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听我解释!”黄杨踉跄两步,在床尾站稳,张开双掌挡在身前急切道,“我不是去勾引他的!我说的那些话都是试探,想刺激他!”
“我知道。”伍珩之语气平淡,拿起墙边柜子上的手机摆弄。
黄杨没有被他如常的表象迷惑,眼珠滴溜溜地转了两圈,小心地问:“那你现在干什么呢?”
“给他转账。他是我妈指示过来的,我又是他哥,就算赶人,也得把住酒店的钱给他。”
黄杨竖起的双掌微微下落——这男人对表弟还挺好的,所以她的下场应该也不会太差……吧?
好像不太乐观啊……
也是刚洗完澡,穿着浴袍的伍珩之完成转账放下手机,缓缓向她走来。带有压迫感的冷峻眼神直勾勾地盯住她,怎么看都不像是翻过刚才那一篇的意思。
“我错了。”千伶百俐的黄杨放下手装乖,嬉皮笑脸地屈服。
没用。
伍珩之的脸色一点儿没缓和:“错哪里了?”
黄杨:“……”
哪里都没错。她在心里顶嘴。
那番言辞的目的已经解释过了。至于行动,她可一下都没碰着唐景铄。
“杨杨,错在你就不该去找他。我让他住进来已经是极大的容忍了。”伍珩之说着又往前几步,逼得黄杨退无可退,坐在了床尾。
“不是的。”黄杨仰起脑袋,弱弱分辨道,“我该去见他。让他明白自己只是叶公好龙,不甘心。你也看见了,在你突然介入的情况下,他推了我。我想他自己也会明白这一推背后的潜意识——他的喜欢太肤浅,只是想同我享乐而已。如果真的喜欢……”
伍珩之伸出食指,按在黄杨唇上。
他已经明白接下来的话:如果真的喜欢就会抱进怀里,正好跟他对峙示威,将人带走。
他本能地抗拒这个画面,连假设都不想听。
“杨杨。”
伍珩之低声唤名,手指在黄杨柔嫩粉红的唇上擦过,心中难忍喟叹:多钟灵毓秀的姑娘啊。为了去除他们二人世界里的小杂音,主动想办法解决问题。
而且他也相信,黄杨的办法是有用的。唐景铄经过那一刻,会想明白放弃,但……他一回忆起刚刚看到的画面就忍不住血液沸腾。
半裸着男孩,和靠得他极近,几乎是以一个投入怀中的姿势在他耳边低语的黄杨……
“我讨厌你离他那么近。”伍珩之扯掉浴袍带子的束缚,单膝跪在床沿,困住黄杨,俯身亲吻她的唇,“我讨厌你距离任何一个衣服覆盖程度小于百分之五十的异性那么近。”
“那完了。”黄杨蹭过伍珩之温热的唇,歪着头问得还挺俏皮,“照你的标准,以后我不能去海滩玩了呗?”
“……”伍珩之微微张着被冷落的唇,用一种渗人的笑欣赏黄杨举一反三的钻研提问。
这种时候不顺着安抚,而是无知无畏地选择认真抬杠?
伍珩之的人鱼线可比刚刚被黄杨评价过的唐景铄的更清晰漂亮。这可是常年保持健身习惯,锻造体力精力积累下的结果。
黄杨这种纯靠学习、打工锻炼筋骨的姑娘被这样一副身躯按在床上……
身躯的主人倒没有使用暴力。心爱的姑娘在怀,他像风和日丽的大海托着一艘漂亮小船似的,占有她全部的世界,温柔地起伏着,让小船在好像没有穷尽的梦幻潮汐中迷失方向。
【亲爱的李:
很遗憾地通知你,这份修改后的论文仍然达不到本门课程的合格标准。你的修改太浮于表面,看上去你并没有读懂我给出的修改意见。
如果你对此还有困惑的话,可以寻求其他同学的帮助。或者在我提供的以下可用时间段里选择一个,我们来开一场视频会议。我将尽我所能地帮助你……】
砰!
李智宇狠狠地把手机砸向沙发角落,瞪着眼咬着腮帮,胸膛剧烈起伏。
他花了整整四个白天和晚上,榨干自己最后一丝精力改完两篇论文。结果其中一门课的成绩被教授判了个仅仅及格,另一门的教授直接给他发了这封邮件,告诉他不通过,要继续改。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这个学之前上得好好的,眼看最后一年了,教授突然把目光对准他,跟他较劲,给他出难题!
为什么最近事事不顺!学分学分被卡着拿不到,恋爱恋爱遇上田静涵这么个大麻烦,就连家里的生意也出现了危机!
