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剪短了发。
两边坠一对流苏长耳环,身上是浅米色的轻纱礼裙,谢景珩看了她一眼,也只这么一眼便移开了视线,回到和友人的攀谈。
程昕同样当他是空气,和老师下了一级台阶, 从他身边走过时,两人只隔几步距离,他闻到属于她的香水味,茉莉香。
“你脖子这里是被蚊子咬了?”
老师无意间注意到她脖颈上有浅浅的痕印。
“哦,这个, 男朋友弄的。”
吻痕其实已经淡了许多,没有涂抹遮暇,是因为她出门前忘记了。
她并不介意这话会不会被谢景珩听到,一脸不在乎的神态,看着又多了几分清冷。
老师心领神会,笑道:“我看你是故意的,让人知道你名花有主,减少不必要的骚扰。”
“也可以这么说....”
声音渐行渐远。
谢景珩站在原地,盯着她的背影好几秒,看着那惹眼的耳环随着她的动作轻轻地摆动。
看着看着,他忽然也扯了个笑,无事般和友人继续聊着,“所以,你一直在研究饮食,就是打算进餐饮界”
“没错 。”
.....
酒席还未开始,礼宾员将程昕引到座位上,衣香鬓影间, 沿路撞见好几位熟悉的城中名人。
没想到和老师被安排在一桌,后者挪开名牌,“得了,都不用换,看来我和你的缘份真的很深。”
她们拉开椅子入座。
程昕环顾四周,发现整个宴会厅都是以花艺布置为多,红粉白搭配绿叶,更环保的竹编灯笼代替了一次性汽球,许多装饰也是可以再次循环利用的。
“师姐们呢?”
“在外面。”
粤剧团的表演安排在席后,已经提前用过餐的演员们,此时正在排练走台。
程昕和老师聊着天,同桌陆续有人过来,虽说都不认识,出于礼貌,互相也都浅浅点头打个招呼。
开场致辞前五分钟,宾客们也差不多都到齐了,程昕端杯喝水,一杯水喝剩三分之一,她放下杯子。
谢景珩再次出现在她的视线内。
他从酒席厅门进来,从过道里走向自己的位置。
程昕撇过头不想看他,拿了手机处理信息,没多久就听到主持人的开场白,接着寿星出来说了几句话。
乔文玉今天悉心打扮,一条红裙衬得她亮眼动人,成熟又优雅的气质让人为之惊叹。
言罢,耳边响起掌声, 在台下宾客的祝福中,穿着旗袍的服务生开始为大家上菜。
程昕没什么胃口,拿着筷子象征性地尝着前菜。
这不像她的风格,老师看着奇怪,“为什么不吃?你有偶像包袱啊?看你比前阵子瘦了些,再不吃,来一阵风可以把你吹走。”
用公筷夹给她一大块牛排, 命令她吃掉。
到宴席尾场,推出来一个很别致的粉色寿桃糕,寿星切开了蛋糕,没想到里面还藏着小寿桃。
乔文玉惊喜不已。
二十分钟后,亭台戏就要开场了,声乐老师需要先走一步,去看看演员们排练得怎么样。
“等会我送你回去” 程昕说。
“不用,我打个出租车, 很方便。”
老师离开后没多久, 宴席上的人也开始走动,有到拍摄区拍照的,有端着红酒社交聊天的,也有出去听戏的。
酒席上的茶很好喝,汤橙红透亮,入口是焙火焦香,程昕问旁边的宾客,知不知道这叫什么茶,她想给老程买一点。
“喜欢就拿回去,当伴手礼。”
身后,乔文玉不知道几时走了过来。
程昕听见她的声音,站起来问好: “乔阿姨,祝您身体安康,永远年轻。”
“好,有心了。” 乔文玉淡笑,目光搜索,在找谢景珩,“茶叶是我们自带的,在休息间有很多,我让Calvin带你去拿。”
程昕还没来得及婉拒,她已经拨通电话,问:“你跑哪里去了?”
“抽烟?” 乔文玉微皱眉,“去拿几盒茶叶给昕昕带回去,在门口等她。”
…
一截烟灰落下来。
谢景珩捻灭了烟蒂, 看向不远处的戏台,彩虹般的光影横过湖面,与古桥相映成趣。
台下看官隔着河观赏,别有一番滋味。
牡丹亭演得最多的就是《惊梦》了,谢景珩犹记得,她好像在节目中有介绍过这一出戏。
开场炸开了一段锣鼓, “咚----锵!” 如惊雷碾过长廊, 伴着满湖的荷叶,角儿杜丽娘出场了。
“你告诉我休息室在哪里,我自己去。”
程昕的声音撞上了台上的角儿,谢景珩思绪忽地被牵回一场少时旧梦,他微怔了怔,停几秒后回头看她,“跟你说也找不到。”
“我又不是路痴。”
一开口,就是火药味。
程昕懒得理他,转身往洗手间方向走。谢景珩跟在她后面,不确定她到底要不要伴手礼,“你往哪走?”
“女厕啊,你是不是要跟进来?”
拐进一道拱廊,程昕进了洗手间。
她今晚穿的纱裙是长款,在镜前洗完手,往回走几步,到了门口时,听见“嘶啦”一声响。
程昕顿了下,缓慢回头,见到裙摆被消防栓勾住,划出了一道裂缝。
这条裙是卓芊安给她买的,前后只穿了不到三次,她心疼得要死,将裙摆轻轻拽出来后,查询了下售后处理,所幸可以退回去维修。
…
谢景珩站在一棵松树下,讲一通电话几分钟,挂断后恰好看到她走出来。
他目光在她下摆短暂停留,发现她裙子破了。
而她一言不发地往出口方向走。
“每位客人都有礼物,不要的话,就别浪费我时间。”
程昕停下脚步,视线只看着前面,“带路。”
戏台悠扬的唱腔回荡在园林,唱了一遍又一遍,他们走在无人的曲廊,杜丽娘的水袖一挥,影子掠过了花窗。
『
你既怕又何必想,既想又何必怕。』
余音绕梁,似是在唱给他们听。
程昕听到心口莫名一阵发涩,休息室到了,这是绮园留给办宴席的私人寄存房,里面有几个人在清点物品,谢景珩把他们叫了出去。
随后,门突然被关上,程昕定住,盯着他的眼睛,“你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