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杨被人捅了一刀。
所以明明是两个人一起回家,怎么就分道扬镳,导致一个遇上血光之灾,另一个十万火急往医院赶呢?
时间要先回到黄杨念完心理评估报告不久后。
就在她思考异议申诉书要怎么写的时候,手机上又收到一封新邮件:【关于临时调整黄杨同学实验室准入权限的通知】。
发件人是管理实验室的行政老师,内容当然和新鲜出炉的心理评估结果有关。
行政老师委婉亲切地嘱咐她以人为本,治病要紧,千万不能损害自己的身心健康,威胁他人的人身安全。
所以从即日起,黄杨被勒令暂停使用所有实验区域及设备。
至于什么时候恢复权限,那就要看她接受心理治疗的效果了。
于是黄杨没有按照原计划和伍珩之一起回家,而是让他多踩了一脚油,把自己送到实验室楼下,取回放在那里的几样私人物品。
“我等你。”
伍珩之在黄杨解安全带的时候这样说,被她摇头拒绝:“你先回去吧。我还想跟行政老师聊一聊。还有那些我操作了好多遍的仪器工具,我得跟它们好好道个别。”
伍珩之接受了这两条理由。再加上当时才下午两点多,从实验室步行回公寓也就十来分钟,于是他没有多想,听黄杨的话开车走人。
然后黄杨就被捅了?
没有。
几步路的距离她安安全全上了楼,找行政老师聊天,告别实验室。一切顺利。
意外发生在她离开的时候。
黄杨留在实验室里的私人物品不算多,一个中号的纸质手提袋就能装完。
她提着袋子出大楼,迎面碰上一个穿着破旧黑底印黄花连衣裙,梳着干枯麻花辫的吉普赛孕妇。
讨钱的。
这种人在游客如织的景区和人流量大的地铁站经常能见到,今天逛到了这里倒是少。
给呗。
黄杨看了两眼她突出的肚子,感觉不像假的,有七八个月大,便动了恻隐之心。
她停下脚步,把手提袋放地上,拿出钱包,一把抓出所有的硬币放到孕妇伸过来的手掌上。
“谢谢。”
女人带了些东欧口音,黄杨点头微笑,说了声“不谢”,提起袋子就走。
结果讨到钱的人居然不让路!竟堵着她,指着装钱包的口袋念叨起来:“更多,更多,求求了,求求……”
这就过分了。
黄杨出来留学三年,头一次碰上乞讨的堵着不让走,生要。
她向左一大步想要绕开,结果这大肚子的女人还挺灵活,跟对跳华尔兹似的,也侧向一步,卡位精准。
“请让开。”
黄杨冷脸站定语气强硬,换来这女人嬉皮笑脸,双手合十对着她点头礼拜,嘴里还用蹩脚的中文念叨“你好”、“谢谢”。
她就是HSK九级,说一口地道的平城话,黄杨也不打算满足她的无礼贪婪。
“让开。”
她拔高声音,几近呵斥,往后退了一大步,和这个贴上来,快要把手伸进她兜里的女人拉开距离。
就在这时,黄杨突然感到身后吹来一股诡异的风!
通过常年挨母亲打锻炼出的敏锐神经立即收紧。她迅速转头,在看清来人是个不到一米五的吉普赛小男孩的那一刻,后腰传来尖锐的痛……
黄杨来不及害怕,一把握住小男孩持刀的手腕!
这刀扎不深,拔不出,小男孩立即松开刀柄,下蹲拧腕,使巧劲摆脱黄杨,飞速跑远。
小小年纪还是个练家子!
“保安!保安!”
黄杨朝自己出来的大楼厉声高喊,一边喊一边转头追孕妇。
看来她七八个月的大肚子是真的,黄杨带着后腰的剧痛几步就追了上去,扯住她的手臂。
“啊!啊!让我走!让我走!”
女人惊声尖叫,挥舞着自由的右手又挠又打。黄杨仗着手臂比她长的优势,脑袋后仰保护住脸,让她只能对着自己的胳膊撒气。
被人捅了一刀的疼都不在乎了,还能在乎落到手臂上的这点儿?
