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莘苒睡醒的时候陈景之已经去上班了。
房间里很暗,窗帘拉得很严实。
窗外传来楼下刘秀莲与他人聊天的声音,还有马路外摩托车突突的声响。
徐莘苒浑身酸痛,身上无一物,她仰头,眼神空洞地望向天花板。
良久过后,她动了动身子,伸手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面无表情地把那些乱七八糟的短信都全部给删除拉黑了。
做完这一切,她起床。
下床时差点摔倒,她踉跄着扶住床头柜,而后缓慢地站起身,慢慢地挪步走进浴室。
双腿膝盖上一片青紫,因她白皙而显得尤为严重。
脖子、胸口也无一幸免,全是红红的一片吻痕,甚至大腿内侧都有陈景之留下的咬痕。
陈狗可真是陈狗啊。
回想起昨晚结束后他给她洗澡,完事回床上睡觉,她都没有再和他说半句话,而他也很硬气地没有再吭声。
不过,睡在一起的时候还是搂着她的。
洗漱好。
休息片刻后,她下楼找东西吃。
家里来找刘秀莲的那些妇女还没离开,这会儿正聊得欢畅。
她和她们打了招呼之后,就要朝厨房走去。
却被一道调侃的话语给拦住了脚步。
那人说:“阿苒起这么晚啊?这都十二点多咯。”
“这女人家啊,嫁到别人家来不能这么懒的。”
“我们家那儿媳妇可是一早就起来干活了。”
她话一落,坐在她旁边的人立马就用膝盖撞了撞她。
徐莘苒一愣,觉得这人可是莫名其妙。
她没忍着,嘴角挂起抹微笑,她淡而有力地回击道:“可我不是你家儿媳妇。”
“我婆婆人好,待我如亲生女儿,她都不管我,你有什么资格来说我?”
本来就憋着一肚子的气,一起床还碰到这种事情,她实在忍不住了,也不想忍。
真好笑,刘秀莲都还没说什么呢,她一个外人竟然来对她指手画脚,哪来的脸?怎么好意思?
真无语。
徐莘苒越想越来气。
怎么老是有那么多人来恶心她啊?真是要烦死了。
她真的要怀疑到底是她人品有问题,还是这个村里的那些闲着没事干的老阿姨们都有病了?
不然她怎么老碰到这种事?
“欸…说一下还不乐意听了,这不就是事实嘛。”
“事实什么事实?不会说话就走走走…”刘秀莲绷着一张脸,开始赶人。
教育徐莘苒的阿婶起身,满脸不屑地走了。
陪在她旁边的妇人也跟着离开,边走边拽着她嘀咕:“我说你惹她做什么?现在村里谁不知道景之媳妇嘴巴厉害得很,说她,她可不饶你,刘秀莲还护着,你这是何必呢?”
“我哪里知道她一点面子都不给我。”
“说她,她还要给你面子?你什么人啊?”
“你算老几啊?”
“你…”
…
话语声渐渐远去,留下来的妇人们面面相觑,平时与刘秀莲关系较好的妇人是十哥的母亲,陈母出声:“阿苒,你别听那些人胡说八道,你怎么开心怎么来。”
“我们是找儿媳妇上门的又不是找保姆。”
“对对对,别听她们说的。”刘秀莲拍拍她的肩宽慰道。
徐莘苒抿着唇微微一笑,听到刘秀莲让她赶紧去吃东西,她问她们要不要一起吃,几人摇头笑着说不用。
-
吃完东西,她开着车出门了。
心情不好就想去换美甲,到店里的时候只有龚玲和其他员工在,没见到安歌。
龚玲说她请假了。
徐莘苒闻言不禁挑眉,嘴角微扬调侃道:“难得呀。”
之前刚认识她们时就听龚玲说过安歌很拼,一个月下来都很少休息更不用说请假,加班也是她加到最晚。
“是难得,不过请假休息也好。不然我都怕她累垮,那黑眼圈重得要命,也越来越瘦了。”
“她是有什么事吗?”徐莘苒也就几天没过来而已。
前段时间还看见安歌发表伤感文案,她有些怀疑她是不是感情上出现了问题?
龚玲摇头,表示不太清楚。
边给她做指甲边问:“最近跟你老公怎么样了?”
“怎么八卦到我身上来了?”
