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少睿开着车,转灯时瞧着她认真的表情。
初见时哭得像只小野猫,今日又像极了骑着扫把的小魔女。
她兜里好像藏有各式各样的迷魂药水,随便捏起一瓶喃喃咒语,轻易就给人下了蛊。
他心头像被什么挠了下,回到上一个话题,“等会你给我身份证号,帮你买演唱会票。”
“好啊,我到时转你钱。”
程昕没有异议,乔少睿有种让人放松的随意感,虽然还不熟悉,但初次见面的不自在已然消尽。
到了医院, 他等在门口,没有过多打探,只说了句:“有什么需要帮忙就给我打电话。”
“好。”
病房里,Vivian的家人也在,程昕和他们打招呼。
“你们聊吧,我出去买点东西。”Vivian的妈妈牵着一个小朋友走了出去。
程昕坐在床头给她削苹果。
这两天经过心理辅导,Vivian已恢复了往日的精气神,她咬一口苹果, “我想好了, 谁年轻时没遇过几个烂人,不过他居然还给我打电话,说要来看我。”
“他还敢来?”程昕挥了下手里的水果刀。
Vivian笑着松开她手掌,将刀放回边柜,忽而想到什么,“对了,那晚不是还有一个男人,他也是清哥的朋友吗?”
“不是,一个普通朋友,正好在附近。”
她不想被谢景珩占据心神,没再往下说,转了话题聊到Vivian刚刚那个最小的妹妹,还有一些工作上的事,待走出了医院,天色已微暗。
隔一个小花坛的距离,乔少睿倚着车门正在讲电话,远远地见到她走来,挂了线为她开门。
程昕说:“不好意思,要你久等了。”
他看了眼腕表,“半小时而已,还来得及吃饭。”
程昕在副驾,手去探安全带,正要扣上,他忽然倾身,手掌就落在她指尖的距离,“我帮你。”
在她的视线里,是一张很清晰的俊脸。
距离近到她能看见他眼尾的一颗小小桃花痣,程昕复杂地和他对视一瞬。
乔少睿的魅力不同于谢景珩,他像藏在诗句里的春色,而谢景珩,是静谧深不见底的大海,让她有一跃入水的冲动。
程昕迟顿地把手收回来,“谢谢。”
车子停在料理店门口时,天彻底黑下来, 程昕没有订包厢, 带帘子的卡座保证一定的私密性,一方面也能感受外头的烟火气。
乔少睿翻阅菜单时,还能听见烤肉在铁板上滋滋作响的声音,年轻的母亲在训斥小朋友,不要浪费,要把肉全吃了。
这样的氛围杜绝了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有可能的暧昧,程昕觉得还挺好,“小乔先生,不要跟我客气哦,想吃什么随便点。”
乔少睿把菜单递给了服务生, 右手握住青花茶杯,看向她:“你打算一直叫我小乔先生?”
“那你想我怎么称呼你?”
“少睿,或者Ray.”
“哦哦,那我就叫你Ray。”
他笑,“可以。”
“怎么会想到拍戏曲电影”
店里暖气足,程昕把外套搁在椅背上,和他聊起工作, 她是真的好奇 ,“国内做文艺片挺难的,很多资方品牌都看不上。”
“在我这里,电影只分好片和烂片,没有文艺和商业一说。”乔少睿给她倒茶,“这两者也并不冲突 ,一个好的导演自然懂得怎么拍。”
“哦哦,那倒是。”
程昕赞同地点了下头,这顿晚餐一个半小时,足够她了解到乔少睿的另一面。
她发现他不止对电影有独特的见解,从摇滚音乐到摄影,他的兴趣广泛而深入,甚至和她一样有共同的爱好。
他们聊到运动,乔少睿说:“海南的冲浪地没有巴厘岛的好,有机会可以一起去库塔海滩。”
“好啊。”
程昕喜欢和志趣相投的人交朋友,有一种得意时把酒言欢的愉悦。
临走,有电话打进来,乔少睿拿起来接听,程昕招服务员过来埋单,听见他说了一句:“好,地址你发我。”
“那就这样,挂了。”
没有什么多余的废话,利落又简短,程昕猜应该是一个很熟的朋友。
她没有窥探别人电话内容的习惯,乔少睿却主动跟她提起,“是我表哥。”
“哦?”
