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进屋把行李给放了,连同买回来的水果。
再出来,徐莘苒依旧坐在车棚里剥玉米粒,旁边的风扇吹得她发丝凌乱,却难以缓解身上闷热,她脸上的热汗不断划落,致使她不时抬手擦汗。
陈景之朝她走来,和她说他买了不少水果放在茶几上,让她先别弄了,进屋歇会儿吃点水果,留着给他待会儿处理好鸡再弄就好了。
徐莘苒一听也行,便点了点头,放下手里玉米芯,起身从他身侧而过。
陈景之沉默地侧身,目送她转身进屋的身影。
没一会儿,他紧随其后。
看到她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吹着风扇,吃着山竹和荔枝,姿态惬意无比。
陈景之瞧见这一幕,不禁莞尔。
他进入厨房烧水,出来时手里拿了把菜刀,让她帮忙看水,徐莘苒抬眸瞟了眼他,点了点头。
刘秀莲抓到鸡后往回走,在门口看到陈景之,瞧见她手里拿了菜刀。
“妈,我来杀。”陈景之说着便接过他妈手中抓的鸡。
“那我回去烧水。”
“我烧了,要不你回去看着吧。”
他想到徐莘苒在刷短视频,怕她给忘了,索性让他妈回去看着。
“行。”
刘秀莲应下,走了没两步,又回过身。
他们家房子左侧倚墙的位置有对一高一低的水池,方便到他们平时清洗各种东西,包括杀鸡杀鸭,这会儿陈景之就蹲在水池旁,手里攥着鸡准备要处理了。
刘秀莲想到自己方才思虑的事情,她咬了咬唇瓣,还是决定要问问他。
于是她上前,弯腰凑近,小声地询问道:“景之呀,你是不是和阿苒吵架了呀?”
刘秀莲忧心忡忡的,徐莘苒是她自己求着上门去给他讨来的媳妇,她比谁都希望他们能够过得好。
他爸不在了,孩子的人生大事就全压在了她身上,她不替他着想谁替他着想?
瞧着俩人的氛围,她这心里就控制不住地感到慌张。
生怕夫妻俩神离貌合。
陈景之闻言,诧异了一下。
他不解地抬眸看向他妈,手中的母鸡在不停地叫唤,挣扎间不停扇动着翅膀。
回过神来,他低头,迅速抬脚踩在鸡的爪子上,边拔鸡脖子下的毛,边回他妈:“没有啊。”
“为什么这么问?”他好奇。
“妈就感觉你俩怪怪的。”刘秀莲说出自己的担忧。
一点都没有夫妻之间久别重逢的兴奋劲,平日里瞥见到的那些小夫妻即便表现得不明显,眼神对视间也能感觉得到内里的暧昧情欲在翻涌。
可她家这俩孩子一点都没有,俩人彼此之间的感觉像极了陌生人,不应该啊…
刘秀莲越想越觉得有问题,她脸上的神情顿时沉重了起来。
“没有的事,你别多想。”
听到他这么说,刘秀莲也没再说什么了。
难不成真是她想多了?
刘秀莲就这么心事重重地进屋了。
徐莘苒听见动静,抬起头来看到来人是她,赶忙喊她过来吃水果。
“妈,快过来吃水果。”她说着,而后快速地剥了山竹塞到她手中,“这个很好吃。”
“好。”
徐莘苒敏锐地察觉到她的欲言又止,以及心事重重,她心下疑惑,却又不好开口询问。
最后还是刘秀莲没忍住,率先开了口,她问她是不是和陈景之吵架了?
徐莘苒诧异,愣了两秒,她回过神来笑道:“没有呀,你怎么会这么想,我俩好着呢,你别忧心。”
他俩不仅没吵架,连交流都很少。
所以并不存在刘秀莲所担心的那事。
好巧不巧她这话被刚进屋的陈景之给听到了,他眉头挑动,看了她一眼,没吭声就径直走进了厨房。
刘秀莲眼神在俩人身上来回观察,到没察觉出什么来,感觉很和谐,又觉得十分的怪异。
她理不清了。
她记得当年她和陈景之他爸刚结婚那会儿挺腻歪的,怎么到了自家孩子身上就成了这样了?
刘秀莲疑惑、不解,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在心中叹了一口气,她站起身:“妈到厨房去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徐莘苒闻言,也跟着站起。
刘秀莲却拦住:“不用,你吃你的。”
“景之来处理就好了。”
徐莘苒便不逞能了,但她也没闲着,休息了会儿,感觉到没那么累之后,她便又继续出去给玉米棒脱粒了。
-
厨房里。
刘秀莲咬了咬唇瓣,没忍住,抬手在陈景之的后背上,重重地拍打了一巴掌。
陈景之被打得莫名其妙,他扭回头。
就听见他妈说:“等会儿去给你爸烧根香。”
“嗯,知道了。我先提水出去给鸡脱毛。”
-
他爸前两年生了场大病,是癌症,没抢救过来,人没了。
陈景之这两年里每次出远门或者回家,他妈都会让他给他爸点上一根香,大概意思是在告诉他爸他回去或者出去工作了。
他爸的遗像就摆放在一张椅子上,椅子靠墙位于八仙台的左侧,上头摆放有香炉和他妈平时给他爸供奉的水果、吃食。
他们这的人离世之后有些讲究,这边的习俗是死后安葬到四五年的时间,需要再次挖开坟墓,将棺材打开,将里头腐烂成白骨的骨头拾起,擦干净之后放入专门安放的金坛中,随后需要找到一处峡谷处的地方寄放。
寄放的这段时间里就得需要找个风水师来重新寻找坟地,最后再重新安葬。
而他眼前的这张小椅子是需要在五年后将骨头拾起,找来先生念了“法术”,才能撤走。
他看了会儿遗像上他爸的容颜,再联想到他病时骨瘦嶙峋的样子,不禁叹气。
陈景之将买回来的水果摆到椅子上,随后从柜子里拿出一根香,点燃,插入香炉,弯腰拜了三拜。
跟他爸说,他回家了。
所有的仪式都结束了,陈景之才又继续回到厨房将脱好毛的鸡给开膛破肚、清理内脏,一切都处理好了之后,他开火,将整只鸡放入锅里蒸煮。
他妈没在屋里。
他出门看到了婆媳俩在院子中勤勤恳恳地剥着玉米粒,他出声让徐莘苒回厨房帮忙看着点火,他来处理就好了。
徐莘苒推辞着说让刘秀莲回去看,好让她能多休息会儿。
刘秀莲却不肯。
徐莘苒只好说道:“我又不会,别等会儿给看烧焦了。”
刘秀莲想想也是,这才没再拒绝。
“阿苒啊,你要是觉得累或者手痛啊什么,就就留着给景之来处理,你别做了知道吗?”
