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字写得有点帅气,字体飒飒的像退休老干部,看他轻轻地笑了,程昕一下就反应过来了,“你就是车主?”
乔少睿嗯了一声,不声响地把那字条揣到自已兜里后,侧过身去打量车子损耗的位置。
程昕见他黑着个脸,一会儿又皱了眉头,这种男人都是爱车如命,碰他的座驾等同于碰他老婆 。
这么想着,她心里越发忐忑,有种很不好的预感,甚至在心里都已经盘算好了要怎么开口跟老程借钱了。
“灯爆了。” 他走过来,说了这么一句。
“…...嗯,是啊。” 程昕声音都低到了尘埃里。
“我这车刚提不久。”
“看得出来。”
“你知道修理挺贵的吧。”
程昕气若游丝又嗯了声,心想,大哥,你说话能不能直接点。
乔少睿瞧着她的小表情,轻笑了下,“请我吃一顿便饭,就当抵消了。”
“....啊?”
程昕以为自己听错,“一顿饭?”
“如果你愿意的话,三顿也行。”
“这不太好吧。”
嘴上这么说着,她脸上的表情却骗不了人,“你确定不需要另外的赔偿吗?”
“你再问,我就要反悔了。”
“成交, 我欠你一顿饭。” 程昕反应极快,“不过要等过几日,我今晚确实不方便。”
和一位长得像陆明辰的男子相处,她还需要时间,至少不是在今天,在他的忌日。
“理解,今天是圣诞。”
乔少睿以为佳人有约,便也不再勉强,走到车旁时问了句:“还开车吗?不如我送你一程?”
“不开了,我叫辆车。”
她今天状态不好,这会也有了阴影 ,车损了倒是小事,主要怕撞到人。
“今天不好打车,我送你?”
他一手撑着车门,见她没有要动的意思,又问:“怕我把你卖了?”
乔少睿看穿她的心思,“我不是坏人。”
。
说着,弯腰从车里掏出驾驶证,拢手清了下嗓子,伸出手,“正式自我介绍一下,我姓乔,你可以叫我少睿,交个朋友?”
程昕第一次见有人掏证件交朋友的,“那就麻烦你了。”
她第一次坐上了乔少睿的车。
在副驾里,她把外套脱了放在膝上,被吹得有些泛红的小脸一直望着窗外。
听见他问地址,才转过头来,“你沿着公园前线这条路走会更快一点。”
她的手指落在导航屏上,乔少睿闻到她身上有淡淡的茉莉香味。
她指完路,又偏过头去看风景。
乔少睿把着方向盘,得空了看她一眼。
她身材很高挑,说话间两个梨涡俏皮又灵动,他不过也是个肤浅的俗人,这个女孩子气质如冬日初霁后的一朵独特海棠,他自然想认识。
于是,车子驶出几公里后, 他问:“你和家人住?”
“嗯。”
她的语气是疏离又客气,一路也没有主动说话。
十字口转灯, 乔少睿有一下没一下的点着方向盘,主动找话题,“你那位朋友...他也在这个城市 ?”
“他离我很远。”
“出国了?”
“你看过寻梦环游记吗?”
乔少睿认真回忆了下,“是墨西哥那套动画吧?我知道。”
不完全统计,他一年至少观三百部电影, 国内外优秀片子,看过的都记住了。
话落间,他猜到了什么。
那电影是讲述了一个温暖又华丽的亡灵世界。
“抱歉。”
“没事,他走了很久了。”
经过交叉路口,恰好见到一条很有特色的街道,里头还立了一座雅致的牌坊,乔少睿就势转移话题,问起她这块牌的历史。
“那是清代的牌楼,差不多四百年了。”
从历史,当地文化,话题又自然地延伸到电影音乐,他聪明的不再谈及对方隐私,就这么过了半小时倒也挺快。
到了她家附近路口。
“在这里停就好了。”
“你家是哪栋?”
他说着话,望了一眼周边的环境。附近都是两层起的小洋楼自建房,每家都有个小院子,宁静舒适。
“不用麻烦了,很近的。”
“好。”乔少睿关了音乐,见她松了安全带准备下车,也没有要他联系方式的意思,笑问:“所以,你欠我那顿饭约在几号?”
“哦哦,不好意思。”
程昕拿了手机看日历,确定了下周的行程后,报了一个日期。
“行,到时我来接你。” 乔少睿拿出手机,让她输号码,两人就这样交换了微信。
当晚,程昕打通了老程的电话,跟他说明了星辉影业的意向,老程表示没问题,等他回来就跟对方联系。
她在家里度过了一个安静的周末。
周一上班时状态好多了,经过Vivian工位,见她垂着脑袋无精打彩的,察觉到她情绪不太对,趁着去接水的间隙,程昕把人拉到天台,“你怎么回事?”
Vivian眼睛红红的,咬着唇又不说话,程昕急起来一拍她胳膊,“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说呀。”
“我爱上我的P友了。”
“..?!”
