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她有病吧？”
黄杨在警察回来，告诉他们田静涵被退学，已经搬到伦敦的时候，带着十万分的不解这样问伍珩之。
她边问边在国内社媒平台上搜田家被查的新闻，顺着网友的讨论找到一张清晰的田静涵大头照，把它发给警察，让他拿去给那个十二岁的持刀男孩辨认。
警察带着照片走了，黄杨用一种混杂崇拜与无奈的复杂眼神问伍珩之：“你怎么会想到她呢？我都把这人彻底忘了。上次的和解我们谈得不错啊。难道她现在凤凰落魄、彻底没钱，记恨起赔给我的那三十万了？”
“不是为钱。”伍珩之中指轻弹桌面，脸色深沉，“为钱的话，就抢劫绑票了。现在花五百磅找人二话不说就捅你，纯是泄愤。”
“我……”黄杨一口气梗在喉头，笑了。
她舌尖顶着上牙膛，百思不得其解，最后眉头紧锁，敲着桌沿问：“她到底有什么愤要朝我泄？我杀她全家了？我上辈子把她推井里了？她都这样了，不操心自己的出路，还琢磨我干嘛？”
“某种程度上说，你确实‘杀’她全家了。”
“啊？！”黄杨感觉自己这两天脑子可能坏了，总做出这种吃惊愚蠢状。
伍珩之宠溺一笑，扬下巴示意她自己看手机：“你这人也挺绝，国内社媒账号一删，还真断网了。尽在X上看肌肉男抱猫了是吧？”
“……”黄杨气短，无语半秒弱弱解释道，“也看美食萌宠和学术八卦。”
伍珩之又笑了一下，话题拉回田家：“你可以搜搜大家对田静涵的讨论。好多人在嘲笑就是她太嚣张才毁了自己家族。
“他们说如果田静涵不挂你闹出那场风波，线下举报田父无果的人就不会在网络上发现她，也就利用不了关注这件事的吃瓜群众来扩大声势。”
“……”黄杨攥着手机，眼睛却看着伍珩之迟迟不动。
“吃瓜群众”，这么有网感的词，还是中文互联网专属，从眼前这个向来不用网络流行语的精英口中说出……
可见他刷过多少关于这一系列事件的讨论。
黄杨心中又暖又酸。
她自己作为当事人，把账号一删，彻底遗忘，出了事在警察面前一头雾水。却有人因为在乎她，默默关注着事态发展，在紧要关头给警察提供出有效信息。
“杨杨看我干嘛？”
长久的沉默中，伍珩之带笑的嘴唇翕动，黄杨被拉回心神。
她缓缓眨了下眼睛，心底无声回复：喜欢你，想多看，看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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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她真的有病吧？”
和昨晚差不多的一句话，在十几个小时后的早餐时间，黄杨带着二十万分的不解再问伍珩之。
警察刚刚打来电话，告诉他们两件事：第一，田静涵已经承认是她干的；第二，事发那天她就在附近见证观赏，还拍了张鲜血淋漓的照片当手机屏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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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她脑子真没问题吗？”
又是一天过去，黄杨告别新能源坐骑，一边在客厅里锻炼散步，一边带着三十万分的不解试图向伍珩之寻求答案。
这次是因为田静涵拒绝了她探视面谈的请求。
黄杨很困惑。
这是敢做不敢当，惭愧得不想见受害人？还是对她恨之入骨，因为见了面也不能杀之而后快，索性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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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真觉得她脑子有问题。”
一个月过去，黄杨进步了——这次不是问句，她脸上也没有了不解，只剩无奈。
无奈什么？
