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见林将她抱上床,手伸到她身侧要拉她的拉链,她连连捂住了,“这个我自己来。”
“要洗澡吗?”
她点头,“没事,我自己来,路总不打扰你了。”
路见林嘱咐道,“医生说一个月内不能同房。”
“我知道了。”
路见林便起身,“晚上不舒服打我的电话。”
她点点头,心里无端软了几分。
路见林离开后,她又躺了很久,直到小腹的疼没那么明显了。
她躺着,还是睡不着。
明天醒来就得走了。
还得回去。
五一那次出轨了段成之,这回又叫路见林陪自己人流,她一步步越轨。试图回到正轨,却觉得那日复一日的生活令人厌烦了。
每天睁眼就是工位,策划案,剧本,偶尔和李霄出去吃顿饭,还要讨论还贷,换房,学区。
离婚?但小影挺粘李霄,七岁的小孩不是对离婚没有概念。李霄对小影也挺好,晚上下班早,九点多回来了,累得话也不想说,还要陪小影玩拼图,做手工,再哄她睡觉。
小影跟着李霄,她更是舍不得。李霄肯定要再娶,再让老婆生。
不考虑小影,现在离婚也不容易,一个月的冷静期,对方可以随时反悔。她要是想让李霄同意,说不定还要给他一大笔钱。
所以,就算真的离了婚,她争到了抚养权,经济压力成倍地增加啊。
或者带着孩子再嫁?
相亲?三十多还靠相亲找老婆的男的,八成还不如李霄。何况她不信任别人会对女儿好。
路见林?经济和外貌条件比李霄好得多。但老狐狸浑身心眼子,自己肯定玩儿不过他,只有被吃干抹尽的份儿。抛开这些不谈,谁知道他现在对她几分真心?他这种人是不缺女人的。
婚姻嘛,合适最重要。
想来想去,还是李霄最适合。
目前,她跟李霄唯一一个需要解决的矛盾就是生二胎而已。
夫妻俩打工挣钱,经济压力大,知道养大一个多不容易。李霄要孩子的意愿没婆婆那么强,但公公婆婆成天在他耳朵旁边念叨。若是想个法子把公婆赶回老家,李霄这边倒好办不少。
过了会儿,路见林转了五万块过来,备注是“自愿赠予”。
以前说她是金牛座很抠门,她还不信。
现在年纪越大、越见钱眼开了,金牛座属性越发明显。
她一下子就好了。
神医啊,路大夫。
五万块啊,上两个月班才有五万块。
庄如璋犹豫着不好意思立即点收款,客套道,“你干什么?跟你又没关系。”
“好好休息,希望你尽快投入到工作当中。”他话说得依旧很官方。
“这是公司规定的福利?”她问。
她实在不相信能把孕中期的周明慧开了的公司能一下拿五万块补贴给做人流的女员工。
路见林没有回复。
她对着转账看了半天,估摸着他应该睡了,赶紧点了收款然后丢开手机躺下来。
次日。
庄如璋很早就醒了,或者说,晚上没睡个整觉。
她躺了半天,实在是想不出该怎么面对路见林。
躺得饿了,她推开房门,发现路见林并不在。餐桌上放着两只保温盒,打开一看,一只装着粥,一只装着包子。
的确是饿了,她坐在餐桌前吃了起来。
看着偌大的房子,明亮的落地窗外是一览无余的长江,心生忮忌。
她昨晚还觉得,自己这样是咎由自取,自作自受。
可现在看来,明明是她没得选。
如果她像小航一样,七岁就有省会中心的一套大平层,没有无家可归的恐惧,大约她不会那么上赶着嫁给李霄。
就算不像小航那么有钱,她现在只想要三十二岁的自己穿越回去,给从前的自己带一句话——
只靠自己也能活下去,不要害怕未知的未来而轻易选择结婚生子。
如今,孩子已经七岁,跟她的命根子似的。婚姻破破烂烂却也不是无法忍受,结了婚的不都这样么?大家都能过,那她也能过。
这辈子就这样了,她唯一想做的,就是不要乱生孩子了,给小影准备足够的经济支持,以免女儿长大后像自己一样走投无路只能嫁人。
她回到家。
上午,家里是难得的安静。
李霄送孩子去了,公公婆婆在外面遛弯儿。
她坐在阳台的躺椅上,看着层层叠叠的楼房间隙里,透出来一小片江面的碎光。
躺椅悠悠摇晃,鼻尖氤氲着花架上的茉莉香,还未到盛夏,今日的阳光不算太强,暖融融地照在她身上。
