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兴奋到脱口而出,两秒后察觉不妥,“不是…那个我..”
谢景珩挑眉看她。
“Calvin…” 半躺在床上的乔文玉还在输着吊液,“让这位小姐先进来。”
程昕进了病房。
之前只顾着给她喷药也没瞧清楚,这会再次离近了才发现这位女士长得好好看,五官端庄又立体,虽然眼尾处有几条清晰的鱼尾纹,但并不碍她的美丽。
“您感觉好多了吧?”
乔文玉虚虚地点了下头,回她一个温柔的笑,“谢谢你送我来医院。”
程昕摆摆手,说小事,不用客气,“ 人吗,不就是你帮我,我帮帮你。”
乔文玉看她说话带着股江湖侠气,又淡淡一笑,“我听着你声音好熟悉。”
“我在电台工作。”
“哦?是什么频道?”
“第五台粤语广播,讲戏曲的。”
乔文玉惊喜,“你是新来的主持,程昕”
程昕点了下头。
“没想到真人这么漂亮,我是你们节目忠实听众。”
“哇,真巧。”
“我们很有缘哦,这位是我的儿子。”
“您保养得真好,说是姐姐我也信。”
程昕是真心的,一句话把乔文玉哄得眉开眼笑,两人就这么聊了起来,全然忘了房间里还有另外一个人,等谢景珩走到茶几处,倒了半杯水,乔文玉才分心看了一眼儿子。
“Calvin,我刚才跟你说的那个女孩子就是她。”
谢景珩把水杯给她递过去,“喝完水后躺下,医生让你多休息,别说话。”
“你们两个认识?”乔文玉接了水杯,把儿子的话当空气,“是朋友?”
谢景珩:“不是。”
程昕:“是。”
“……”
两人异口同声,程昕生硬地挤了个尴尬又不失礼的笑,“ 是这样,我...和他认识没多久。”
“明白。” 乔文玉会心一笑,因为身体不适,也没力气再说点什么,只是让谢景珩晚上没事,得请人吃顿饭。
谢景珩并未应承,转身望过来时,恰好对上程昕的目光,出于礼貌他点了下头,几秒后,拿起一旁的风衣穿上,对乔文玉说:“你先休息,我送她出去。”
两人离开病房。
黄昏,将暮未暮,谢景珩走在前边,拾一级石阶时,特意停下来回头看一眼,那眼神像极了大人在确定小朋友有没有跟紧了,见到她还在之后,再继续往前。
右侧开了家品牌咖啡店。
轻柔的音乐和咖啡香气交织,他们在一棵散尾葵下的木质椅坐了下来。
。
谢景珩倚入靠背, 一位胸牌别着区域经理的男人走来,问他们要喝点什么,“我们新出了几款不加咖啡因的热饮还不错。”
程昕照例点了杯冰美。
“那谢先生呢?”
区域经理认得他,显然是熟客了。
谢景珩只要了杯红茶。
那男人走后,他问:“这个时间,不怕睡不着?”
“不会啊,我本来就是夜猫子。”
讲正事要紧,不等谢景珩回话,她便着急问道:“那份计划书,谢先生看过了吗?”
“我助理给你打过电话,你没接。”
“什么时候?”
程昕微讶,赶紧翻出手机查看最近来电,果然在前天晚上九时左右接到一个陌生号码,恰巧有两个诈骗号在同一时间打入,一并被她挂断。
“不好意思,可能当时我正在忙。”
下一句,她很小声地嘀咕,没接通就多打几次啊,这人办事真的...
“什么?”
