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昕捏着酒杯,朝她说的方向望过去,男人穿深色polo衫,长相偏韩系,那一桌有男有女,精英打扮, 看着年齢都在三十岁左右。
“你确定他没家室。”
“他说没有。”
“他说什么你都信呀?”
程昕其实也没多少感情经验,只是听Vivian说,那安先生总是动不动就加班,再不然就是消失几天又突然出现。
见到本人后,莫名就觉得哪里不对。
她发信息给张清,对方回复说在路上了,她喝了剩下的半杯酒,“我去下洗手间,你别乱走哦。”
。
Vivian 说好。
她俩的酒量都不错,程昕三杯长岛都跟喝小甜水似的,但是她有个习惯,就是中途离开后回来,不会再碰那个杯子。
洗手间有几个人在排队,程昕等了一会,约莫十分钟后走出来。
转过拐角时收到版权部同事的信息,说明天节目中其中一首要使用的音乐,还没有获得授权,让她更换。
她回复时,下意识往卡座那望了一眼,Vivian正晃着杯,灯光迷暗,染得她眼里多出一丝落寞。
『好的,我晚点把歌单报给你。』
就在她发好了信息,手机揣回兜里,回到卡座的时候,方才还坐着的Vivian没影了。
她的外套落在空荡荡的座位上。
程昕往安先生那处看过去,正好撞见一位浓妆艳抹的女人顶着胸前巨波黏在了他身上,而后者也不拒,大手那么一揽就将人搂进了怀里。
这一幕看得程昕脸色都变了,担心Vivian是不是受刺激了,拨了电话满场子找人。
“您好,您拨的号码暂时无法接通。”
电话响了许久也无人接。
她开始有种不好的预感,上台阶时,都没意识到自己的脚在微微发抖,一个趔趄,差点从楼梯跌了下去。
旁边服务生适时扶了她一把,“小姐,你没事吧,我有什么可以帮到你的?”
“你有没有见到一个齐刘海,眼睛大大的,穿白色衣服的女孩子?”
对方一脸懵地摇头。
算了,问也是白问,灯红酒绿的场所,他们估计也记不住,程昕径自上了二楼。
贵宾区暖光摇曳,温煜初和友人说着话,无意间扭头就见到一张神情焦灼的面孔。
咦,还真是巧。
“Calvin, 看看谁来了。”
身侧,谢景珩随意地坐着,两分钟前,手机收到一张古建筑木塔模型,是在上海的一个建筑展,对方问他有没有兴趣一起去看。
他的注意力集中在展会照片,没留意温煜初说什么。
“那几张破相片有程昕重要吗?”
温煜初是故意这么说的,谢景珩顿了下,从手机屏里抬起头来。
半明半昧光影下,她就站在过道里,似是在寻找着什么,看着很急,而后向他们这桌扫过来一眼,也只是这么一眼。
谢景珩确认她已经看见自己了,但她只是匆匆点了下头,而后半秒都没停留,转过身又走了。
温煜初愣了下,“我以为她过来是找你的。”
谢淇啜着饮料,好奇心起,也往那方向看了眼,“三哥,你认识的?”
谢景珩没有回话,见程昕的身影在视线范围内消失,他忽然起身,交代温煜初:“你看着淇淇,我出去一会。”
…
程昕走出酒吧门口,正好看见赶过来的张清和他的朋友。
“清哥,我那朋友不见了。”
张清察觉到她声音都在颤抖,“别担心,我们在这附近先找找。”
。
酒吧两边都是窄窄的街道,一眼望去,疏疏路人要醉不醉,被霓虹切割的树影,衬着淡淡的月,阴森森角落里,传来几声沙哑的咳嗽。
不过才找了五分钟,程昕感觉像过了一个世纪。
转角处栏杆掉了漆,她无力地停在那里,“报警吧,报警。”
喃喃重复了两次,手机已解锁。
就在她准备输入110时,一声尖锐的叫喊从后面的巷子传出来,他们三人同时对望一眼,程昕认得那是Vivian的声音,一转头就要冲过去。
张清拉住她,“冷静点,多了个女孩我们还得分心,你报警,然后在这里等,我们进去。”
“那我去找人帮忙。”程昕发抖的手心全是汗。
张清和他朋友从台阶旁捡了两根废弃木棍,越过环卫站跑进巷子里。
程昕很快报了警,暗巷黑色垃圾袋旁放了几支酒瓶,她想也没想,走过去咣一声砸了瓶子,捏起一块玻璃片放进兜里。
距离上一次打架还是在中学。
那会班里有两个女生,联合外面的小混混,长期以凌辱花生米为乐,说他是娘娘腔,变态,是太监。
记得那天也是在高楼之间狭窄的巷口,程昕放学去补习班,转角就听到一记响亮的扇耳光。
光天白日,几个小恶魔围着花生米,照着他的下腹飞出去一脚 ,“死基佬,跟个女生一样,你不去程昕的戏院演旦角真可惜了,哈哈哈恶心死了。”
花生米的脸被扇得跟猪头一样,抱着小小的身体,缩到了角落里。
程昕当时气到天灵盖都在冒火。
书包一甩,走两步抡起阿婆们用来祭祀的铁钩子,跑过去对着为首的那个女恶魔后背就是一顿抽。
一边打还一边骂:“叫你们欺负人,死八婆,你们才去死!”
