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
天不亮,陈景之就起来了。
徐莘苒还在睡,他也就没喊她。
打着伞,骑上小电驴就往她家的养殖场赶去。
风很大,吹得雨伞不时朝后仰,他仰头看了下,瞬间就觉得确实得买辆车了。
她家今天卖猪,老早就打电话给他让回去抓猪、称猪了。
徐光和是一个很爱干净的人,他的养猪场被他打扫得干净整洁,就连猪崽都是白白净净的透着粉色。
耳边全是猪的尖叫声,此起彼伏。
徐莘苒来的时候他们已经抓得差不多了,貌似还差一只,陈景之和她叔叔在抓,她爸在和收猪老板交涉,她看了眼她爸记的账单,不禁给他竖起大拇指,夸道:“老爸是养猪天才。”
各个都胖乎乎的,重量很足,就说明价钱十分到位。
听到她的话,徐光和笑得合不拢嘴。
“嘴贫。”
徐莘苒闻言瞬间冲他咧嘴一笑。
她目光落在陈景之身上,他和她堂弟蓄势待发准备擒拿猪崽,她叔推来铁笼子,正猫着腰往猪圈边挪。陈景之袖口挽起,露出结实的小臂,眼神专注地盯着那头乱窜的花猪,待她叔一声令下,他猛地扑上去,堂弟紧随其后,两人一左一右按住猪身,猪崽嗷嗷叫着扑腾,泥点溅了他半边裤腿。
吆喝一声,俩人合力将猪推进铁笼子里。
做好这一切,三人合力推着铁笼子往外走。
陈景之抬摸眸间,这时才注意到徐莘苒。
徐莘苒朝他们打招呼。
陈景之问她什么时候来的?
吃早餐了吗?
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这么多个问题,徐莘苒都不知道要先回哪一句了。
被堂弟揶揄的眼神瞥了眼,弄得她都有些不好意思。
“吃过了,刚刚到的。”
“叔,我给你们买了水和烟。”
“好。”她叔笑着,笑声爽朗,“还是阿苒好,离得近,还能时常回家,不像你堂妹,非要嫁到北方去,七远八远,一年到头也没见着几回。”
“你想见我姐就喊她回来呗,反正现在有飞机也方便。”堂弟说。
“还是算了,她小孩还小着呢。”
“阿苒和景之结婚这么久了也应该准备要小孩了吧?”
这话题突然就转移到了他俩身上,徐莘苒茫然地对上陈景之的视线,就见他笑道:“我们现在还不急呢,看缘分吧。”
他说罢,她叔也没再就着这话题继续聊。
徐莘苒这才松了口气。
时间还早着,收猪的老板走后,夫妻俩给鸡鸭喂了饲料,又给她爸忙活着打鸡鸭材料和猪饲料。
俩人一大早就忙得不可开交。
铁皮房下,打饲料的机子轰鸣响动,震得院角的铁皮桶嗡嗡作响。
陈景之身上的风扇服都湿透了,汗渍像蜿蜒的小溪顺着衣料纹路往下淌,贴在后背勾勒出紧实的轮廓,连领口都浸得发潮,带着淡淡的皂角香混着泥土的腥气。
粉末状的饲料随着机器转动扬起来,在晨光里飘成一层细碎的金雾,落在他汗湿的发梢和肩头。
徐莘苒负责将其抬去晒。
刚打出来的饲料很烫,得晒凉了才能装其入袋。
徐莘苒平日里很少活动,很少干活,这猛地一干,可把她给累够呛。
她瘫坐在地上,哀嚎着。
“这要弄到什么时候啊?”
她爸回去做饭了,她也想回去躺着了怎么办?
陈景之抽空抬头的时候就看见她瘫坐在地上的场景,没听清她方才说的什么,他停了机子。
问她怎么了?
她说累。
陈景之没忍住笑出声。
徐莘苒怎么有种被嘲笑了的感觉了呢,气得她想摆烂啊怎么办?
“那你休息会儿呗,我来弄就好了,也没多少了。”
徐莘苒听罢,立马就坐了起来。
那速度仿佛是屁股底下安装了弹簧,不带犹豫的。
她边给他竖了竖大拇指,边夸道:“不愧是全天下最贴心的女婿。”
“要不说我妈这么满意你呢。”
她等的就是他这句话,不然她都不好休息,毕竟这可是她家的事,她啥也不干就光靠陈景之一个人也不好。
“那你满意吗?”
“什么?”
“没。”他话音一落,轰鸣声继续响起。
她听到了的。
装傻。
陈景之也清楚的知道这一点,也没再逗她,嘴角意味深长的笑收了又收,转而变成苦笑。
对于这样的反应他感到诧异,但却也没去细究。
外头的雨还在下,俩人一前一后地回家,家里人已经在等他俩吃饭了,她爸又杀了青头鸭,可真是太对她胃口了。
今天难得的她妈竟然没有数落她,安静的行为让她都有些不习惯。
没让陈景之喝酒,理由还没来得及说,她堂弟就说她管得严。
徐莘苒就在想她有管过他吗?
好像并没有。
他回家这么久,时不时就跑出去喝点小酒,她都没理会,这叫管他了?
“我管你了?”徐莘苒踢了踢他的脚,陈景之回看她,“你说说看。”
“没。”
他笑着对他们解释:“等会儿我们要去医院给哥嫂送饭。”
这才对嘛。
她根本没有在管他好吧…
饭后,俩人各自骑着小电驴冒着雨回家。
十哥的车还停放在院子里,没拿回去还,也就不用去借。
徐莘苒系上安全带的时候,一再强调:“我们是真的得需要买一辆车才行。”
老是去借别人的车也不是个事。
“好,有空了就去市里看看。”陈景之承诺。
到达医院,徐可研还在低烧。
她哥回去上班了,根本请不了假。
医院里就只有她嫂子。
熬了一晚上,林念一整个人像被抽走了精气神,眼底泛着淡淡的青黑,原本透亮的眸子也蒙上了一层倦意。
听见动静,她回头去看。
看见他俩,她浅淡地笑了笑:“来啦。”
“等久了吧嫂子,你先吃。”
“吃完我俩看着,你回去洗漱。”徐莘苒说。
“嫂子,你别怨我哥。”
“没怨。”林念一低头吃饭,摇了摇头,泪水就这么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
她没怨,只是觉得有点累。
她觉得有点累了。
厌倦了遇事找不到人的生活,她这哪是结婚了呀,跟没结一样。
只是多了个孩子,和名义上的丈夫。
她一个月也见不着他几回。
不是忙就是忙。
他永远都在忙。
他好忙啊,她也好累啊。
可是一开始在一起的时候就知道他这个职业的忙碌,所以呀,她能怪谁呢?
除了怪自己,又还能怪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