大尾巴,弓背炸毛,露出尖牙狠狠哈气。
它这架势把唐景铄吓了一跳,一声“我靠!”往后退了小半步。
缓过神来,他视线在黄杨和伍珩之身上转了一圈,倚着门框不忿道:“同居才几天呐,连猫都养了,可真够恩爱的~那以后你俩散伙了,这猫抚养权归谁谈好没?”
“……”伍珩之的眼神更冷了。
黄杨则一脸问号:“啊?你以前没见过它?你哥养了它快四年。”
“什么???”唐景铄脸上的问号比黄杨还大,“我每周二晚上都会去他家,一起和国内的长辈视频,别说见过这猫了,连一根猫毛都没看到过。你别是被他骗了吧?这年头男的装长情爱宠人设,骗小姑娘的事可多了。”
“你没见过它是因为它不喜欢你。”伍珩之冰冷的声音插入这边黄杨和唐景铄二脸对懵的场景,“至于猫毛,那是因为它比你更有教养,懂得不擅闯别人的领地。”
“哼。”
唐景铄不洗脑黄杨了,笑眯眯看向伍珩之,掏出手机正打算展示洪女士发来的地址呢,忽然一阵手机震动声响起。
是伍珩之的。
他接起电话:“妈。”
洪越玲:“哎呦,妈刚才开会忙忘了。小景那边……”
在母亲解释前情的话语里,伍珩之定定地,与倚着门框有恃无恐的唐景铄对视。
“好,我知道了,您忙吧。他已经过来了。”
电话挂断,伍珩之还没说什么呢,唐景铄就两手一摊,笑得跟旧社会堵门的无赖一模一样:“没办法,哥~我被贼洗劫了。大姨安排我加入这个家,和你们好好相处。”
好好相处。
这四个字里肯定不包括狸花。
它在黄杨的蹲身安抚下结束炸毛的对敌状态。大尾巴平行于地面,迅速甩了两下,然后高傲地从唐景铄脚边路过,消失在走廊尽头。
切~
猫跟主人一个德行。
唐景铄先瞪猫,然后斜睨伍珩之一眼,转身去往客厅。
书房只剩下两人,伍珩之绕过书桌来到黄杨面前,关切地问:“心理评估怎么样?”
“非常详细,全程录像。我见这样,也就用手机录了一份音频。老师并没什么引导性提问,我也如实说了被压榨劳动,被歧视的事实。最后他说视频要拿给心理健康小组的同事们研判会诊,结果会在下周五之前通知我。”
“整整一周,时间很长,足够Raymond做手脚。”伍珩之神情严肃但不凝重。
他顿了下,安慰道:“没事,我们等。还怕他不捣鬼呢。如果结果不公,他就又多了一条篡改心理评估报告的‘罪责’在你手里。”
“嗯。”
黄杨点头,准备离开,然而伍珩之抓住她的手腕,将她带到书桌前,递出一张名片。
“这是NHS隐私保护部门的人。”伍珩之解释道,“他已经确认你的诊疗记录在昨天早上被他们的内部人员违规查阅。
“看来Raymond使心理评估这招不是惯性使然,是掌握你的医疗记录后特意针对。
“你和这个人约个时间,见面详谈。未经授权获取医疗记录违反《数据保护法》,可构成刑事犯罪。”
“啊?!”
黄杨捏着名片傻了。
她本以为和Raymond斗争这事闹得再大,最多也就是在网络上引起一阵关于学术压榨的讨论,让Raymond口碑受损,被学校处罚。结果这怎么还有刑事犯罪?
有人可能被追究刑事责任?!
伍珩之的目光深邃安定,给了她肯定的结论。
原来这就是有人护着、撑腰的感觉。
在她完全没注意到的角度,默默为她做好一切,交给她一个完全想象不到的,唾手可得的大惊喜。
“谢谢你。”黄杨抱住伍珩之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把眼泪蹭得均匀。
多幸福的时光啊,要是没有唐景铄就好了。黄杨在饭桌上产生如此感慨。
倒不是说她自私,想要伍珩之众叛亲离,眼睛里只有她。主要是这唐景铄,有点儿太招人烦了。
好好的一张长方形餐桌。她和伍珩之对坐在长边两侧。那按常理,唐景铄要么和他表哥一边,要么坐去他俩中间的短边。
结果这货大剌剌一屁股坐在了她身侧。
黄杨看他一眼,半个字都懒得争论,端着饭碗和筷子坐去了伍珩之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