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横交错的电缆,霓虹繁体字招牌,随处可见的金铺、酒楼、药店。
古朴的唐人街就是行走的记录片,处处透着老华人奋斗的痕迹。
岔路口,一家开了十多年的酒楼飘出卤鹅肉的鲜香,谢景珩越过两级台阶,拐进内厅。
这家店,从斩鹅的快刀手到收银小弟,各个身怀绝技,看见了谢景珩,跟他说七叔就在里面。
两鬓斑白,穿着白色中山装的长者,正是人称七叔的谢茯,谢景珩小时候在他家住过一段时间,他一直很疼爱这个侄儿。
谢茯拾起一串小叶紫檀,侍者的茶水注到一半,门从外被推开。
“七叔。”
“阿珩来了,坐。”
谢景珩拉开椅子入座, 旁边有人递来雪茄盒,他接过,茄剪去掉茄帽,点燃后慢慢旋转,将雪茄递给了谢茯。
“事情解决了?”
他问站在一边的郁泽。
“不是什么麻烦的人,以后不敢乱来。”
“那就好。”
服务员上菜,鹅肉不柴 ,苦瓜排骨汤下火。再来一盘生腌血蛤,咸打底,辣添劲,一口就上瘾。
谢景珩替他倒茶,后者两指轻点了下桌面, “每年都来给我贺寿,记者要是拍到了,传到你爸那,又要生气了。”
谢茯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是十分欣慰,家族几个后辈,唯他最有心,每年都送金寿桃,闲时又会飞过来找他喝茶。
“行,那我以后就不来看您了啊。” 谢景珩故意顺着他说。
谢茯拾筷子的手顿了一下,“那也不行,我都多大岁数了,见一面少一面。”
“说的什么话 ,您长命百岁。”
谢茯有江湖背景,早年在香港,现在定居在泰国。,关于这次找他帮忙的事,谢景珩也只是大概带过,说是上次喝多了, 被人拍了些不太好的照片。
他一句话,谢茯就让郁泽去做事了。
“你小子,打算什么时候成家?”
谢茯和谢振延两兄弟不合,关心的事倒是一致。
“有顺眼的就结。”
谢景珩随便给他糊弄过去。
“你还记得小敏?就上次一起吃饭,你婶婶的学生。”
谢景珩说有点印象。
“小姑娘对你一见钟情,天天想着你。”
谢景珩对太小的女孩不感兴趣,没记错的话,那女孩就跟谢淇一样大, 才刚成年。
“让她好好读书。”
谢茯举着雪茄的手指了指他,笑了,“男人吗,重事业是好事 。”
叔侄俩吃着饭聊天 ,到十点多谢景珩才起身离开,搭夜机回了国。
深夜的航班,有一种独特的美,快落地时, 他望向舷窗外璀璨夜景,想到那天缠绵时,无意碰掉了她的耳钉。
这几天,也不知道她在做什么。
…
程昕在买咖啡的店里收到了谢景珩的信息。
『明天有什么安排?』
餐台后的咖啡师递给了她一杯馥芮白,“您的咖啡好了。”
她正在赶去公司的路上,低眸喝了口咖啡,本来要回他的信息,又是一通陌生电话打进来。
最近诈骗电话挺多的。
就在几分钟前,她才挂了一个,想想,还是拿起来接听:“你好。”
电话里的女孩讲中文不太标准,听着像是外国友人,她问程昕,是不是乔少睿的新女友?
语气不太好,且有点莫名奇妙。
“是或不是,和你有什么关系吗?”
“你不要在他身上浪费时间,他不会结婚的,他就是个浪子。”
程昕在等电梯,“哦,我也不会结婚的,我也挺浪的,你还有什么事吗?没事我挂了。”
那头愣了几秒, 她挂了线。
今天Vivian请假,她播完自己的,又去代班,忙到晕头转向,忘记了回谢景珩的信息。
直到第二天吃早餐时,点开一张图片,发给乔少睿,问他喜不喜欢那个机械护具时,才想起那条已读未回。
『我今天回江莞。』
这一次谢景珩是秒回:『嗯 。』
戏院今晚不演才子佳人,剧团新编创了一出热血的爷们儿戏——岳母刺字,尽忠报国的精忠魂。
张清演岳飞, 第一场演出,程昕想回去捧场。
下午三时,离开场还有十五分钟,门票打了八折,上座率还算不错。
戏幕起,灯光聚集。
张清功底很深,身着华丽蠎袍,每句念白都掷地有声,一系列高难度的动作也难不了他。
首场演出成功,程昕在不间断的喝彩声中,去了后台给演员们拍照。
她拿着专业的相机,托住镜头下部,“小燕姐,你不要刻意看我,对,对,就这样,眼神自然一点,看着镜子卸妆。”
“清哥,长枪直接刺向镜头,对,定住,不要动。”
程昕给每一位演员都拍了照 ,结束拍摄走出戏院时,天色已经暗成了淡蓝。
她收好相机,放进摄影包里,在自家门口售卖厅要了一个面包。
就在她啃着包走下楼梯时,迎面见到了好几个商务打扮的男士,那些人要么穿着西服,要么衬衫全系扣,都挺正派的。
唯站中间那位穿着驼色风衣,逆着光,微抬头,在看戏楼外头那幅巨幕广告。
他怎么来了?
程昕有点错愕,卡在楼梯那,不知道要假装看不到,还是过去大方打个招呼时,谢景珩已经朝她看了过来。
两人视线相对。
程昕咬了一口面包。
谢景珩和身边的人说了句话,之后迈步朝她的方向走来,“ 还没吃饭?”
“这就回家吃。”默了会,她问:“你呢?”
“过来看看这边的项目,顺便参观下程老先生的戏院,方便吗?”
“当然,你进去,自有人会接待你的。”
两人很客气的说着话,不知道的以为是在问路呢。
谢景珩盯着她好一会,程昕今天素面朝天,连唇釉都没有抹,细腻的脸干干净净的,看着就很想捏。
“我晚点打给你。”
说完,越过她身侧,后面一众人跟着他一起进了戏院。
晚上,鱼蛋妹问她在哪,“要不要一起玩三国杀?”
“在家呢,你们玩吧。”
“三蚊鸡男友也在,我们还想约你一起看流星雨呢。”
气象预报说今晚凌晨会迎来宝瓶座流星雨。
放下电话,她和老程碰了一杯,今晚是保姆叶阿姨生日。
程昕买了蛋糕,叫了酒楼的外卖,不准他俩下厨, “生日还要煮饭,那多累啊,来来,喝两杯。”
一不小心喝多了。
回房洗了个澡,躺在叶阿姨为她铺好的床单上,手指攥住衣角,准备把衣服脱了祼睡时,谢景珩的电话打了进来。
“我在你家门口?”
程昕:“…你怎么知道我家在哪?”
她不记得自己有告诉他江莞的住址。
“你爸的合同里,写了常住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