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叼他老味，真是阴魂不散。”
阿东见到谢景珩受伤了，气到再次飙脏话。
他掌着方向盘一秒提速，轮胎擦着地面迸出了火花的这一瞬，程昕迅速拿了纸巾，捂住谢景珩的伤口。
窗裂了，风吹进来，搅着血腥味，程昕陷入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去....医院，快开去医院。”
谢景珩后肩袭来剧痛，另一只手仍紧紧握住她。
“程小姐，最近的医院大概十五分钟。”
阿东下了坡，正准备左转往廊曼分院方向驶去时，从后视镜见到白色车再次追了上来，这一次的速度快到他根本没能反应。
哧的一声急刹。
他们的车被逼停到人行道，人们尖叫着四散逃开。
阿东第一反应就是去拿枪，可刚拉开储物屉，他的手就僵住了，感觉到后颈有一把冰凉的刀刃，慢慢地划过，与此同时，嘭的一声响， 谢景珩那边的车门同时被击开。
一个长得凶残恶煞的黑人，手里的刀尖就卡在谢景珩的脖子上。
程昕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她原以为这帮人是劫匪，要钱，给他们就行了，直到下一秒，那个黑人拨了通号码，直接外放。
“好久不见啊，谢先生。”
电话里，男人的嗓音是隔了夜的残茶，听得出上了年纪， 也听得出他挤出的每个字都积攒着恨意。
谢景珩始终保持冷静，电话接通的这一刻，他短时间内回忆了下，“温老先生？”
对方笑了 ，“我还以为贵人多忘事，立即把他带过来。”
后面一句，是交待黑人的。
这一路飙过来，程昕的头已经晕眩得很厉害，在听到那把难受的嗓音后，她身子更是控制不住的颤抖，抓着谢景珩的手， 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不会让你有事，别怕。” 谢景珩轻声安抚她。
…
听到谢景珩出事的消息，谢茯指间的雪茄来不及绕成一团雾就被掐灭了，他起身，压着眉眼，“把尚武堂所有兄弟都叫出来，今晚，就是把整个曼谷都给掀了，也要找到他们！”
“是。”
谢茯不废话那么多，“把我电话拿过来。”
郁泽把手机给他递过去。
过了十点，酒楼已到打烊时间，路灯灭了一盏又一盏，谢茯站在窗前，拨出一通电话给老朋友。
那位中将因为有要事， 人虽然没有在泰国，今晚贺礼也送到了。
谢茯和他长话短说，挂线后没多久，就收到了监控轨迹图，“他们现在部署警力，从地图上看，很有可能向南， 贫民窟附近， 你马上带人过去。”
“好。”
郁泽转身要走，谢茯又补一句：“ 如果是谋财就好办，人绝对不可以有事。”
…
温琛不是要钱。
他坐在一把老旧木椅上，听见生锈铁门吱呀响，墙面就要剥落的油漆，随着外面人的动作簌簌掉落。
废弃的印刷厂，空气都是霉味。
为首的黑人走两步就啐句脏话，“老先生，你不缺钱吧，怎么找了个这么臭的地儿，喏，人给你带来了。”
谢景珩和程昕被他们暴力推到墙角。
地面散落的杂物把程昕绊了一脚， 她垂着眼，趔趄了一下，而就在这时，身后一个光头男当着谢景珩的面，伸手往她后腰摸了一把。
他过完瘾就算， 收钱要紧， 不料谢景珩揪起他的领口，狠狠一脚踹到了下腹。
这一下可真狠呐 ，光头男摔到地上，痛到面容扭曲，咬牙切齿道： “你是找死！”
他爬起来就要还手，温琛出声制止了，“还不到动手的时候，我和谢先生还有话要说，想收到尾款，就滚一边去。”
“是不是上辈子没见过女人啊，听老先生的！”
黑人将他扯到了身后。
谢景珩借着顶上几盏白炽灯看向温琛，他的头发全白了。
“怎么， 认不出了？”
温琛仍坐在原位，摆在他面前的一个玉石骨灰瓮，下面用红布垫着，他看了眼程昕，“这是你老婆，还是女朋友？”
谢景珩没有回话，现在最重要的是拖延时间。
“温总的事，我也才知道，节哀。”
“不必假惺惺，我会让你下去陪他。”
程昕听到这句话，有点站不住，紧紧攥住谢景珩的手。
“你只是找我算账，她是无辜的，让她走。”
“这个世界无辜的人可多了。”