玄关处“咔哒”一声闷响。
她没有回头去看,听脚步就听出来是李霄。
他放下车钥匙,走到她身边,把一杯奶茶搁进她怀里。
很暖和。
她笑:“难为你,还买奶茶。”
庄如璋喝了一口 ,却发现甜得过度,齁得慌。
她举起杯子一看,全糖。
李霄还站在旁边,有点期待,“好喝吧?据说是这家的新品。”
她点点头,“好喝。”
-
又几日。
付苓的编剧组写完一卡(第一个付费点)之后,召开了第一次剧本拆解会。
原本只需要导演Ginevra出席,段成之居然也来了。
庄如璋忙着别的工作,叫他们讨论完之后把最终结果拿给自己看,就回了办公室。
一直临近下班,会议室那边还热闹得紧。
庄如璋伸了个懒腰,端起杯子往茶水间走,远远就听到两个新入职的女生说话。
快下班了摸鱼聊天很正常,年轻人一个月工资五六千没必要像她这样拼命。
她本来是不想听墙角的。
本来。
但她听到了“段指导”,又听到了“导演”,不由得放下脚步,走慢了些。
“他俩真的好配。”
“当时看见段指导就觉得好帅,可惜名草有主了。”
“你别想了,人家一起做了两部电影都在欧洲拿了奖。”
“不行呀我好酸呜呜呜。”
“Ginevra也很好啊,每次来都给我们买咖啡。”
“你不知道,其实段指导今天本来不用来的。我在楼下碰见他俩,段指导说Ginevra刚回国没多久,就陪她过来了,啧啧啧。”
庄如璋脚步放快了些,两人听见脚步声回头,看到她连连住了口,“庄总监。”
庄如璋笑了笑,指了指咖啡机,“你们还要用吗?”
其中一个连连把自己的杯子拿走,“用完了,庄总监我们先回工位了。”
“嗯,好。”
她跟付苓讨论完剧本,确定了终稿,已经很晚了。往电梯口走,看了一眼黑洞洞的已经熄灯的会议室,又想起那两个年轻女孩议论的。
段成之过得真快活啊。
她发现她对这两个男人,最大的感情不是爱,而是嫉妒。
庄如璋回了家,李霄和婆婆正在说话。
李霄现在长得有点胖了之后,和婆婆眉眼间简直有三分神似。
她说了声“我回来了”,绕过玄关,却并未看见二人。
浴室亮着灯。
登时一股火儿就蹿了上来,但这个点小影已经睡了,她不好发作。
她一把推开浴室门,正瞧见李霄坐在浴缸里,背对着门口,婆婆正拿着浴巾往他手里递。
母子二人有说有笑的。
婆婆见她来了,连连出来了,“如璋回来了。”
余光撇见李霄白花花的膀子,想起婆婆刚才就这样直愣愣地跑进去,她心里一阵恶心。
庄如璋靠着门冷笑一声,“看来我不用防外头的女人,自己家里就有一个。”
李霄生气了,“你怎么说话的?”
庄如璋气急了,却依旧压着声音,不敢太大声,“儿大避母不懂吗?小影两岁的时候我就不让李霄帮着洗澡了,李霄你多大了?”
婆婆“哎哟”一声,一下子哭了出来,“你心怎么这么脏啊,你不在家,我帮我儿子……”
庄如璋冷哼一声,兀自回了房间,拿出一只大行李箱就开始收拾东西。
她听见婆婆一边小声地哭,李霄一边小声地安慰。
过了一会儿,李霄穿戴整齐地进来了。
他一把夺过她的行李箱,把她往床上一推,“你干什么?你至于吗这么大题小做?”
“你别碰我!你好恶心。”
庄如璋挣扎着起身,拉起行李箱就往外走。
李霄扯住她的手腕,“庄如璋,你今天必须得跟我说清楚。”
庄如璋冷笑道,“你怎么一副我做错了的样子?你觉得没错要不你发朋友圈让你亲朋好友评评理?”
“我看你是天天做那些没脑子的短剧,把自己脑子做坏了。”李霄冷着一张脸。
他一直都有点看不起庄如璋在做的事,他觉得low。
以前庄如璋还跟他吵过,他做的能是什么好东西?靠女角色卖肉媚宅男的二次元游戏。
但李霄觉得他是程序员,而庄如璋做的没有任何技术含量,是个人都可以。
今天他又这样说,庄如璋气急了,尖叫着要打他。
他一巴掌掴到她脸上,一瞬间火辣辣地疼,跟撒了辣椒油似的。
她忍着哭,扯过行李箱,推开门就走。
婆婆在她自己房里哭。
庄如璋手忙脚乱地终于打开了门,刚要迈步,却听见背后小影的声音,“妈妈?”
