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过后,远处昏黄的空中有无数只麻雀飞驰而过,晚霞染红了半边天,宁静的村庄炊烟袅袅持续飘散着饭菜的香味。
就在这时,村里广播站的喇叭突然嗡嗡作响,沙哑的声音从里头传来,随着电流波动终于听清楚喇叭里通知的消息。
“喂喂喂,各位亲朋好友们晚上好,啊这样子的,今晚呐,咱们县里啊,文化局下乡来免费给咱们村民播放电影,七点开始,大家吃完晚饭可以自带小板凳到篮球场集合。”
这一则消息播送完毕,耳边响起了周杰伦的《稻香》,欢快前奏一下子就将徐莘苒的思绪拉回了小时候。
遥不可及的小时候——
闷热的天气不再使人烦躁,反而让人内心燃烧起了一丝丝小兴奋。
耳边隐隐约约听见孩童欢笑声、拉拽凳子的声音、拖鞋与地面接触发出的拖拉声、自行车叮铃铃的响动,熙熙攘攘的各种声音不绝于耳。
徐莘苒捧着一把蒲扇饶有兴味地探出脑袋观看,院门外头的操场上热热闹闹站满了人。
在这个网络发达,电视普及到每家每户,差不多人手一部手机的时代,人们竟然还会有这么大的兴致出来看露天电影,真是难能可贵。
徐莘苒原先本以为只有老人和带小孩的妇女出来看的,谁料想竟然还有不少青少年。
孩童们的开心不亚于过年。
她不禁感叹。
真热闹。
陈景之在厨房里洗好碗,从屋里出来,就看到她站在院门口,不时地扇着蒲扇探出脑袋,一晃一晃的。
嗯,整个人看上去有点…憨。
见状他忽而低头,不禁无声地笑了笑。
悄无声息地站到她身后:“在看什么呢?”
徐莘苒被他吓得浑身一激灵,抬手就立马给他一个重锤。
“你能不能不要老是吓我。”
这人怎么就那么喜欢吓她?
陈景之双环胸挑眉,不置可否,嘴角勾着抹意味深长的笑,就特别地欠打。
徐莘苒气不过,抬脚就朝他重重地踩去。
陈景之痛呼一声,轻舔唇瓣,笑了声。
“好啦,不好意思嘛。”他笑得眼睛眯起,大手罩在她头上揉了揉:“走,我们也去看看。”
徐莘苒犹豫地看他一眼。
陈景之轻笑出声:“没事,别怕。”
他揽过她肩膀,半推半抱地就推着她出去了。
徐莘苒背靠在胸膛,男人胸膛坚硬结实有力量,炙热的气息混着淡淡的酒气包裹着她,安全感在这此刻悄然拉满。
她定了定心神 ,没一会儿便可以自己淡定自若地走了。
而此刻他们的出现无疑是又给村里一些好事妇女造就了不少八卦的话题。
新婚夫妻到哪都是热点。
有人会对于徐莘苒难得出门这件事进行调侃,而有人也会夸赞他俩感情好,每天都形影不离。
众说纷纭,说得天花乱坠,七嘴八舌,使得徐莘苒都不知道要怎么回应。
后来她们又说让她以后多出门来玩呀,和村里的姐妹们多相处相处,喝点小酒什么的。
徐莘苒一听,喝酒呀?
那倒是可以考虑考虑。
她当下便点了点头。
看到刘佳芯抱着孩子走过来,陈景之也就没再陪伴她。
他低头和她说了几句,徐莘苒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堂哥和十哥站在不远处,她点了点头就任由他去了。
毕竟在这一众妇女堆里就他一个男的,怎么看都怪异。
他走后,徐莘苒听她们聊天,这会儿才意识到这帮妇女说话竟然这么的有趣,总逗得她止不住地乐。
她一点都不高冷的啊——
怎么会有人说她高冷呢?
