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句话让程昕思绪飘远。
她想起了小时候每次上台表演,那时父母是她最虔诚的观众,不管她跳得好不好,唱歌破音也无所谓。敢站上台,光是热爱这两个字,就足够动人。
聚光灯下, 从台上往下看,观众席是漆黑一片的。
她看不清他。
但在暗影处,他的目光是落在她身上的。
分不清是他的技巧抑或是这句话让程昕动容,她沦陷到脸上涨了红, 是红润欲滴的胭脂红。
谢景珩亲吻她手臂的疤痕,想到她今晚站了许久,不忍在这里要她,“回床上。”
出了浴室有些冷,程昕缩回被子,叫他去调冷气,她侧个身,手摸到电话,发现有陌生来电,是本地号码。
她想着,有可能是主办方有事找,于是很快接听,“您好。”
“是程小姐吗?我是健维生物梁总的助理。”
健维,梁总?
程昕在脑海里搜索了下这名字,没印象? 这是哪位。
“不好意思,请问我们认识吗?”
她说完这句话,谢景珩跟着上了床,他双臂撑在她腰侧,低头亲她的胸。程昕手去推他,用嘴型无声和他说,在讲电话呢。
谢景珩并不理会。
“程小姐今晚表现得很好,我们梁总是受邀嘉宾,也在现场观看,他就坐在前排,你可能没有留意到。”
寂静的房间, 对方讲话声音有点大,不用外放都听得清楚。
谢景珩沉默着捞了个枕头,垫在她的臀下,手指伸进去,缓缓拨弄着。程昕弓起腰,紧紧攥住了床单,“所以...是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梁总想邀你吃饭,不知道明天中午程小姐有没有空?”
谢景珩埋入她双腿,似是在撬开一只紧闭的壳,唇压进去,舌头勾出来。
“嗯~~”
程昕被他搅到投降, 无意识发出呻吟。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
谢景珩从她腿间抬起头,直接抢了手机,语气很冷,“她表现怎么样关你们什么事,没空,做爱呢!”
说完把电话丢到一边。
“.....…”
“你听我说哦,我不认识这个人的。” 程昕观察他表情,害怕他发火,先撇清关系。
谢景珩要笑不笑,掰开她的腿,“程小姐,你烂桃花有点多啊。” 说着, 他重重抵了进去。
“啊...~”
程昕叫得好大声,不知是故意的还是真承受不住,谢景珩把她的胸揉到变形, 退出些来,又缓缓进入。在床单一片湿泞的时候,她脚趾突然绷紧,环他的脖子要亲。
他知道她差不多到了,拨开她汗湿的发,俯身和她接吻…
…
末了,程昕累到瘫在床上,谢景珩起身穿好裤子,拨了床头柜的主机,他问前台有没有全新外用的软膏。
“不好意思,先生,这边没有的,穿过对面一条街就有药店。”
“谢谢。”
床头灯暗了下来,他为她掖好被子,转身就要走。
“你去哪..”
程昕张开惺松的眼睛,做到昏天暗地,也不知道几点了。
谢景珩让她睡觉,“出去买药。”
他注意到她脚后跟磨出了水泡,半夜两点钟,找到24小时药店,和店员说明情况,拎回来一袋子药。
程昕任他握着自己脚背,碘伏消毒创面,薄涂一层药膏,撕了无菌敷贴,轻轻压上去。
做完这一切,他洗好手,脱了外出的衣服,搂着她睡觉。
次日醒来, 背脊感受到结实的胸膛,程昕摸了手机看时间,九点了,他居然还在陪她。
“醒了?”
他揉了下她的头发,“谭晶十点开远程例会,我需要听结果,你不介意的话让她过来。”
谢景珩不方便去女下属房间,而程昕订的是套房,有足够的空间。
“行啊,没问题。”
半小时后,酒店送来两份早餐,她的那一份非常丰富,令她哑然的是, 为何早饮是一杯凉茶?
苦到拧眉,涩到不行,简直勾起她童年恶梦。
她听到谢景珩是这样解释的,“你感冒还没完全好,就喝这个。”
“老套,没想到你跟我爸一样。 ”
“什么意思?”
