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前方小段拥堵,程昕被迫停滞在车水马龙中,落下车窗透气时,她看向街边正盛的冬樱,忘了剧团里哪位大老倌
粤剧戏班里有成就的演员。
说过,穗市的早樱是该镶嵌成框,做成一幅画来慢慢欣赏的。
程昕拿起手机,花从镜头里飘落,正好打发时间。
不多时, 见车流有畅通的趋势,她放好电话,握着方向盘,驱车继续往前行驶。
转个路口就到了CBD。
盈汇总部大楼360度全方位阔景,南向临江,西向中轴景观。
程昕今天是过来这儿找人的。
她父亲开了几十年的戏院,合同即将到期却被告知业主已经换了人,整栋大厦包括附近旧商铺全都要拆掉。
因为新业主要建一座综合购物中心。
父亲多次和代表方沟通无果,程昕打算亲自找盈汇的大老板面谈。
车子绕了两圈,终于找到停车位,程昕拎起挎包,走进大楼。
她穿着黑色小皮衣搭短裙,脚踩一双粗跟切尔西靴,迈进这写字楼里,和周边知性打扮的职场白领一对比,多少有点显眼。
小包往肩上一甩,不知道的以为她是进来拍广告的。
等在电梯旁,听见有人操着流利的广东话骂了一句:“有没有搞错,你怎么走路的?”
那位女士大概是被谁不小心撞到,手里的咖啡溅到了身上,她蕴着薄怒,转过头看了眼身后的男人,又扫了眼站在一边的程昕。
“原来是看靓女啊,麻烦你照照自己这副尊容啊,鼠眉贼眼茶壶鼻,靓女看到你都调头走了。 ”
“大姐,你骂归骂,不要人身攻击。”
“...你叫谁大姐?”
许是相熟的两人,电梯门叮一声打开,他们一脚扎进去还在斗嘴。
程昕搭乘另外一部电梯上楼,走到前台,却被秘书婉拒,“不好意思,没有预约谢先生不会见客。”
“那我现在约?”
“今天已经排满了。”
“这样啊,可我这事挺急的,都好久没见他了。”
秘书见她话里间透着丝暧昧,态度也不好太强硬,万一是老板养的小女朋友呢,她试探,“你...没有他私人联系方式么?”
程昕撒起谎来眼都不眨,“有啊,不过我手机刚好没电了,咦,你这耳钉挺好看,衬得你皮肤好白,是在哪买的?”
这话题转得让人猝不及防,却挡不住人人喜欢被夸。
后者愉悦,回以一笑,两人年龄相仿,借由饰品拉近距离,聊了几句后,秘书拿起一旁的登记本,“你在这里留个信息,待会我就让另一个同事进去通知他。”
程昕很快登记了自己的电话,而后在秘书的指引下,走向指定的等侯区。
然,这一等就两小时,期间她往返了两次,都被告知谢景珩还在开会。
“有个问题, 我想知道他办公室是不是有一台专属电梯,直接就可以搭乘到停车场的?”
这样她不就白等了?
秘书微笑,“没有的,应该快开完了, 等出来我会和他说的。”
程昕开始不耐烦了,可又有什么办法,有求于人呢。
折返时,她想起还不知道这个谢景珩长什么样。
不是没在网上搜索过,可他神秘得很, 为数不多的几张照片要么只有背影,要么就是隔着老远的侧脸,根本就瞧不清。
外边起风了,茶桌边放了一沓彩色珠光纸,程昕闲着无聊,随手拿了几张在手上叠着玩。
红色对角折,打开,翻到背面再对边折,翻来折去,最后一步,把折痕都压实了,一只千纸鹤就完成了。
一旁的小男孩看得眼都亮了,壮着胆子走来,“漂亮姐姐,能教我做这个吗?”
“行啊。”
程昕扫了眼他手上的See's candies棒棒糖,“你给我一支香草味的,我教你,怎么样?”