她连连抹了一把眼泪,止住了哭腔,“宝宝。”
“妈妈你怎么哭了?妈妈你要走吗?”
小丫头本能地察觉气氛不对,一下子也哭了,快跑两步攥住她的衣角。
庄如璋蹲下来哄她,但哄着哄着自己却伏在小影的肩头掉眼泪。
小影轻轻拍了两下背,像她哄她那样说,“妈妈不哭,小影在。”
庄如璋忍着泪水,说,“妈妈是加班太累了。”
李霄也压着火上前,柔声哄着,“宝宝去睡吧,妈妈就是乱发脾气了,爸爸来安慰妈妈。”
两人把女儿哄睡之后,瞬间都垮起一张脸。
十二点多了,明天还要上班。
庄如璋拿睡衣进了浴室,刚脱掉衣服,又想起来刚刚李霄赤身裸体地坐在浴缸,婆婆把浴巾往他手里递。
恶心。
回到卧室,看见李霄躺在床上,她更觉得恶心到头皮发麻。
她带上手表定好时间,去了小影房间。
小孩子睡得沉,她蹑手蹑脚爬上床也没吵醒小影,但小影本能地往她怀里钻。
庄如璋抱着她,亲了亲她的头发,泪水又顺着眼尾落下。
早晨,庄如璋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觉小影正看着自己。小影见她醒了,凑近了亲了亲她的嘴巴,“妈妈,早上好。”
“早上好,宝宝。”
庄如璋忽然又想到昨晚,她怕李霄跟他妈不注意,怕李霄性别观念有问题,没边界。
她光想着都要疯了。
她竭力平静地问小影,“宝宝,爸爸平常有没有这样亲过你?”
小影想了想:“亲过脸,没有亲过嘴巴。”
庄如璋松了一口气,又问,“那爸爸有没有碰过你的身体?”
“抱我?”
庄如璋把她抱住,“像这样抱?”
小影点点头。
庄如璋又问,“没有别的吧?”
小影想了想,摇了摇头,然后指了指,“幼儿园的时候老师教过了,这里这里这里都不能碰。”
“好宝宝,以后如果有谁碰了,要第一时间告诉妈妈,知道吗。”庄如璋松了一口气。
小影点点头。
“还早呢,再睡一会儿,妈妈叫你,好不好?”
小影点点头,乖乖闭上眼,还往她怀里蹭了蹭。
哎哎,怎么这么可爱呢。
庄如璋觉得,也许自己如果没有弟弟,她妈应该也会像自己喜欢小影一样喜欢自己吧?
她庆幸自己流掉了,她不想让小影难过。
小孩子瞌睡多,没多久就抱着她的胳膊睡着了。
庄如璋躺在床上,越想越睡不着。
她现在一看到李霄或者婆婆,脑子里就会想起浴室那个场面。
恶心。
庄如璋觉得自己不能白恶心。既然现在离婚不是最优解,她打算借着这一次,大刀阔斧地闹一场,努力把自己的婚姻改造成自己希望的样子。
她早就跟婆婆不对付了,房子小夫妻俩带个孩子住,都嫌拥挤,公公婆婆还要挤过来。
何况,孩子三岁前是最难带的。那时候庄如璋还在襄城的高中当老师。新入职,又是教语文的,成天累得脱了半条命,孩子都是自己一个人带。现在倒好,长大了,好带了,婆婆跑过来了。自己忙着上班,小丫头不记得三岁前亲妈的付出,对婆婆比对自己还亲。
庄如璋小心翼翼摸到手机,打开钉钉申请请假。
在理由那一栏,庄如璋想了半天,自己要短暂分居的消息肯定不能叫路见林知道。路见林她转账,备注自愿赠与,不多说一句话,看得出存了些挖墙角的心思,但挖得非常有分寸。
身体不好也不能说。他就指着自己当牛做马,别指望他能大发慈悲可怜自己。
说自己或者女儿病了也不吉利。
她请假是路见林批,所以语气格外随意:“老公在浴室洗澡摔骨折了,还挺严重的,明天上午要手术,手术风险也很大。婆婆哭得背过气去了,现在人挺虚,也不知道能撑多久。不然我是不用去的。”
庄如璋觉得自己这番话挺不错。
暗示路见林——
“仅此一次哦”。
“不会天天因为家事耽误工作哦”。
“我还是个好牛马哦”。
“我跟我老公感情很好你休想挖墙脚哦”。
申请刚发出去,他就通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