“ 上火了,湿气重了,感冒了都喝凉茶,总之茶治百病。”
谢景珩弯指,轻轻扣一下她的脑门,“这么多话,快吃。”
真是白天不说人, 说到爸爸,老程的电话就到。
他知道她出差了,提醒她注意饮食,又问有没有晚会的相片,程昕就把链接给他发了去,“在这里可以下载。”
收线时,听见他干咳了好几声。
“怎么了”
“没事。”
上个月程昕拍的宣传片,因视频传播度大幅提升,带动了戏院官方店的商品订单量,最近又赶上装修,她猜是太劳累了, 随即说着:“等我回去帮你忙。”
“你做你的工作,不用理戏院的事。”
当天下午四点,他们离开珠市。
谢景珩和她说,近期的出差工作暂缓,至少有两周时间他是不需要出外,可以好好陪她。
五天后的周末,她的身影出现在骑楼林立的咖啡厅。
楼上阿嬷煲的靓汤,香气散到街头巷尾,对面雕花窗棂的糖水铺,不知谁在放一首游乐场 ,好听到令她忘记眼前咖啡已见底,捏起空杯耳的瞬间, 叶记者笑 ,“要不要帮你再叫一杯?”
“..不用了。”
叶枫是文化记者,程昕答应过他,找时间聊一聊粤剧传承,总算约到合适的时间。
“今天的交流让我感受到你对传统文化的赤诚,最后一个问题,你觉得真正可行的创新,其关键原则是什么?”
“我觉得戏剧在立足自身根本的同时,应当汲取各种艺术形式进行创新,从剧本到表现形式,甚至技术应用都可以融入新元素。。”
……
访谈结束在五点,程昕和叶记者道别,走到路边去拿车时,忽听得一声春雷。
才发现,今日惊蛰。
上车第一件事就是换下小皮鞋开车,偷懒只换右脚就够了,程昕倾身放好鞋盒时,谢景珩给她电话。
“什么?”
有点突然,他要带她回蓝堡豪苑吃饭,见他的父母。
“你不早说。”
她没有心理准备。
“要什么准备,你就做自己。”
自从三亚后,她和乔文玉就没联系,谁会喜欢一个和自己侄子,儿子同时谈过恋爱的女孩呢。
在她心底肯定认为自已很放浪吧,程昕一直在逃避着,不愿去想。
可谢景珩却表现出很自然的样子,“又不会把你卖了,紧张什么?”
程昕把车停好,动作磨蹭,谢景珩转眸看着她,“你再这样走路,我把你抱进去了。”
“……”
她也不知道在紧张什么,也许,比起乔文玉,她更不敢面对的是谢振延。
“昕昕来了。”
“乔阿姨,叔叔好。”
他们在后院,谢景珩钓鱼,乔文玉则在莳花弄草,看见程昕,便停了手里的动作。
“先去餐厅坐着吧,很快开饭了。”
乔文玉仍是友善地笑,没有什么变化。
这令她放松不少。
蓝堡豪苑从后院到餐厅还要走一段路,谢景珩一直紧握着她,时不时捏捏手心,“只是吃一餐便饭,不要太紧张。”
他所谓的便饭,可真不家常。
前菜是松露捞起螺片,又有鱼籽酱脆皮鸭酥 ,鲜松茸菜胆炖辽参,一人一例海螺黑豚汤。
上来的中年男人穿着阿峰同款厨师服,叭拉叭拉介绍菜式,揭开盖子后便离开了。
他再不走,程昕都要怀疑自己是进了哪家酒楼。
“Calvin和我提过,你不能吃葱,我已交代厨房,这些菜你放心吃。”
“好的。”
程昕点头,在长辈面前十分乖巧。
而谢振延全程没说话,他身上有一种静气,沉默时那种压迫感,比谢景珩更甚。
他只在晚餐结束时,问侯了一句程昕外公,“卓老先生身体可好?”
“挺好的,您有心了。” 程昕点头。
她八百年没见过那个老头子,原来谢振延认识他。
餐后甜点时间,转移到偏厅。
送茶的阿姨提来一个藤编点心食盒,彻上一壶白茶。
谢景珩被叫到书房去谈事,留程昕和乔文玉在客厅,临走前他轻轻捏一下她的脸,“我很快回来。”
“嗯。”
她们喝茶消食,随意聊几句,程昕送一条新款丝巾给乔文玉,这份礼物她是春节期间买的,一直放在车上。
“真有心。”
乔文玉夸她品味好,转身又递来一个浮雕花纹盒,里面是一条翡翠项链, 程昕觉得有点贵重不敢收。
“你这样我不高兴了。” 乔文玉佯装生气。
“…。谢谢乔阿姨。”
程昕捏起一块坚果,转头望向墙柜,无意看见一本厚实相册,书脊上印着『成长』两个字。
“那是Calvin的照片吗?我可以看看?”