“姑姑生日,他告诉我晚宴地点。”
乔少睿说起他这一位亲戚,说他姑姑是这次电影的灵感来源,“那次家庭聚会,在博物馆旁边的饭店,离得近,大家都说去园林逛逛,我闲着没事就过去了,正赶上演出,陪着听了一场折子戏。”
他看着她的眼睛,“还好跟进去了,不然我大概率不会想到要拍这么一出电影 。”
也就不会遇见你。
“是大西路的艺术博物馆吗?”
“你去过?”
程昕说自已的声乐老师就在那里,她周末偶尔还是会过去跟他学习。
“那可真巧。”
巧合是概率的游戏,乔少睿很喜欢这种和她同频的感觉,微妙,又不可言。
送她回到公司楼下,程昕正准备下车,乔少睿却变戏法似的从车里变出一只很精致的纸袋。
“朋友给我买的手信,不知道味道如何,你拿回去试试。”
全球仅三家店出售的品牌巧克力,保质期仅十天。
程昕吃过一次,包装高大上,至于味道么见仁见智。
她收了巧克力。
“昕昕...”
一只脚刚踏出车门,乔少睿忽然叫她的名字。
她侧了侧身,“...嗯,还有什么事?”
夜晚的乔少睿,一双多情眼被灯影那么一晃,俊美得像一只活了上千年的吸血鬼。
他微微笑了笑,“你是不是还有另一个住址?”
上班在穗市 ,总不可能每天都跑回江莞,一猜便知。
程昕的表情已经泄露了答案,“嗯 ,离这不远。”
“一个人住?”
“还有两只猫。”
乔少睿若有所思,“下次带我看看你的猫。”
程昕回得干脆,又是一声好啊。
她再迟顿,也不至于看不出乔少睿对她有好感,她问自己,是因为他神似陆明辰?抑或别的什么原因,她对着这样一个人,总是没有拒绝的勇气。
带着这种模糊的感觉坐在工位上,在电脑调好了天气预报片花后,想想好像少了点什么,就这时,手机里跳出乔少睿的信息。
“身份证,买票。”
对哦,她要托他买票这事差点又给忘了,程昕输了自己和两个朋友的号过去,没几秒, 乔少睿回了她一个oK。
她关掉对话框,正准备工作呢,邹夏彤贼一样突然从身后冒出来:“ 上班摸鱼呢?”
程昕瞥她一眼, 学Vivian送了她一句:“关你屁事啊。”
“……”邹夏彤瞪她一眼,刚想说什么,余光看见有领导走过来,只好转身去了茶水间。
到了程昕录制的时间,今晚没有嘉宾,她做了三辑鬼才编剧唐涤生的主题故事。
今晚是第一辑。
挪好话筒,三分钟口部操后,她喝了一口水,开始今晚的直播。
“HI,亲爱的听众朋友们,我是主播程昕,欢迎收听粤韵风采电台,世界真的很小,一转身就不知道会遇见谁,世界又真的很大,好像一转身,就不知道谁会消失, 无论此刻的你在哪个角落,今晚,让我们一起走进被誉为粤剧莎士比亚奇才,唐涤生的戏剧王国。”
“唐涤生打破传统粤剧的即兴表演模式,为角色注入复杂的心理层次..…”
车载播客主持人的声音就没有不好听的,今晚这一位的音色更纯,率性自然。
陈辉开着车,也忍不住称赞了句:“这女主持功力可以啊,声音有点熟。”
“是月亮姐姐吧。” 副驾上的谭晶边整理着会议纪要,也没仔细听内容,“她最近挺红的。”
“你指的那位经常拍擦边跳舞视频的?” 陈辉摇头,“这是正儿八经的粤剧电台。”
“难道不是么?我听着声音挺像的。”
陈辉说不是,月亮姐姐那声音还要更嗲一些,像出来卖的。
谭晶就啧啧笑他,“你怎么那么清楚?关注了很久,天天晚上看?”
“…胡说什么, 我哪有那个时间。”
谭晶是谢景珩的执行秘书,前几周去了华东出差,刚回来不久,和陈辉在一起三句不到就会小绊嘴。
谢景珩也已经习惯了,他在后座始终没接话,直到听见陈辉说了句:“想起来了,她的声音好像上次那个来签约的女孩子,叫程...什么。”
谢景珩看着车窗外,“程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