程昕不解地看着她,无论如何,她不能将Vivian和这两个字建立联系。
“本来讲好只发生关系,不谈感情。”
后来呢,随着上床次数多了,她就陷进去了。不过对方也向她作出承诺,维持关系时,绝对保证不会有别人。
可结果却是在玩儿欺骗,他们昨晚吵架,Vivian整夜失眠。
“这样你开心吗?”
程昕了解她,她不是那种滥情的人, 可是,一段好的感情应该不是这样开始的。
“在一起时很开心的。”
开心?那痛苦也是相对的吧,程昕思及她夜晚掰着花瓣,一片一片念着 『爱我?不爱我』的画面,只是想想都感到心酸。
她虽难以理解但尊重,握住Vivian的手背,“你没有错,喜欢一个人没错的,要不这两天到我那去住?我们晚上一起看电影消遣,这样你就不会失眠了。”
“昕昕,我跟你直说吧,我…想和好。”
程昕不懂要怎么安慰她才好,毕竟她没见过那个男人,“你感觉得到他爱你吗?”
“他若即若离,我也说不准,所以...”
Vivian看向程昕,“我想演一出戏去试探下,或许是我误会了,你陪我好不好?”
“怎么试?”
“找个临时演员,看他心里有没有我。”
……
程昕没想过自己过了十八岁还要上演这种幼稚的戏码,坐在工位偷偷联系粤剧团里的武生。
对方发来一个为难的表情包,“演都市精英啊?这和你哥的气质不太相符啊,小昕。”
她从小在戏院长大,团里的人都宠着她,几个小生花旦都把她当亲妹妹看待。
“谁说的, 清哥你一派正气,玉树临风。”
张清笑 ,“行,戏剧演员吗,是该体验不同的角色,不过,你得先跟哥说说这男的和你是什么关系?”
程昕说没关系,她甚至都没见过人,就是帮朋友。
“好,我们小昕开口了,哪里有不帮的道理。”
张清爽快应下了。
是在次日的晚上, 那间FadeGlow吧座落于CBD,空中花园玻璃幕墙, 可以看日落又可以仰望星空,里面经常有外国人在开派对。
。
Vivian 那P友姓安,做金融的平时忙到飞起,周末偶尔放松小酌,最喜欢来的就是这里。
还没到八点呢,空中花园已经开始燥动。
驻唱小姐姐的声线很好听,不时还会和顾客互动玩小游戏。
程昕坐在一楼双人卡座区,在冰块碰撞的清脆声中,拿起一块又一块炸得酥脆的虾片放进嘴里,歪头见Vivian在一旁发着信息。
“他几点过来?”
“在路上了,应该很快就到。”
酒吧一阵鼓掌喝彩声,是乐队的魔术互动小游戏。
她们坐的位置离台上还挺近,从这个角度可以清楚地看到魔术师的打火机燃了手里握着的火杆,一位女孩倾身向前,吹灭。
紧接着,魔术师帅气的手一挥,火杆瞬间变花朵。欢笑声中,有男士跃跃欲试,场子一下子就热闹起来。
程昕正看着入神,不经意撞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白色高脚桌吧台, 他右手握着酒杯,闲散地和温煜初在说着话,旁边还站着一位她不认识的男士。
谢景珩的身材比例很好,站在人群中气质隽拔,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正犹豫着要不要过去打声招呼时,来了个很好看的女生,看起来刚成年的模样,脸上化了淡妆,束着高马尾,就站在他和温煜初中间。
“你看什么?”
Vivian顺着她的方向望过去,“那桌你认识?”
“嗯 ,左边那位,我爸戏院的新业主。”
Vivian 问她要不要过去打招呼,程昕看着他们几个人向楼上贵宾区走去,她收回了目光,“他有朋友在,就不过去了。”
继续吃虾片,等到盘子差不多清光了,迎面来了个寸头男,用不太标准的广东话问她们,要不要到他们那桌去一起玩?
这家店有特邀调酒师,酒都不便宜,装修环境走高档大气风,客人都是都市精英,但偶尔也会混进那么几个没有分寸的玩咖。
比如眼前这一位,Vivian都已开口拒绝了,后者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一双扫视程昕的眼神,就差没把她衣服扒了。
“我玩游戏输了,给个面子。”
他说着话,右手状似无意地插了下兜,亮出了腰间的车钥匙。
这操作配上他的表情,瞬间就把程昕逗乐了,她忍着笑意开口 :“我们没有兴趣和你们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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寸头男被拂了面子,脸色微变了变,不过很快又换回了笑脸,“没关系,那就祝你们玩得开心。”
最后两个字咬音有点重, 听着让人很不舒服。
.Vivian放下酒杯时,隔着酒架看到了她想见的人,有点小紧张地拽了下程昕的衣服,“来了,在我们的三点钟方向,戴眼镜,梳着大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