他和田静涵在一起才几个月,两家的交集明明还不深,他们家就受到田家倒台的影响,父母被叫去配合调查。
而且不知道这中间谁向外界放了风出去,导致几个长期和他家合作的生意伙伴都暂停了项目。
“智宇啊,往后至少半年,家里的现金流肯定紧张。给你的生活费要打对折了,信用卡也是,尽量少刷……”两天前母亲的唉声叹气此刻在李智宇的脑中循环播放。
当时母亲打来电话,他忙于修改论文,并未来得及细细感受。今天叠加上论文不过,李智宇顿感自己被处处针对,好像进入了那个著名恐怖电影的经典关卡——
男人被骗进一间屋子,两面墙壁缓缓向他夹击而来。最后的画面是找不到逃生之路的人被生生夹断了手臂骨头……
呼哧——
呼哧——
李智宇被记忆里的恐怖场景困住,一股强烈而真实的窒息感将他密密笼罩。
不行。不行!
他喘着粗气站起来,环顾这熟悉的公寓一圈,目光定格在冰箱顶上。
野格、金酒、龙舌兰……色泽各异,高高低低的酒瓶此刻看在李智宇眼中如同救星。
他快步过去,就在伸手要碰到野格的那一刻,注意到了放在最后排的芬兰伏特加。
透明的圆柱体瓶子一点儿都不起眼,可就是吸引得李智宇手臂停滞在半空,纹丝不动地盯着它看。
这是黄杨买的,为了给他做火焰虾。
先用黄油、香料烹虾,然后伏特加沿着锅边淋入,少许等待后黄杨动作敏捷地用打火机点燃。
哗!
蓝色的火焰带着食物的香气蒸腾而起,吹动了她额前的碎发,照亮了她微笑专注的脸庞……
悬在野格附近的手指转移方向,拿走了这瓶700毫升规格,只为做饭用过一次的四十度烈酒。
在屋里喝?
李智宇回头,再熟悉不过的公寓环境好像一层结实的保鲜膜,给本就困住他的窒息感又生生提高了一个级别。
砰!
他拎着酒瓶子甩上门,朝公寓楼的安全通道走去。
“展堂,点他!”
——黄杨和伍珩之也不完全是唐景铄口中把家住成办公室的卷王。上周五是正好赶上两人都各自有事才出现的特殊情况。
这个周三的晚上,他俩就待在客厅,对坐在棋盘两边手谈消遣,电视里放着经典的情景喜剧当背景音。
黄杨并没有专门学过围棋,她仅仅是知道一些基础规则,于是这盘棋变成了半教学半娱乐。
她拿着黑子问东问西,伍珩之一点儿不见烦躁,站在她的角度一步步讲解如何赢自己。
“欸~”黄杨问了一圈,终于选定满意的位置,手心里都攥热了的棋子落在右上星位。
伍珩之眉头微动,笑:“倒是敢抢。”
白子利索落下,已经确定思路的黄杨一点儿不墨迹,黑子跟上。
嗡——
啧,这谁?
杀意凛然的黄杨不满这来电震动,从口袋里掏手机的动作都带着两分薄怒。
居然是李智宇的国内手机号。
之前回国,她在机场候机的时候只拉黑了他的英国号码,漏掉了这个+86的。
接不接?
黄杨的拇指移向红色的挂断图标。
“谁呀?”
听伍珩之问,她动作更利索了,挂断后如实道:“李智宇。我把他英国的号拉黑了,这人又用国内的SIM卡给我打。”
嗡——
又来了。
黄杨想都不想,就要挂断拉黑,然而伍珩之却说:“接起来听听吧。万一是什么急事呢?比如被绑票之类的。”
“绑票找他妈呀,我又不可能给钱。”黄杨随口反驳,突然想到什么,笑了,“咦?这盘我是不是要赢了?你为了拖延时间让我接电话?”
“不,我只是很讨厌他。”比起黄杨的玩笑,伍珩之回答得非常认真,“你要是直接把他拉黑,我就会纠结很久,他这次打电话找你到底是为了什么事。”
黄杨不以为然:“抽风呗。田家被查,他大概率已经分手。无聊又空虚,装深情来骚扰我。”
“……”伍珩之的右手在棋盒内缓缓把玩棋子。
片刻后,在手机的持续震动声中,他坚持道:“你还是接吧。我需要一个确定的答案。”
“Dr. Wu,你这算职业病吧?这种小事也要追根究底?”黄杨歪着脑袋,笑问一句,接通电话,“喂。”
三秒后,她脸上的笑容倏然消失。
又听那边说了几句,她举着手机面色凝重地快步向书房走去。
很快,她一边温声应付电话那头的李智宇,一边把写了字的便利贴递到伍珩之眼前:
【人喝醉了
说要跳楼
在XXXX街47号天台上
报警】
伍珩之眉心一跳,立即拿起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