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智宇楼没跳成,但伏特加喝到酒精中毒了。
黄杨让伍珩之报警后一直没挂掉电话,“嗯啊嗐是”地给醉鬼当了二十来分钟捧哏,直到警察出现将人摁住。
那头的警察人也不错,控制住李智宇后拿起他还没挂断的手机就感谢黄杨,还给她描述现场情况。
“……女士,地上有一个七百毫升的伏特加空瓶。他似乎喝了很多,已经无法独立行走,神志不清。我们会立即送他去医院。请问你和他是什么关系?能对他负责吗?”
“不能。我只是他的前前女友。我们和平分手,没有任何纠葛。他现在有自杀的想法也不是我造成的。”黄杨站在阳台上,一手扶着栏杆,一手拿着手机,神色冷淡无比。
警察道谢结束通话。黄杨对着手机陷入沉思,丝毫没注意到站在身后,一直关注她的伍珩之,在她说“自杀不是我造成”的时候眼神晦暗了两分。
所以她在沉思什么?
“想什么呢?”伍珩之问了出来。
黄杨吸气,抬头,看着眼前的灯火辉煌,略有些疲惫道:“在想我必须给李智宇的母亲打个电话。”
“那就打。”
“可我之前跟她接触过三四次,每次都不太愉快。她这个人对我……傲慢又刻薄。”
“原来是这样。”伍珩之来到栏杆前,揽住黄杨的肩膀问,“所以你不待见我妈,是因为和李智宇的母亲相处留下的阴影?”
黄杨摇头:“不是不待见,是有点儿怵。”
“呵。”伍珩之笑,“你怕我妈?她还怕你呢。怕你不高兴走了,她儿子身上好不容易长出的人味儿就又没了。”
黄杨偏头,去看伍珩之搭在她肩膀上的手,万分不解:“你怎么能是没人味儿呢?你是我见过的,心地最柔软的男人。”
“……”伍珩之舔了下唇,俯视马路上的车流,之前黄杨错过的晦暗眼神再次浮现。
黄杨还是没看到,她还在想要不要给李智宇母亲打电话的问题。
不行,必须打。
她后撤一步,离开伍珩之的臂膀,解锁手机搜索通讯录。
“你不是讨厌她吗?”伍珩之转身,后腰靠在栏杆上面对黄杨,“李智宇情况严重的话,医院会联系学校,学校会查询档案,通知他家长的。”
黄杨凝重摇头:“那是他们的流程,我这边也必须打。他的手机里有和我的通话记录,我藏不住的。要是不主动,等他妈找上门来,绝对会把所有的错推到我身上,说我逼她儿子跳楼,事后心虚躲起来,不敢承担责任。”
伍珩之张口想说什么,可黄杨已经拨通了号码。
“喂,阿姨,我是黄杨。”她开门见山道,“李智宇今晚一个人喝了好多酒,闹跳楼,给我打电话,我报了警。警察救下他后怀疑酒精中毒,人已经被送去医院了。”
“什么?!!”
中年女人的尖声惊诧通过黄杨并未开免提的手机,传播到了伍珩之耳朵里。
黄杨见他眉头微皱,显出几分不悦,便做了个安抚的手势,笑了一下,打开免提。
登时,李母恶意的威胁在阳台上扩散开来:“黄杨,你本事大,居然能逼得我儿子跳楼。他要有个三长两短,我可跟你没完!”
伍珩之的脸更冷了,黄杨笑着把自己的手放进他掌中,云淡风轻地反问李母:“跟我没完吗?什么原因呢?
“您儿子今晚在电话里可是苦苦哀求我,说自己过得不如意,想和我复合。我这边没记错的话,您是很排斥我和他在一起的。嫌弃我小门小户,穷酸。
“您的这份态度,我可是永记心间,绝不敢违背。今晚您儿子求得再低声下气,我都没敢忘了您的脸。”
“……”李母沉默无语。
黄杨冷笑,最后道:“警察说他已经喝得无法独立行走,神志不清了。这不像是轻度的酒精中毒。我建议您尽快买票,飞过来照顾。其他的,你自己给他打电话吧,就算他接不了,护士也会接的。”
嘟——
黄杨结束通话,把手机往身后躺椅上一扔,整个人就着被伍珩之握住的手,扎进他怀里。
跳楼成功被警察按住,喝大了进医院的事她也尽到了通知义务。
黄杨彻底放松下来,额头顶着伍珩之的肋骨,深吸他衣服上洗衣液的清香味。
“杨杨。”
醇厚的声音直接通过胸腔骨骼震动黄杨的耳膜。她懒懒地“嗯”了一声,抬起头和叫她名字的人对视。
嗯?
这眼神什么意思?
有事儿?
黄杨错过两次的晦暗不明此刻被她看得清清楚楚。
“你怎么了?”她直起腰关切地问。
“我……”伍珩之有点儿说不出口。
刚刚叫黄杨的名字是想坦白的。可上一刻那种被她全身心依赖的亲密嗅闻实在太美好,他一点儿都不想折损破坏。
但事情是他做的,他不可能逃避,晚一会儿说都是对良心的折磨。
“杨杨,”伍珩之又叫一声,眉目低垂,做好心理准备后抬眼道,“是我逼得你前男友跳楼的。”
“啊?!”