黄杨死不松劲,两只手紧紧攥住这女人的小臂。僵持间看着她癫狂的脸,几次三番想要伸腿踹两脚给这人铲翻,却又因为她的大肚子忍了下来。
黄杨忍,这女人可不忍。见手上功夫没用,她低头狠狠一口咬在黄杨手腕上。
“啊!该死!”
不松口的拼命咬法让黄杨又气又疼。她尖叫大骂,飞速松开左手,一把揪住女人的麻花辫死命拉扯。
女人因为疼松了口,可黄杨却一点儿不松手。
任凭她怎么抓挠,给手背上拉出好几道血痕,黄杨也是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直到大厅里的保安跑过来,将这孕妇反剪双手彻底制服,她才卸了劲,在疼痛、眩晕、疲惫中摇摇晃晃。
没倒下。
并且还拒绝了保安叫救护车的建议。
嘱咐他看好这孕妇,报警交给警察后,黄杨一个人往见习的圣托马斯医院走去。
路程很短,可架不住这里是伦敦核心一区,大本钟、伦敦眼的所在地。
于是短短几百米的距离,黄杨这鲜血淋漓,后腰还插着一把刀的勇猛造型引来无数人的好奇。
有热心的上来问她要不要帮忙;有好奇的拿着手机对着她拍;好像还有那嫌脏怕血的,用不善的眼神打量她,嫌弃地远离……
黄杨疲惫应付,在这各种各样的注视中走向医院。
嘶……不对。
快到医院门口了,黄杨突然站定,掏出手机。
她想起了上次伍珩之的“疼痛反应训练”。
只是切菜拉个小口子,这人就不满她独自处理伤口,气她不求助撒娇。今天可是被捅了一刀,要是不主动汇报,那不知道过后要生多大的气。
“喂。”黄杨拨通电话,习惯性地问了一句“你在忙吗?”
对面的伍珩之笑了一下:“东西收拾完了?有点儿重?我现在过去。”
“不,不是。”黄杨站在路口,望着医院大门迟疑了下,选择先打预防针,“你先别激动哦,不是什么大事。我从实验室出来,被一个乞讨的孕妇堵住,然后有个小男孩突然冲出,给了我一刀。”
“……”
电话那头没了声音。黄杨知道伍珩之是被她的话震懵了,连忙解释说:
“不严重。就是在我的后腰左侧骶棘肌中段扎了一刀。我反应机敏,没让他捅深了。但是小孩儿我没抓住,只抓住了那个孕妇。我让保安扣住她报警,完了我自己来医院了。圣托马斯的急诊部门在Lambeh翼楼一层。”
“我马上过去。”
“不着急,你小心……”
嘟——
黄杨嘱咐小心开车的话没能说完。她不太放心地看了一眼手机,往医院急诊部门蹭去。
“Oh My God! Oh My God! Jesus Chris! ”
熟悉的护士姐姐看到黄杨,一连声地念叨上帝。黄杨无奈苦笑,给她讲述刚刚的经历。
护士一边长吁短叹一边手脚麻利地量血压、测心率,固定插在后腰的刀刃。
“不深。”黄杨趴在椅子上弱弱建议,“我一路走过来没受什么影响,可以直接拔的。”
护士一脸的不忍和不赞同。她把小推车往黄杨面前一拽:“亲爱的,这是肾上腺素带给你的勇猛和鲁莽。你看看你流了多少血。”
托盘里一大滩带血的纱布和棉球呈现在黄杨面前。
都怪那个孕妇!
要不是她挣扎,出血不会这么多。
黄杨想起她抓挠人的癫狂样,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张口正想和护士姐姐抱怨两句,清创室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大力推开。
是伍珩之。
黄杨抬眼一对上他焦急惨白的脸,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现在她就一个想法,给这一大滩刺目的红盖上,因为她挺喜欢的这个男人好像被吓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