这可是全世界最好吃的糖呢,小男孩犹豫了。
“那就算咯。”
程昕捏住纸鹤的尾巴,向半空一投,纸鹤在空中旋转,飞了起来。
“给你。”
这一通炫技逼得男孩把心一横,用了最好吃的糖果来交换学艺。
程昕不客气地剥了糖纸,咬在嘴里,“要看好了哦。”
她动作慢下来, 一步步手把手教学,最后抓着小男孩的手,对他说,投掷也是要有技巧的。
就在这时,天边一声闷雷,看样子,是要下雨了,茶室藤编吊灯适时亮了起来。
两只彩色千纸鹤从他们的手里飞了出去,而在纸鹤掉落的前一刻,程昕似是被什么吸引住了。
她的目光定定地望向对面那道健硕高大的身影。
落地窗前,男人在讲电话。
他穿黑衬衫,袖口随意的挽到胳膊处。
这个距离本就看不太清他的脸,毛毛细雨一落,为玻璃窗披了层湿润的纱,模模糊糊就只看到他弹烟灰的动作。
“小姐姐,我们再玩啊?”
“好的呀。”程昕转开了视线。
谢景珩讲完电话,回到会议区,两边沙发上分散着盈汇一行高管。
他回到中间的单人座上,放了手机,示意众人继续方才的谈话。
“明年发展战略总纲,主要聚焦在『三力提升。』”
激光笔在办公智屏上移动,部门负责人给谢景珩作汇报。
“首先是『商品力』品类优化,根据去年消费数据看,计划削减低效品类15%,重点加码家居生活、高端美妆和餐饮,接下来的供应链这块也会升级……”
这会已经开了整个下午,结束时,雨还未停,众人陆续离开。
偌大办公室只剩谢景珩和陈辉两个人。
两分钟前冲泡的锡兰红茶,茶香氤氲,谢景珩抿一口,瓷杯放回原位。
走到窗前,他松了下领带,低头点燃了今天的第二支烟。
又是绵绵细雨。
南方的雨好像不知疲倦,他刚回国时还不太适应,时间久了倒也习以为常。
雨丝连绵成雾, 将外头的世界染成了一副流动的画卷,身后的陈辉说了句什么,他也没听清,而不过是烟灰落了一截的时间,视线里,有什么闯了进来。
一串彩色千纸鹤。
在细雨的茶室里,一只只用纸折捏成的小精灵,连成串悬在一隅,凉风一吹,旁边的风铃叮铃作响,带着那小翅膀也鲜活起来。
“Calvin?”
陈辉是谢景珩的助手,也是他大学时的学弟,两人相识多年,私下都叫名字。
见他仍注意着外边,陈辉从办公桌旁绕了过去。
中庭悬挂的盆栽被风吹得轻轻摇曳,三五行人小跑着避雨,这都有什么好看的?
陈辉猜想,谢景珩可能是太累了,正打算给他放空的时间,恰好,正对着的一间茶室,一个年轻的女孩子走了出来。
她没打伞,皮靴踩在湿漉漉的地砖,小挎包举高了挡雨,匆匆跑进了写字楼。
陈辉再去看谢景珩,他已经收回目光,垂着眼捻灭了手里的烟蒂。
也不知道他是在看雨还是在看人。
等他回到办公桌,陈辉才再次开口,问:“晚上的应酬,需要帮你推掉?”
他知道谢景珩向来不喜欢空筹交错中互相吹捧的饭局,另一方面,这几天来回几个城市跑,他也是真累了。
没想谢景珩不假思索,回了句不用,他捞起椅背上的外套,“走吧。”
程昕的裙角被雨水打湿了,走到前台,见秘书正拿着面小镜子在补妆, 口红抹到一半,她还没说话呢,秘书忽地就站了起来。
“谢先生。”
程昕顺着她的视线,看向从左侧过道走来的两个男人。
一身正装的那位戴着眼镜,眉清目秀,而另一位高个儿呢,黑色衬衫挽起一截露出结实的手臂,长得还挺英俊,尤其高鼻梁下一双桃花眼。
就是么,瞧着有点清冷,不太好说话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