黄杨被炸得一脸懵,惊得下巴都合不上了,呆呆地望着陷入愧疚的伍珩之——
真好看呀。
无序的城市夜景灯光有些凌乱地打在他脸上,竟照不出一丝沟沟壑壑,或者不符合男性美学标准的线条折角。
流畅又不失坚毅的面孔配上不过于精致,但也不粗糙随意的五官,再加上身高腿长,宽肩窄腰的男模身材,是她小时候做白日梦都想象不出的完美伴侣模样。
而这人如今活生生站在面前,对她低眉垂首,语带愧悔。那日常睿智犀利的单眼皮此刻不带任何攻击性地低垂,显露出的神态竟与庙里的慈悲佛像有几分相似……
就这样一个人,说自己逼人跳楼?!
怎么可能!
黄杨宁愿相信是自己耳背听岔。
“你说什么?”她愣愣地问,“我前男友叫李智宇,就是刚刚撒酒疯那个。你确定他要死要活是你造成哒?!”
最后一个字的尾音黄杨刹不住车,往上拐了两个弯几乎破音。
伍珩之坚定点头:“是我。他论文不过是我推动的。就在你回国那段时间,我和家人在地中海度假,买了几样礼物送给了他两门核心课程的主讲教授。”
“啊?”黄杨的嘴张得能完整吞下一个鸡蛋,“为,为什么?就因为他是我前男友?我不信你小心眼到这种程度!”
伍珩之看着她不说话。
重磅炸弹扔出后,他眼中复杂难言的情绪散去,这时候留下的只有深情和专注。
黄杨被这样的目光牢牢锁定,呆呆地任凭他执起自己垂在腿边的左手。
已经愈合,几乎快要消失的手心疤痕上传来若有若无的酥麻,是伍珩之修剪得整洁干净的指尖擦过的美妙感觉。
“只是前男友当然不至于。”专注深情的眼睛缓缓眨动,沉稳好听的男中音流淌进黄杨的耳朵,“但那次我领走你去牛津小住,他干出的事太过分,我实在不能忍。”
“……”手心疤痕处的麻酥感觉传导到心尖儿上,黄杨浑身一颤,不敢再正视伍珩之眼里的浓重感情。她目光下移,研究起他衣服上的纽扣。
不看就能逃开了?
伍珩之的声音还在“蛊惑”人心:“当时你说不能毁了他的名声和前途,怕他父母报复。这顾虑我理解,所以我来做。反正他父母不认识我。”
“……”
满腔的话堵在心口不知该从哪句开始。黄杨什么都说不出来,只好收紧五指,攥住伍珩之抚摸疤痕的指尖。
一只手被困住了,还有另外一只。
黄杨额角的碎发被温柔的指尖收拢,伴随着的还有一句愧悔:“所以我现在很内疚。他要真出事了,我一对不起你,二对不起因为我的拜托,对他严格的教授。”
“这不怪你!”黄杨猛地抬头,眼睛里满是急切,“他本来就是混日子。被教授卡成绩,我还要赞一句这老师治学严谨呢!
“再说他只是一门课程的论文被打回去修改,又不是直接被退学。这点儿压力都承受不了能怪谁?”
“而且也不全是为论文的事。他大部分时间都在跟我抱怨田静涵。说他全家都被连累,眼瞅着就要破产。”
“……”
伍珩之心头突然冒出一句不知从哪里看到的话——爱人是治愈一切的良药。
他存在心里反复了将近一个小时的后悔愧疚,就这样被黄杨一双清凌凌的眼睛打散。
这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带着关心和焦躁轻易地穿透他的皮囊和骨骼,安抚了他的灵魂。
“杨杨。”
夏日的晚风中,伍珩之一把将黄杨揽进怀里,轻柔的吻顺着眼睛一路降落到唇瓣上……
只是被目光触摸到灵魂怎么够?
他还要把黄杨揉进身体里,和自己的骨血彻底相融。
“等等。等等。”
承受了一轮几乎要把人抽干的激吻后,黄杨喘着粗气,挣扎着拉开距离。
“怎么了?”伍珩之以为她被箍得难受,连忙松了手臂。
“一会儿再亲。”黄杨微微皱眉,神色严肃,“我觉得你最好这会儿就给那两个教授打电话说一下情况。虽然你们的做法合情合规,但万一李智宇酒醒了,学校派人向他了解情况,他往上一告。终究也是个麻烦,不是吗?”
伍珩之点头,在黄杨唇上又亲了一口,去找自己的手机。
所以李智宇很快酒醒了嘛?
不,将近六百毫升的伏特加下肚,他给自己喝成了重度酒精中毒,进了医院不久后就陷入昏迷。
于是第二天早上,黄杨接到了李智宇母亲的电话。
这个向来用鼻孔看她的长辈低下了她自认为高贵的头颅:“杨杨,阿姨求求你,现在帮我们去医院照看照看小宇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