徐莘苒奇怪。
这说法还是刘佳芯告诉她的,说她不好相处,听到她都震惊了。
随后是感到无语。
管她们怎么想呢,反正她觉得她自己挺好相处的。
偶然间回头,发现陈景之已经走到人群末尾了,昏暗的角落里几个男人在抽着烟聊天。
徐莘苒注意力回到妇女们的身上,听到她们在聊关于孩子的话题。
她们在感叹刘佳芯生孩子的勇气,同时又庆幸她这一胎终于是生了男孩,要不然她婆婆还得逼着她生。
刘佳芯边哄孩子边道:“没办法啊,谁让我家老公是独子呢。”
“害,这都是命啊。”
“隔壁村我以前的校友,人家一口气生了俩男孩,她婆婆开心得要命,又是安排月子中心,又是买车没房的,每个月还给五万块钱的零用钱。”
“要不说人家的命好呢。”刘佳芯在感慨,语气里难掩的羡慕之意,“哪里像我,当年生老大、老二的时候,我婆婆看都不看,更别说抱了。”
“如今生了老三就好点了,才知道帮我抱孩子。”
刘佳芯的语气中满是松了口气的感觉,卸了重任终于不再为此担任。
徐莘苒见状怔了怔,再转头看到其他人的表情,叹着气,脸上是坦然接受这一现象的神情。
她不由在想,如果不继续生又或者还是个女孩呢?
那岂不是还成了他们家的罪人了?
“还是得有个男孩行,生了闺女,以后闺女都嫁出去了,这家里也没人了,多冷清。”
“是要有,谁不想要儿女双全呢。但也不能重男轻女啊,手心手背都是肉,哪个不是孩子?不都是自己的小孩吗?”
“佳芯她婆婆就做的不对,不把女孩当孙的。”
“害,就是苦了佳芯。”
刘佳芯闻言淡笑而过:“我都习惯了。”
“随便吧,反正我也给他们老李家生出个带把的了。”
她们还在聊。
诸如此类的话语让徐莘苒站不住脚,刚想要抬脚走。
她们突然就提到了她。
问她打算什么时候要小孩?
果然又是这个话题。
徐莘苒抿唇一笑:“不急。”
“不急也好,反正这才刚新婚没多久。”
“夫妻俩还是得先过够二人世界,不然生了小孩面对的全是柴米油盐,一地的鸡毛,想过都没法过,更别提什么浪漫了。”
“不像我们这些都是先上车后补票的,哪里还有什么浪漫可言。”
徐莘苒听罢,便也只是笑笑不说话。
突然就觉得她们也还好吧。
只是闲聊,说话并不会像七叔婆那般带着恶意的言语。
听她们聊天甚至觉得有趣,偶尔开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适度的荤段子脱口而出也不会觉得冒犯。
一些与徐莘苒同龄的妇人想加她的微信,她也都一一同意,几人还相约有空时出来一块打麻将。
年龄大一点的阿姐不禁出声调侃:“人家阿苒也不高冷呀,瞧那些人把她传的,我还以为她有多难相处呢。”
“人家只是不喜欢出来玩而已,哪里像她们传得那般过分,搞得我都不敢上前打招呼。”
“哪里哪里。”徐莘苒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我的天!
这外头的人到底都是怎么造谣她的啊?
太可怕了吧。
年轻人说话有趣,却不表示奶奶辈们也一样。
她们说话可没那么好听,更别提有趣了。
突然上来就问她怎么还没要孩子?那么大年纪了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她家远方亲戚有一个非常灵的秘方,还能生男孩,问她要不要去试试?
徐莘苒直接懵逼了。
多冒犯。
这样和她说话。
徐莘苒无语得要死,忍了忍没打算搭理她。
偏那人竟还上纲上线了,还在一直说个不停。
徐莘苒气不过,张嘴就骂:“你有病吧,你才生不了呢,你全家都生不了。”
“神经病,生不生小孩关你屁事,跟你有什么关系,可把你闲的,一天到晚到处乱说,搞不好村里传的那些都是你造谣的吧。”
“一大把年纪了,心怎么那么歹毒。”徐莘苒语速飞快,如同机关枪。
“嘿,你这妇人说话怎么那么难听,骂老人你是要被天打雷劈的。”
她骂着,就要冲上来撕扯徐莘苒。
身旁的人眼疾手快地拦下她。
“欸欸,婶子婶子,你这是要做什么呢?”
场面一顿混乱到仿佛走进了联合国会议室。
这时刘秀莲和大伯母姗姗来迟,瞥见这一幕立马就飞奔了过来。
刘秀莲一个拉拽,像老母鸡护小鸡仔般把徐莘苒护到身后。
“你干嘛呢?欺负人啊?老妖婆。”
陈景之只是出去接个电话,回来就有人告诉他,他媳妇被人欺负了。
“?”
什么情况?
他闻言急了,飞快跑回来。
跑到徐莘苒身旁,拉过她的手,上下扫视她,询问道:“有没有事?”
徐莘苒摇头。
可她整个人却早已气得胸膛起伏,拳头攥得死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