“当然可以。”
乔文玉这样说着,打开柜子,把相册拿到她面前,“十几岁起就不让拍了,小时候跟屁虫一个,一到周末就跟着我。”
承载着岁月的成长影集,每张照片都有标注日期,程昕拿在手上,看得认真。
少时的谢景珩兼具秀气与英气,小小年纪已经长得很高挑,躺在沙滩上, 被装扮成半裸水手,看得出他不太喜欢,因此眉头微微皱着。
就是这一张十岁的照片,让程昕笑出来。
再往后,是他的十五岁,桥边荷叶田田,他双手落兜站在拱桥上,这时候稍褪了青涩,初显高冷气质。
程昕手指微顿,突然没再往下翻。
“怎么了?昕昕。”
乔文玉捏起一碟绿豆糕,推到她面前。
拱桥后是一座荷风四面凉亭,程昕问:“这是在沙湾路的艺术馆吗?”
她对这个地方再熟悉不过。
“对啊。”
凉亭旁植有宽厚的蕉叶,一个穿着浅蓝色裙子的小女孩正在玩泡泡,不经意间入了镜。
那是9岁的程昕。
…
晚上他们一起回醉湖岛。
不知道从几时开始 ,谢景珩的家多出了许多女孩子的物品。
大小颜色不一的包包,用过的发圈,小黄熊拖鞋,还有各种低胸镂空系带,小玩具....
程昕赶时间上班时,会忘记收拾, 等到周末过来,红的黑的白的透视战袍已经一件件挂好在衣柜。
她和谢景珩在一起玩闹,不会有什么羞耻感,怎么样都可以,可是被茹妈看见了那又不一样了。
“你那件小制服我忘记洗了,还在浴室。”
“房间的套套我给换新了的。”
“小昕,过来喝,这盅鸽子汤补气血不上火的....”
“……”
谢景珩这段时间不用出差,晚上也需要在书房处理工作,这晚,他站在窗前讲电话。
领带都还没来得及解,一回头,发现程昕不知道几时进来,整个人大喇喇坐在他的转椅上,跟个老板似的,朝他勾勾手,“过来 。”
谢景珩走过去,她轻轻扯住他的领带,“亲我。”
他亲一下她的唇,而后把她拉起来,要她跨坐在自己身上,“不如你搬过来一起住?”
“我怕它们不适应。”
程昕的两小只对环境变化敏感 ,为了迁就它们,她暂时没有同居的打算。
谢景珩明白她的意思,“你总不能一直和它们住在那里,明天我去问宠物医生,咨询他小动物搬家的注意事项,我们听医生的好不好?”
程昕点头。
“我还有一件事。”
“你说。”
“我爸身体不太好,我想辞职,回去帮他打理戏院。”
“好,这是你的决定。”
晚风从露台缝隙溜进来,谢景珩手指穿进她的发丝,亲吻她的耳垂。
听得淅沥沥, 是三月的蒙蒙雨丝掠过窗边,断断续续,又像她的呻吟,一阵阵不成句。
他被她白皙的胸晃了下眼,手指再次滑过她的发,本来只到锁骨的长度,这时就快及腰。
这里转场了,一年以后。
又是一年惊蛰。
…
这日周三,江莞市南湖新区项目,景城广场的深基坑支护已完成,地下四层全部挖完。
谢景珩带了陈辉,还有几位老总一起过去考察进度。
中午时,从饭局出来,开发总监李总,看了眼一街之隔的建筑,“那就是保留下来的戏院吧?”
陈辉回他的话,“是。”
忆安戏院在十个月前已经重新开业,在保留经典招牌的同时,优化了外观,内部升级了四个剧场 。除粤剧外, 也承接话剧、音乐会、电影放映。
一楼也新增了展览区,里面陈列不少粤剧戏服、 道具和历史资料, 定期也举办活动吸引年轻观众。
谢景珩提议去看看。
今天有两场《昭君出塞》,他们一行五人,原以为,谢景珩只是过来看一眼就走,结果他让陈辉买了票,几人跟在他身后进了场。
昭君的故事大家都熟悉,被改编成小剧场粤剧后,还挺多人捧场。
演出在150分钟后结束。
身穿古风礼裙的主持程昕,和主演们一起谢幕鞠躬。
阵阵掌声响起,久久不息。
旁边座位,一位十来岁的小女孩拿着一沓彩色纸在叠纸鹤,谢景珩问她:“这个怎么折?”
“很简单啊,看你这么靓仔,免费教你。”
…
后续还有一场演出,程昕召集主演们开了个短会复盘,十五分钟后,刚走近化妆间,听见场务小妹的声音:“程院长,有人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她递过来一个宝蓝色的盒子,程昕打开,看见一枚戒指套在了千纸鹤的身体上。
小鸟翅膀有手写的字迹:
『你什么时候有空嫁给我?』
……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