无奈田静涵在女子拘留所里住了这么久才放下愤怒，意识到现代法治社会，犯罪嫌疑人求得受害人谅解后是可以减刑乃至不上法庭、避免被审判的。
她的律师刚刚接到田静涵代理律师的请求，说田想当面道歉，求她写谅解书。
“那你想见她，想谅解吗？”伍珩之系着围裙，站在厨房中央岛台的一边，手起刀落，新鲜的大龙虾被竖着劈开，两半分得十分均匀。
黄杨站他对面，一边处理蔬菜，一边发愁：“我去不去好像都得挨骂。去了，会被人骂圣母，骂见钱眼开，一定是收了田家贪污得来的大笔和解费。不去，另一部分人会骂我冷血、小题大做，只是受了点皮外伤就要毁掉田静涵一辈子。”
伍珩之处理海鲜的利落动作僵住，神色也变得凝重。
黄杨口中的“挨骂”可不是小圈子里一些知情人的说长道短，这个月网络上对田静涵的讨论可谓是轰轰烈烈。
正常来讲，这案子只要他们不主动散播，外界是不可能注意到的。但不知道是谁，可能跟田静涵有仇吧，在社媒平台上故作神秘地发帖炒作，最后搅得
#贪官之女在国外教唆雇佣未成年人犯罪#
成了热门词条。
“我建议你别去。”伍珩之凝重转为冷淡，继续手里的活，“反正都要挨骂，那就不必委屈自己。”
“欸？”黄杨眼睛顿时亮了，“你这个思路对欸～横竖都要挨骂，那我还包容她干嘛！而且比起圣母和见钱眼开收田家赃款，我宁愿担个冷血和心胸狭窄的名儿～”
纠结的事有了定论，黄杨摘菜的动作仿佛开了二倍速。和伍珩之配合着，在门铃响起之前搞出了一桌供四人享用的丰盛法式晚餐。
四人？
剩下俩是谁？
今天是公历九月九号，洪越玲女士的五十七岁生日。
“哎呦～宝贝儿～这几天过得怎么样？”
黄杨在门铃响后来到电梯前乖乖迎接。洪女士一迈步出来就把她抱了个满怀。
她笑着回抱，深吸一口洪女士身上好闻的香水味，和站在后面的伍父问好：“叔叔好。”
“你好呀～杨杨。”和伍珩之有六分相似的瘦高中年男人笑得儒雅，语调温和，“新导师联系得怎么样了啊？”
“我决定采纳您和珩之的建议，选择Miller教授。他说只要听证会结束，学校那边有了定论，就帮我办手续，不会耽误十月开学。”
“我记得上次你说过，听证会在九月十五号？”
“嗯。”
“是开放的吗？叔叔去旁听给你助阵。”
“Raymond申请不公开，学校同意了。”
“那……”
“好了好了，别问了。你再聊都把杨杨问紧张了。”站在中间的洪越玲见丈夫还要说话，对他翻了个白眼，拉着黄杨进客厅。
黄杨不好意思地对伍父笑了一下，顺着洪女士的力道，被她按在沙发上。
“我看看这疤消了没。”她说着就掀起黄杨右臂的袖子，见还有一圈隐约可见的牙印，不解恨地骂道，“什么人嘛！顶着那么大的肚子又不可能坐牢，抓了就抓了呗，咬人干嘛！到现在还好不了，气死了！恨不能也抓着她咬一顿！”
“……”面对洪女士的霸道关切，黄杨已经不哭了。因为她三周前就把眼泪哭完了。
那天洪女士结束国外的忙碌回到伦敦，很小心地提前给伍珩之打电话问可不可以过来看看。
“我妈说她想过来找你玩，不知道你愿意不愿意？”
——黄杨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整个人都僵了。她立即诚惶诚恐、正襟危坐，进入了等待面试的高压状态。
结果洪女士一进门，吩咐提着大包小包的助理把东西放下走人后，就一把抓住她的手，连声关心怎么出了这种事，疼不疼，伤口恢复得如何，最近可吃得香睡得沉……
黄杨没招架几句就哭了。
完了她这一哭，洪女士搂着她哄得更起劲了。还给她道歉，说上次游轮见面都是她不好，不该恶意揣测，还拿钱戏弄人心。
和母亲冯瑞芳差不多年龄的中年女性长辈，在她受伤后不抱怨、不指责、不骂她多事。只带了一大堆吃的喝的用的，来关心她这个人好不好、舒服不舒服，还跟她诚心道歉……
黄杨就算再知道母亲、血缘、生育之恩这些东西没办法衡量，不可以比较，她也实在忍不住心酸委屈，在洪女士面前涕泗横流。
最后，这些奔涌而出的眼泪冲刷掉了她和洪女士之间的隔阂，她们一下子变得亲近起来。
甚至不单是和洪女士亲近。在连续两个周末都是和伍珩之的父母一起度过后，黄杨惊觉自己好像做到了一件以前绝不敢想象的事——融入了另外一个和自己完全没有血缘关系的家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