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桌上母子俩继续方才的话题,徐莘苒不太清楚他们家的事情,也就没吭声。
刘秀莲提到家里的八角地,年前她请人到山里去给帮忙除草了,又买了化肥回来找人开车载到山上去给八角树施肥。
想知道陈景之这次回家能待多久?
久的话就上山去看看八角树有没有结果,现如今正是八角收摘的季节,价钱也合适,反正也在家里待着,有空就去摘收回来卖。
有空就去,没空就算了。
也没事。
就是有些怕会被别人偷了去,辛辛苦苦培育,她可不想给人做嫁衣。
“休息一个月这样子吧。”
“还出远门吗?”刘秀莲又问。
“不出了。”陈景之如实回答,“就都在周边做。”
徐莘苒在一旁闻言,眼睛眨了眨,她都没想过要问他这些,主要是她要是问的话,她可能就会先问他什么时候再出去了?
这话一听就有种赶人的意味,实在不好说。
吃完饭,他们还在聊。
徐莘苒起身收拾碗筷,拿回厨房准备清洗的时候,陈景之走了进来,嘴里还叼了根烟。
嘴里发出含糊的声音,他说:“我来洗。”
徐莘苒没推辞,退到一旁看他。
眼前的人深吸了一口烟,吐出烟雾,看着水池里的水蓄满,微眯着眼睛将夹在两指间的烟送到嘴里,猩红的火点缓慢燃烧烟身,烟灰摇摇欲坠,他又深吸了一口取下手指轻弹,烟灰顺势掉入垃圾桶。
在她愣神的时候,他突然开口:“我的存款还有些,剩得不多。这次出去工资差不多有十五万,到手十万,余款还没给我。”
“其他的,我投资的那些还没能收款。”他看向她,“回来的时候把欠别人的债都还清了,现在卡里还剩十万块。”
“你是需要做什么吗?”陈景之问她。
徐莘苒摇头:“没事,就问问。”
她想买车,手头上还有钱,想全款买,但又怕陈景之会乱想。
之前回来的时候,她一心就只想当咸鱼,一点都没有想要再出门游玩的想法,自然也用不着买车,反正她需要去的地方小电车都可以到达。
但现在不一样了。
每天总顶着个大太阳出门也不是个事,偶尔还要被雨淋到。
想想都觉得无语死。
又不是没那个条件,想来想去,还是觉得需要买辆车。
徐莘苒知道,陈景之之前是有车的,后面因为要给他爸治病就把它给卖掉了。
陈景之眉头微蹙,陷入了沉思,他捻灭烟头丢入垃圾桶,低头洗碗。
“你想买车?”
徐莘苒震惊:“你怎么知道?”
“猜的。”陈景之轻挑眉头弯唇笑着回答。
“那你觉得呢?”徐莘苒询问他的意见。
“害怕伤害到我的自尊心?”陈景之冲她挑眉,不答反问。
“你为什么要这么说?”徐莘苒双手环胸淡定地瞥他,“我明明在问你买车的意见。”
陈景之轻笑了两声,问她:“那你想买什么样车?”
“宝马?奔驰?奥迪?”
徐莘苒挠挠头:“我有点纠结!”
“奔驰吧。”陈景之帮她定下了决定,他说,“适合你。”
徐莘苒闻言嘿地一乐:“你怎么知道?”
她以前在沪市上班的时候开的就是奔驰,确实很适合她,很好开。
不过那是公司的车。
陈景之垂下眼眸眼底闪过一丝画面,勾唇浅笑不置可否。
进入卧室陈景之将一张银行卡递给了她:“这是我的工资卡,由你分配。”
徐莘苒靠在床头擦头发,掀起眼皮瞟了一眼,摇头:“算了吧,我还是比较享受你给我发红包的快乐。”
她可不打算管钱啊…
陈景之也没强求。
夫妻俩躺在床上各玩各的,徐莘苒白天睡多了睡不着,在跟江暖聊天。
陈景之刷了会儿视频,便已经困到不行。
“睡了。”他说。
“你先睡。”
“关灯了。”
“知道了知道了。”她翻身就关了灯,手机屏幕还亮着,并没有立马要瞬间的想法。
即将要躺下的时候,陈景之伸手捞住她的腰,一用力就把人拽回了怀里。
徐莘苒怔然地回头看他,这人也没喝酒啊,什么情况?
“睡。”他说。
这语气听上去还有些强硬的意味。
“你睡你的呗。”
“抱着你睡可以吗?”
徐莘苒无语:“你现在可不就是在抱着我了吗?”
陈景之低低的笑声在耳边响起:“是吗?好像是的。”
话落没多久,便听到他浅浅的呼吸声,均匀到她不禁也眼皮打了架,死抱着她的他力气重得要死,根本推不开。
她寻了个舒服的位置,准备要睡过去的时候,江暖的信息持续弹了过来,她拿起来手机一看。
江暖说梁宇回国了。
梁宇…
她看到这信息整个人都怔住了,心头一阵慌乱,缓了会儿,扭头看了眼抱着她沉睡的男人,模糊的光线下仍旧清晰地看出他那硬朗帅气面庞,她眼睛眨了眨,不由得抿唇一笑。
回来了又怎么样呢?
她结婚了呀。
就算没结也没结果。
不是吗?
-
夜里外头突然下起了雨,徐莘苒被雨水的声音给吵醒。
风很大,呼哧呼哧地吹打在窗户上,下一秒,一道震耳欲聋的雷声突然响起,如白昼般的闪电劈开云层射入乌黑的房间里,吓得她浑身一抖。
陈景之瞬间睁开眼睛:“被吓到了?”