“我这不是是关心你嘛。”
徐莘苒一笑:“都挺好的。”
“挺好就好,这一辈子啊还长着呢。”
做好指甲,徐莘苒还顺便洗了个脸,三点的时候她给刘秀莲发了个微信告诉她,她回娘家今晚不回家吃饭了。
徐莘苒突然自己一个人回家,徐和光和梁梅都很惊讶。
问她是不是跟陈景之吵架了?
徐莘苒摇了摇头:“你俩想啥呢?”
到家时也才三点半不到,她将今晚要煮的食材递给徐和光,半撒娇着和他说:“爸,我今晚想吃红烧肉。”
徐和光见她不像是有事的样子,便乐呵呵地回应道:“行,爸给你煮。”
“我上楼睡会儿觉,好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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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楼她的卧室还是她出嫁时的模样,满墙的书、照片,当时流行的海报,她也有喜欢的明星,粘贴在白墙上写满了各种梦想的贴纸…这个房间里有属于她青春的印记!
洗得发白的绿色格子床单被罩,是她读高中时就用的了,衣柜里写满全班同学名字的校服她也没舍得丢掉。
她其实是一个念旧的人。
但却又很舍得在毕业后把所有同学的联系方式给删除了。
挺矛盾的她。
再怎么念旧还是会对曾经深深伤害过她的事说再见的。
更何况是反复的伤害。
手机一直在震动,新的号码,新的内容,不变的企图。
她叹气,低头回道:“我结婚了,不会离婚也不可能离婚,你别再找我了。”
“不,我想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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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之下班回到家正好六点半,餐厅里只有刘秀莲一个人在吃饭,视线环顾了一圈,问他妈:“妈,阿苒呢?”
俩人一整天没有联系了。
刘秀莲一愣,眼睛微眨,回答他:“她跟我说回娘家了,没跟你说吗?”
陈景之站定在原地,倒吸了一口气,没回话。
下一秒,他转身,急急忙忙地走出家门,走到车棚时才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一天的活,还没洗澡,浑身的汗味,一身的木屑。
他顿住脚步,扭头又跑了回来。
刘秀莲追在他身后,见他这副急样,气便不打一处来。
“你俩吵架了是吧?”
陈景之没回,急噔噔地上楼。
“臭小子。”刘秀莲在下面骂骂咧咧的。
但却不打算再去插手他们夫妻俩的事了,随便他们,爱怎么样就怎么样了,她还是好好的把饭给吃了再说吧。
总不能为了这臭小子操心、焦虑一辈子,她吃的药才刚缓解没多久。
她不能再想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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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之的匆匆来迟以及急切的表情,道出了徐莘苒突然回家的秘密。
徐莘苒睡醒后,房间里灰沉沉的,压抑的情绪在那一刻瞬间涌上心头,那种像是被全世界抛弃的感觉直逼心灵,让她感到沉闷且落寞。
窗帘没有拉严实,风从半开的窗户吹进来,窗外是一片火烧云的画面,金灿灿的光打进她的房间里,她静静地看着。
心里忽而变得平静了起来,楼下传来的饭香味勾得她饥肠辘辘,正准备起床,房门却在这时被人从外头给推开了。
陈景之走近,靠近床边发现她醒了,脚步忽而顿住,随后打开了房间里的灯。
徐莘苒有些不适的闭上眼睛,陈景之拉过椅子坐在她床边,气喘吁吁地,目光灼灼地凝视在她身上。
俩人谁都没有索性开口说话,似乎在憋着一股劲,像是在赌谁会先开口。
最后还是陈景之输了。
他比不过她。
“回家,怎么也不说一声?”他问。
徐莘苒骤然睁眼,偏头看他,眉头不由得一皱:“我想回自己家还需要跟你报备吗?”
语气很呛,陈景之不禁一噎。
深吸一口气,连忙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徐莘苒眼神很冷,看上去真的很凶。
她坐了起来与他面对面,出声质问他:“我问你,你什么意思?”
“还在因为我接了你的电话生气吗?”
“所以你认为我是因为你接了我的电话而生气对吗?”徐莘苒越说越气。
她咬着唇冷冷地凝视他。
陈景之心中也有火,舌尖顶着腮帮不说话。
“接,没关系,我并不觉得有什么。”
“但你的态度十分的有问题,你现在所有的反应都是在怀疑我。”
“什么叫做现在和我在一起的人是你?难道我分不清吗?陈景之?嗯,为什么要那样子说话?”