温琛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两年前我在你家门口跪了两天一夜，不论我怎么求你， 你就是不肯放过我儿子，执意要把证据呈交上去。”
他直视着谢景珩，那空洞眼眶像风干了一个世纪的枯叶，有点吓人。
“我理解你爱儿子的心理， 或者我们可以先聊聊你的诉求？ ”
“你知道宇铭为什么自杀？ 他从小多么光鲜的一个人，就因为你，所以进去过了那种鬼日子，他死后第二天，他妈也跟着跳了，如果不是你，我们一家人生活得好好的！你查什么查？”
“难道那些女的没有得到好处吗？借他上位的，拿钱的，外面未成年的又怎么了，都是自愿的，你为什么要多管闲事！”
说到这里，他开始激动，暴戾嘶吼着：“我什么诉求，我的诉求就是要你下去陪他们！”
话未， 他捞起一边的椅子，对着程昕的方向狠狠砸过去， 谢景珩本能地侧身，抱住她。
椅子落地砸出重响。
他整个后背瞬间传来一阵灼烧的痛感。
程昕几近崩溃，她不敢哭 ，嗓子里溢出低低的呜咽，趁温琛背过身时，她一只手摸进兜里，打算按下求助键。
谢景珩察觉到小动作，很轻的声音在她耳边，让先不要轻举妄动，“相信七叔。…。”
程昕在他的安抚下，稍冷静下来，她看了眼旁边几位打手，而后听到谢景珩开口：“上一次我助理被撞，也是你指使的？”
“没错。”
温琛手摸到骨灰瓮，慢慢抚着，目光唤散，看起来人已经有点失常，“ 我那天看新闻， 一帮烂仔聚众斗殴，却连吃饭的钱都没有，我突然间就想到，这个世界上，是有很多小混混的，我可以雇他们帮我做事，只要一个电话，你让他撞谁都可以，看你出得起多少钱而已。”
他双手背后，绕着一个废弃机器走了一圈，站定后， 看向程昕，“你想我放了她？可以，在我儿子面前磕头道歉。”
这就是他的目的：羞辱，折磨，弄死。
程昕指甲掐进了掌心，她缓慢地摇头，“不要...不要这样。”
男儿膝下有黄金。
谢景珩背脊挺得很直，半晌，他对程昕说，你转过去，别看我。
程昕眼泪立即掉了下来。
一旁的阿东被三个人桎梏着，听见这话也是握紧了拳头。他使出全力撞向身边的人，却被光头男持起铁棍 ，一棍挥到他趴在了地上。
“谢景珩，你现在可没有筹码跟我谈。” 温琛说完，转头望向身后的光头男，“到你玩的时候了，不是馋女人吗？”
“你动她一下试试。”谢景珩的声音仍沉着冷静，提醒光头男，“你只是求财，他给你多少，我出三倍。”
后者听到他这么说，刚迈出的一脚又收了回去。
时候差不多了，温琛耐心耗尽，骨灰瓮先挪到谢景珩面前，“不跪的话，就踢到他跪。”
两旁的打手听了这话，相互对了个眼神，正要动手时，窗外大片光束照了过来，伴随着引擎咆哮，嘣一声巨响，数辆摩托车拧着油门撞了进来。
最先倒下的是站在谢景珩两边的人。
他们被甩到角落里，来不及爬起，又被尚武堂的兄弟们揪住，咔嚓一下，徒手就掰了他们的胳膊。
混乱之际，程昕见到外头警灯闪烁，她用手背抹去眼泪。
“昕昕...” 谢景珩上前抱紧她，“我们...出去。”
他右肩上的血没止住，程昕见他嘴唇惨白，手心也是凉的，她有点害怕，“我们马上去医院。”
谢景珩在这一刻才放松了警惕，和她一起走出去，没想到刚转身，不知道躲在哪个角落的温琛，一手持着匕首，向着谢景珩冲过来。
程昕余光察觉，想也没想就挡在了他身后，两人身体倾斜了下，刀子偏离了，刺到胳膊。
温琛是抱着同归于尽的念头，还想进一步，正好赶上来的警察，一枪爆了他的膝盖。
温琛向后退了几步，随即摔倒在地上，好几个警察立即上前，将他控制住。
程昕手臂的血喷薄而出，她在剧痛中倒在谢景珩的怀里，意识逐渐模糊。
“昕昕！”
这一瞬间谢景珩呼吸都要骤停，心痛得很厉害。
“我只要还在这世上一天，就一定会再找你报仇，谢景珩！”
温琛扯着嗓子，可怖的面容在这时越发狰狞。
谢景珩扭头，见他一只手仍死死护住骨灰瓮，把程昕先交给了旁边的人，之后一步步走过去，“你儿子是个畜生，这是事实！”
说完，他微微移开视线，看向那个玉石瓮。
下一秒，没有任何迟疑，拿起来，砸到地上，踩一脚，灰飞湮灭。
“不....！”
温琛叫得撕心裂肺。
“下地狱吧。”
谢景珩抱起程昕，转身就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