“别怕,没事,我在呢。”随后搂紧她,摸摸她的头。
“睡吧。”他说罢,很轻柔地在拍她的背,如同安抚小孩般的举动。
在迷迷糊糊快要睡过去的时候,徐莘苒还在想他们俩什么时候如此这般亲昵了?
而她竟然也这般自然的接受了。
怎么有种无孔不入地被吞噬了的感觉了呢?
她还在想,想着想着也就睡着了。
没多会儿,又被吵醒。
这回是急促的电话铃声,手胡乱地摸索,摸到手机接听,人还处于迷糊的状态,困顿间,恍然听到一阵嘈杂的啼哭声,徐莘苒骤然清醒,猛地从床上起身。
“怎么了?”
陈景之听见动静也坐了起来,询问的话题没有被回复,继而听到的是她焦急的回话声。
她说:“好,我这就回去。”
“出什么事了?”陈景之又问她。
“可妍发烧了,哥在值班呢,回不过来,你快去借车。”
…
人来人往的医院里,陈景之抱着孩子在狂奔,可妍已经烧到浑身巨烫,再慢一秒,可能都会有生命危险。
徐莘苒和她嫂子林念一疾步跟在他身后。
医生在询问,陈景之抱着孩子,她嫂子在一旁解答。
了解好情况便迅速进行治疗,小孩子害怕打针,一到这种情况,力气就大得很,陈景之抱着她,他都得十分用力地摁住,才能遏制住如同泥鳅般要溜走的小孩。
不敢想,若是只有她嫂子自己一个人,那得有多难搞。
等打完针,徐莘苒才打电话回家里汇报情况,两老也担心到不行,尤其是她妈,急到落泪。
这两天周末,林念一就带着孩子从城里回村里住两天,哪成想会出这事,要是知道她都不给她们回来了。
徐和光的货车又拿去保养,自家儿子联系不上,若不是阿苒嫁得近…
她不敢想…
徐莘苒安抚了几句便挂断了,让她别担心。
“怎么就发烧了?”
小丫头小脸烧得通红,满头大汗,哭到抽噎,好不可怜。
不提还好,一提林念一就生气。
这丫头在外头玩疯了,一时没看往,自己就偷偷地打开冰箱连吃了几个冰激凌,被发现时还撒娇地说让妈妈不要凶她。
你就说气不气人吧?
气到她想打人。
徐莘苒听了,不禁一乐,摸摸徐可妍的头:“怎么这么馋嘴呀你。”
徐可妍撇撇嘴:“姑姑,痛痛。”
“那怎么办呀,痛也要打针才能好呐。”徐莘苒点点她冒汗的鼻尖,“以后还乱吃东西不?不听话,不乖哦你。”
“不了…”徐可妍努努嘴,躲近妈妈怀里默默哭泣。
夫妻俩陪同林念一一起守着徐可妍,直到她打完第一瓶药水,徐淮才风尘仆仆的出现。
他身上的警服被淋湿个透彻,头发长还滴着水渍,气喘吁吁地问:“怎么样了?还烧吗?”
想要去摸摸孩子的脸,探出手,才意识到自己的手上湿漉漉的,又默默地收。
林念一没看他,扭头看向别处。
徐莘苒见状,与陈景之对视了一眼,在心中叹了口气,拿起床头柜上的纸巾递给她哥。
“擦一下吧。”
徐淮接过,胡乱擦了擦。
徐可妍可睡着没多久,大概是听见了爸爸来的动静,缓缓睁开了眼睛,瞧见徐淮,眼睛都亮了,下一秒,又转变成泪眼婆娑的样子,撅着小嘴,一滴晶莹剔透的泪珠就挂在她眼下,也不出声,就那般委屈巴巴地望着他。
徐淮心都快要碎了。
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递给陈景之:“我车上有换洗的衣服,帮我去拿一下。”
“妍妍还难受吗?”徐淮轻柔地抚摸她的头。
小丫头一听,瞬间就哭出了声:“呜呜呜…爸爸要抱抱,呜呜呜…痛…”
徐淮心头骤然抽痛,心疼得不得了。
身上湿没法抱她,此刻只恨不得陈景之能有双翅膀快点飞回来。
“你呀,谁让你不听话乱吃东西,一点都不乖。”
“别动了,再动针就要脱出来了。”林念一严肃出声,摁住她,给她拢了拢被子。
徐可妍吸了吸鼻子,仰头喊了声妈妈,很乖地说她错了,对不起。
林念一听到那一声妈妈,心底压抑的情绪再也控制不住,眼睛一酸,泪水瞬间无声滑落。
她都要害怕死了。
大半夜的还下着大雨,她的孩子在发着高烧,烧到浑身滚烫,而她的丈夫在值班,回不来。
她怎么能不怨…
-
气氛尴尬到极点,徐莘苒浑身不自在,她也不好说什么。
等陈景之回来了,她便道:“嫂子,我哥来了,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好。”
“有什么事打电话。”徐莘苒又说。
林念一点了点头,抬手擦了擦眼泪:“知道了,谢谢你小妹。”
“哎呀,嫂子你说什么呢?”徐莘苒笑了笑,“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们好好休息,我和景之就先回去了哈。”
从医院出来,雨停了。
潮湿的空气中凉风掠过,路面湿漉漉的,一滩水洼接着一滩。昏暗的路灯在照亮这静谧的清晨,俩人抬脚踩在水渍上,发出啪嗒啪嗒地声响。
徐莘苒说:“我们真的得买一辆车。”
“好。”
陈景之应下,俩人一同踏着雨夜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