“好,我知道了。”徐莘苒不禁莞尔。
那一瞬间竟然有种她这是嫁给了他妈的感觉,太见鬼了。
“这半年来你跟我妈相处得挺好。”陈景之突然调侃,语气又似在感叹。
徐莘苒挑眉,正准备回话,陈景之却已经运作起了玉米脱粒机。
他力气大,一装一抬一倒,轻轻松松就将她需要使出全身力气做的事情,干了一大半。
他大概是想在天黑之前搞定,动作迅速,又快又急,如今已经处理得所剩不多了。
机子老旧,虽然脱去一大半,但是残留在玉米棒上的也多,还是得需要用手去大量处理。
望着眼前的一大片,徐莘苒欲哭无泪,感觉快要剥不过来了。
她戴了手套,手还是有些痛。
久坐在凳子上屁股也隐隐泛疼,最后她直接一屁股坐到地上,伸直了腿,小腿没一会儿就被埋在了玉米粒堆里。
“劈哩叭啦”的轰鸣声,玉米粒急促吐出,大量堆积在机子口处。
徐莘苒抬眸扫见这幕,她瞬间耷拉下肩膀,无奈叹气。
实在没力气了,她根本来不及去扒拉。
陈景之瞧她这副泄气的样子,忍住快要溢出的笑意,他附身上前扒拉起了堆积在机子前的玉米。
抬头间看到她不断擦汗的动作,他出声道:“先别弄了,剩下的我来就好了,你回去洗澡吧。”
“真的?那你自己弄咯?”
“唉,我说…”徐莘苒耷拉着有气无力道,“你要不劝说一下你妈,以后就别再种地了,怪累人的。”
她又不可能不帮忙,虽然刘秀莲说不用,可她也不好在家吹着空调看她自己忙活呀,村里人不得说死她。
主要是种这些既辛苦,又挣不到什么钱。
没必要。
刘秀莲身体也不是很好,但她闲不住,这事也只能让陈景之来劝了。
陈景之闻言点头,嗯了声。
眼前的男人满身汗渍,周身滚烫的气息喷洒在她鼻间,徐莘苒有些不适地站起身,跳了两下,腿上的玉米粒扑簌簌地往下掉落,随后她用手拍扫身上白色的碎屑,没弄干净,腿上有汗,全沾在肌肤上了。
她低眸不经意间扫他一眼,男人身上的黑色短袖被汗水浸湿了一大片,强劲有力的古铜色手臂上汗津津的,也沾满了碎屑。
本来想说让他休息会儿的,但扭头一看,发现也没剩多少了,便只好和他说道:“那你忙吧。”
-
徐莘苒感觉自己快要累死了。
温热的水冲刷在身体上,水流哗啦啦地响,她在主卧的浴室里洗了很久,久到刘秀莲在楼下不停地喊他俩赶紧下来吃饭了。
她头发不长,差不多到肩膀的位置,简单地吹了一下头发,吹好之后从卧室里出来,碰巧陈景之也从二楼客厅的浴室里出来,他手里正拿着干毛巾在擦拭头发。
眼前的人回来这么久她才刚认真地打量他,剪了个美式寸头,看样子大概是今天回来的时候才剪的。
他身上只穿了件平角裤,身上透出冰凉的水气。身材高大健硕,古铜色的肌肤,胸膛高挺,脊背宽厚,精瘦的公狗腰,线条分明的人鱼线,他微微低头,发梢水滴划落,顺着他的肩膀缓缓流向腹肌的纹路,每一处肌肉都十分的结实有力,散发出浓郁的荷尔蒙气息。
腹部上的绒毛湿答答黏在一起…徐莘苒视线无处安放。
她脸颊莫名发烫、泛红,眼睛一眨,视线默默地移开了。
过去读书时陈景之便是他们这一块出了名的帅哥,清俊外表下的青少年在成年后,身上多出了几分成熟与稳重,这些加持下都让他俊朗的面容添加不少姿色,也让他愈发的有魅力。
徐莘苒舔了舔唇瓣,目光再次回到他身上,这回多了些许的炽热,眼前的人好似仿若未觉,淡定地在她面前套上短袖短裤,边和她道:“下去吃饭了。”
徐莘苒从喉间哼出一声:“嗯。”
她缓步下楼,陈景之紧跟在她身后,细微的吐气声,让她莫名的头皮发麻,那个气息似乎在滚烫的炙烤着她,让她浑身感到不自然,整个人别扭地加快了脚下步伐。
听见动静,刘秀莲抬头,嘴角不禁弯起,好般配的一对璧人。
她想,或许真是她想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