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拳来得急又快，且没有留余力，在这钝响声中，郁泽两步走来，一把扭过乔少睿的胳膊 ，在他就要动手时，程昕本能地制止：“不要！”
“放开他。”
谢景珩和她异口同声。
悬顶灯还是太亮了，晃得乔少睿眼睛都疼， 郁泽一松手，他二话不说，拉着程昕直接奔下一层。
“你别这样。…。”
程昕扶住栏杆，让他放开自己，她试图挣脱亦无用，好似逃命一样被乔少睿带出路口。
他的车就停在不远处， 还没等到开门，身后脚步声由远及近， 程昕人都还没站稳，就被谢景珩拦住肩，拽到了身后。
很好，二十几年的兄弟情。
乔少睿的脑中在这时浮出一些画面，每一帧过往都强烈冲击着他。
他不擅长与人起冲突， 尤其这人还是他尊敬的表哥，极力压住情绪，却还是被伤到忍不住攥紧身侧的手。
“你明知道她是我女朋友，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猛地再一次挥拳。
谢景珩偏移了视线，唇齿间有血溢出来，程昕看到呼吸都要凝住，她半转身，挡在了两人之间， 紧紧抓住乔少睿的手臂，“Ray， 不要打了，求求你…”
谢景珩垂眼，抬手揩掉唇角的血，“刚才没还手， 是我欠你的，现在..…”
他将目光慢慢地投向乔少睿，“离她远一点。”
程昕想要阻止谢景珩下一步的动作，可是他太快了，乔少睿挨了一下，往后退半步。
混乱中，程昕不小心崴了下脚 ，脚踝瞬间传来钻心的疼。
关系已经破裂了，也就不介意再疯一点，无法再正常思考，乔少睿往前一步，揪住了谢景珩的领口，只是这一次，郁泽没有给他机会。
职业拳手的力度可不比普通人，他锁住乔少睿的手腕，只用三分力也能听到拳砸到骨肉的闷响。
“睿哥！”
就在这时，谢淇和周云旳从御名轩跑出来。
“发生什么事啊？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子？ ”
“问他！”
乔少睿的心好像被人拎出来摔到地上，他无法接受，为什么谢景珩要搞他的女人。
有行人乱闯灯， 一下急促喇叭声打破了秩序，司机半边身子探出窗骂骂咧咧。
一切都好乱。
程昕抬头，恰好对上谢淇的眼神，后者在这极短的时间内，捋清了三人之间的关系，因而看向她的眼神十分复杂。
没什么温度， 像刀。
程昕突然头疼欲裂，肩膀微微抖着，强忍着扭伤的疼，拦下一辆正好经过的出租车。
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 车门砰的一声。
她想都没想，径自离开了现场 。
一上车，降了窗，她不说话，只望着街道出神，的士师傅从后视镜里看见她无声涌出的泪。
又一个在后座哭的女孩，没办法，这个位置确实很适合释放情绪。
“你好，请问去哪里？”
程昕报了江莞家里的地址。
“开心又一天，不开心又一天，你还这么年轻，凡是想开点。”
是个热心的师傅，还递来纸巾。
“谢谢..…”
程昕接过，拭干净眼角的泪。
电话放在包里，她什么都没拿就走了，这段屏蔽了全世界的时间里，她和自己的情绪相处，不是谁谁的女友，是程昕自己。
车驶到了家附近街巷。
谁家小孩拎起一小串鞭炮点燃，噼里啪拉火花四溅，程昕踩上软绵的红纸，脚一动就疼得厉害，她只能慢慢走。
还没进家门口，就听到欢笑声。
小彩灯照满院，一方银幕下摆了十几张座椅，老程把剧团的几个演员们，还有邻居都叫来嗑瓜子看电影打麻将。
热闹得很。
程昕今天出席活动化了妆，因为哭过有一点花了，不想他们关注到自已，拐到桂树那一侧，偷偷溜进了大厅内。
本来已经平复好的情绪，在看到床头柜的压岁红包背面的字，眼眶又开始泛酸。
『
祝女儿岁岁平安，每一天都无忧无虑，常乐！』
她把红包放在枕头底下，回过神来，从柜子底下拉开一个收纳盒，找到一部旧手机，里面有旧卡，还能用。
她第一时间给许蕊打了电话。
“你去哪里了？”
许蕊在宴会厅看表演，没有注意到过道的突发事件，察觉到程昕没有回来时，已经是半个小时后了。
她出去找了一圈，没见着人，从大门接待员那儿探听到一二，又问她：“你还好吗？有话说出来，我当你的知心姐姐。”
正值欢聚的日子，没理由要朋友消化自己不太好的情绪，这般想着，她和许蕊说：“回到家了，没什么，你给我地址，我明天叫个闪送。”
她不想说，许蕊自然不勉强。
“对了，有一个叫Calvin的打了数十通电话给你。”
程昕向床上倒去，抬手揉一下眉心，“好，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后，她撑起身子，慢慢地走到浴室去洗澡。
…
花洒水从额发落到下巴，再滑落地面，谢景珩一只手撑住浴墙，闭了下眼，满脑子都是程昕。
他刚刚才从她的公寓回来，在车内坐着等了两小时都没见亮灯。
本打算到她父亲的家，车从小区驶出去，他从镜内看了眼自已沾了血的衬衫领口，大过年的，别给人程老先生落下不好的印象，于是调动方向盘，回家先洗个澡。
到她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凌晨两点。
街头巷尾的灯还亮着，程昕失眠了。老程在睡前特意给她温了牛奶， 她还是睡不着，侧过身，压着自己的手掌，闭眼就想到他嘴角的血。
听见细碎的雨声，像是感应到什么，她起身开灯，走出露台。
一丝丝的雨像蛛丝，还闻到点桂花香味儿。
她摊开掌心，雨丝落到自己指尖的一霎，她见到楼下，倚在车门的男人。
他打了把黑伞，察觉到灯开了，抬头望上来。
程昕没有避开他的目光。
谢景珩就这么看着她，直到她终于下来，带他进屋子里。
“不要说话，别吵醒我爸爸。”
她收起他的伞，甩掉水迹，放进银色的伞筒内。
谢景珩察觉到她走路异常。
“你脚怎么了？”
“扭到了。”
她要踩上一层楼梯，身体却忽地腾空，谢景珩把她抱了起来，臀被他托住，她双脚夹紧他的腰。
等回了房，谢景珩把她放在床上，一看，果然，脚踝处都有点肿了。
“喷药了？”
她点了下头，“现在不怎么疼了。”
“明天再带你去看看医生。”
说完， 他坐到她身侧，胳膊绕过她的腰，把人搂到怀内，两人好一会没有说话。
程昕被他的呼吸弄得有点痒，直起腰，手指从他的脸颊一路滑到唇角，“你呢，疼不疼？”
谢景珩没有回这个问题， 他轻揉了下她的头发，只是说：“突然就跑了，我会担心你，下次不要这样子。”
“当时我很不舒服…”
她了解乔少睿，继续留在那里只会刺激到他。
“哪不舒服？”
“头疼，现在没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