程昕来势汹汹,手里的铁钩跟淬了毒一样,指着他们恶狠狠地道:“喜欢打架是吧?我已经通知老师和警察,还有一分钟时间,来啊,一起打啊!谁先上来,我就先弄死谁。”
都是欺善怕恶的,当你不好惹时,也就没有人敢惹你。
那两名女生知道程昕的家境,班里都在传她外公有点背景,这会又被她身上的匪气镇住,嘴里骂骂咧咧没一个敢上前,赶在警察来之前灰溜溜地走了。
缩在角落里的花生米发出痛苦的闷哼,跟流浪狗似的可怜兮兮,程昕看着他脸上赫然几道巴掌印,心疼得要死, “以后发生什么事要告诉我,不然绝交。”
当时的难过气愤,在这一刻重新上演。
她没办法只站着干等,跑进昏暗的小巷时,看到几个挥拳扭打在一起的男人。
张清是武生,他懂擒拿术和跆拳道,此时正揪起一个人的衣领,狠狠地把他踹到了地上,后者身体撞向一旁的自行车,哐啷一声倒在了地上。
程昕定眼一看,这不就是那个寸头男?原来是他带走了Vivian。
趁人还没爬起来,她往他后背猛地一踹,寸头男又倒了下去,右脸磕到单车架,血汩汩流了出来。
“艹你妈的。”
寸头男揩去脸上黏糊糊的血,站起来就要弄死程昕。
躲在角落里的Vivian被吓哭了,“昕昕,你快跑啊。”她想站起来,发软的双腿却不受控制。
张清听到哭喊,一转身,就见到程昕被掐住了脖子,来不及跑过去,一道影向他扑过来,张清被按倒在地,和那个人扭打起来。
寸头男掐住程昕,“老子本来想搞完你姐妹,再去找你的,没想到你自动送上门了。”
说话间他拭了下鼻子,神情亢奋很不对劲,像嗑了什么药。
程昕被勒得说不出话,看着那张脸凑近,她忍住反胃,用力抬脚踹向他下腹,对方一吃疼,手稍松了些,程昕从他掌心挣脱了出来。
“哇艹,够劲的你这丫头!”
寸头男伸手就要去抓她。
就在这时,闪烁的红蓝灯在街口停下,警察来了。
“干嘛呢,站住!”
寸头男转身就想跑,一名警员眼疾手快,锁住他手臂摁在墙上,“你们涉嫌犯罪,请配合我们调查。”
还在博斗的张清几人也被强制分开。
程昕跑过去,抱着还在发抖的Vivian,“你有没有受伤?”
Vivian哽咽地拉住她的手,起先不说话,只是摇头,缓过了后才说:“我不应该跟他走的。”
那会程昕去洗手间,她就注意到那个大胸女了,心头憋着一股气,正巧那寸头男又来搭讪,问她要不要出去玩。
Vivian木木地就跟出来了,没想到被带到暗巷里,说着吧嗒吧嗒又掉泪。
程昕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遮住了Vivian被撕裂的衣领,“没事了没事了。”
几名警察在一旁跟张清取证做记录,一名女警走来,“当事人先去医院检查下。”
说完看向程昕,“报警人先留在现场配合做下笔录,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
“好。” Vivian随女警先上了车。
被摁在墙面的寸头男血糊了半脸,夜色下的表情十分惊悚,程昕越过他身侧时,闻见一股血腥味。
“臭丫头,死三八,给我等着,老子一定把你活扒了。”
“闭嘴!” 警察看出他瘾犯了,一个巴掌重重拍向他的脑袋,“有什么话留着进去再说。”
“敢抓我,你知道我是谁吗哈哈哈。”
他疯疯颠颠嚎叫着,警察懒得搭理他,空出一只手往腰间拿手铐,不曾想就这一会功夫竟被钻了空子,寸头男就势扭动身体,用了最大力气摆脱了桎梏,然后向一边冲了过去。
警察迅速扯他衣服,他索性脱了外套,而后从兜里掏出把匕首。
那冰凉的刀刃径直朝向程昕,她背对着所有人,看不见身后的动静。
其中一名警察立即拔出防暴枪,朝寸头男脚下开了一枪。
“砰”地一声闷响。
以为这一下子震住了这疯子,没想到他在倒地之前,扔出了手里的匕首。
程昕回头,还没反应过来便被人一把扯了过去,她猛地跌到那人的怀里,尖锐的刀刃堪堪擦过了他的手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