回想起昨晚那一幕,这人发疯似的想要“弄死”她,嘴里一直重复着那句话,说什么现在和你在一起的人是我…
“陈景之,你不信任我。”
徐莘苒咬牙切齿地控诉他让她不满的行为。
他昨晚所有的一切反应,到现在想来都是有种阴阳怪气的感觉,包括他不吭声,喜欢跟她搞冷战这种行为也很让人恼火。
难道她不说话他也不说了吗?
是她的问题吗,他妈的。
徐莘苒越想越气。
陈景之:“我没有不信任你。”
“我…”
“你什么?嗯?”徐莘苒咄咄逼人。
陈景之张了张嘴,最后却什么也没有说出口。
他顿住了,沉默地与她对视。
确实,看到那一句“跟他离婚…”他真的很不爽。
但又确确实实地害怕她会与他离婚,毕竟他们曾经那么相爱,而他只是个后来者。
“你爱我吗?”
他的问题让徐莘苒有些怔忡,她眼神有些闪躲:“我不想跟你讨论这个。”
“呵…”
陈景之那一声冷笑像是在嘲讽她一般。
他说:“不爱我,你跟我结婚?”
徐莘苒闻言,嘴角不由得一勾,冷笑道:“那你又爱我吗?”
“你说这些话真好笑。”
“我们的婚姻是因为爱促成的吗?”她盛气凌人地反问陈景之。
激动地站了起来。
“现在来跟我说爱不觉得很好笑吗?我们之间是因为爱在一起吗?你很清楚不是吗?”人在气头上什么话都说得出口,徐莘苒也不例外,她早已没了理智。
陈景之说不过她,只能仰头无助地望向她。
他们之间不过是因为她被梁梅催急了,冲动之下做出来的决定,他只不过是她的“随便”。
那他呢?
到底是因为刘秀莲催急了去妥协还是其他的原因?
说实话他都恍惚了。
但关于他的想法,好像对徐莘苒来说并不重要。
他爱不爱她,她好像并不在乎。
因为她不爱他。
他以为这段时间的相处会让俩人关系更进一步,原来只有他一个人动心了,是吗?
徐莘苒气得胸膛起伏,冷静下来后也意识到自己说话了重,抬眼看他紧绷的面容,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口。
这时房门被敲响,是梁梅的声音:“你俩干嘛呢?”
“在楼下都听见你俩争吵的声音,夫妻俩有什么好吵的。”具体吵了什么,他们没听清,只知道徐莘苒声音越来越大。
活像是他闺女欺负了别人,徐和光不放心让梁梅上来看看。
“下楼吃饭,吃好回你们家吵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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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哥一家没在,俩老坐好了饭菜等他俩下来吃。
陈景之匆匆赶来问徐莘苒在哪时,俩老就意识到了俩人指定是吵架了。
果不其然,人刚上去没一会儿,就传来徐莘苒暴怒的声音。
自家孩子脾气大,徐和光是知道的。
“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非要发那么大脾气?”徐和光拧眉瞥向徐莘苒。
徐莘苒皱着眉头抬眼回望他,不吭声。
“夫妻俩有什么事要好好交流,哪有动不动就发脾气的,多伤感情。”梁梅也跟着说。
再多的话他们就不说了,老年人不应该过多干涉年轻人的感情生活,这个道理他们还是懂的,好或坏都是他们自己的事。
徐莘苒沉默着始终不吭声,陈景之与徐和光碰杯说知道的。
徐和光做了她最喜欢吃得红烧肉,很香,颜色特别的漂亮,让人很有食欲,但她却吃不下,心中烦闷,吃了没几口就放下碗不吃了。
她吃完,也没等陈景之。
跟父母道别,便自顾自地启动车子离开。
徐和光梁梅俩人面面相觑,随后又看向陈景之。
陈景之感觉到他们的目光,舌头扫过牙尖,忽而低下头苦涩地嗤笑了声,随后抬头和徐和光道:“来,爸,我们继续喝。”
梁梅担心地看向他:“那什么…景之呀,阿苒这孩子就是脾气大了些,她…”
梁梅不免有些急。
“没事妈,我知道。”陈景之笑着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