“…没有,我说今天运气很好。”
谢景珩抬手看了下时间,“你有十五分钟,说说你的『一场文化好戏与企业的双向奔赴』”。
这是程昕交给陈辉的计划书。
关于江莞市的进驻计划,他只在会议上提过建设需求,和当地市委吃了一顿饭的时间,该项目就定了下来。
至于买回来的那块地上开了几家商铺,要拆掉多少旧楼,租户到期的搬迁,自有部门去做事,并不需要他费心。
计划书是谢景珩让陈辉先过目的。
程昕嗯了一声,端正坐姿,先阐述了几句粤剧文化价值和历史意义,再强调戏院在当地人的重要性。
“最后我还先说一下, 以每场演出约八百名观众推算,忆安戏院每年都为当区带来约30万人流,开业三十载,至今仍保持着一定的热度。”
当然, 不可否认,近年传统戏曲受流行文化影响,少了以往的辉煌,但老戏院作为一个具有鲜明特色的文化地标,如果停止运营,是对当地粤剧文化的扼杀。”
她说话的时候,谢景珩很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那目光里并没有审视,更像是在思忖,而程昕因为夸大了数据,对上他的目光时,免不了有些心虚。
所幸她长了一张演员脸。
“如果有续签的机会,戏院打算从外观环镜,剧目上新等多个方向开展改造工作。”
话落间,两杯咖啡端到了桌上,服务员一句两位慢用,暂且打断了她的思绪。
程昕靠着椅背,稍放松了下。
几秒后,听见谢景珩开口:“程小姐,我不是开善堂的,保留旧楼必然要推翻原有的规划方案,建筑师需要重整, 新方案或许会让整个建筑呈现出一种特殊的形态,制约了土地的价值释放, 未必能通过。”
程昕心直口快,“你们不是跟AS合作吗?顶尖建筑事务所,我相信他们可以交出完美的设计。”
“这你都查过了?”
谢景珩轻笑,“看来功课做得挺足,你要是不当主持,转行做侦探也不是不可以。”
程昕也陪笑,想,我连你车号住址都一并查了。
她笑起来很甜,眼睛会说话似的,谢景珩看着她,无端就想到那日,阴雨蒙蒙的傍晚,隔着一面玻璃,她坐在那里叠千纸鹤的样子。
一阵震鸣声,是她的手机响。
“我先接个电话。”
谢景珩作了个请便的手势,程昕起身,握着手机走开了几步远。
初冬的夜色总是来得早一些,小圆桌上的矿石灯自动亮了起来,他在她打电话的间隙,也拿出了手机处理事情。
察觉她走近,又是一声轻微细响。
谢景珩看过去时,她正俯身捡起掉落的一串车钥匙,俯视的角度,让他无意间撞见了她领口若隐若现的春光。
不过一眼,他不动声色收回视线。
“刚才讲到哪了?”
程昕坐下来,见到谢景珩在发信息。
“讲到..…” 他放下电话,手指沿着杯壁转了转,“讲了这么多,我也没听到具体怎么个共赢法? ”
说的是那『赏非遗, 共赢未来』七个字,也是计划书内容之一。
“每周末,粤剧团可以免费在中央花园表演一场剧目,为商场带动客流量,谢先生如果愿意优惠租款,我们还可以定期赠送系列文创,以商场的名义惠及社区。”
谢景珩捏起杯耳,抿了一口咖啡,程昕等着他发表意见,结果见他一抬下巴,是让她继续说的意思。
“谢先生应该也知道,近年来,许多城市当局都有订立相关协助本土文化的政策,结合传统文化带动新消费也是企业家一份社会责任。”
“虽然谢先生嘴里说着不是开善堂的,但据我所知,盈汇在二十年前就开启了公益基金会,从建校助学到医疗,学术研究,慷慨捐资都不遗余力,这份善举也得到了各界的赞誉。”
说得有点口干舌燥,她拿了一旁的柠檬水,仰头喝了半杯后,又补了句:“相信盈汇集团往后在公益活动的路上还会越走越远。”
一顶高帽就这么抛了过来。
谢景珩无声笑了下,“那是我父亲创办的公益,和我个人没什么关系。”
他把帽子给摘了下来,还给她。
程昕不放弃,“当前文旅市场正盛,谢先生愿意支持粤剧艺术的话,进一步又为品牌扩大了知名度。”
谢景珩缓慢地点头,从被动到主动,她亦懂得化劣势为优势,不说这场不算正式的商业谈判结果如何,这份勇气倒是可嘉。
“听程小姐的意思,盈汇是知名度还不够?”
几分玩笑的语气,程昕却没听出来,对上那双锋利的眼眸,登时感到一种无形的压迫,“你解读有误,我不是这个意思。 ”
“嗯。”
这会他惜字如金,也不透露情绪,程昕本来就没握多少筹码,这下更没底气,“所以,戏院能续约?”
“你回去等消息。”
这回复真像极了面试官,让人回去等着,然后就没然后了。
。
程昕一咬牙,该说的说了,不该说的也要说,她没耐心再耗费时间,“我今天救了乔女士,你就这么对你的恩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