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如璋把小影送到学校,算着婆婆这个点儿出去了,打算折了回来偷偷摸摸收拾东西。
李霄的确上班去了,谁知道孙春兰在客厅坐着打电话。
她一开门,就听见孙春兰正眉飞色舞地说她坏话。
庄如璋脾气爆,没忍住说,“你,坐下。”
孙春兰没好气儿地挂断了电话,“怎么了?你什么态度?”
“你要不要脸,怎么还一副我理亏了的样子?”
孙春兰阴阳怪气地说,“哎你真是不识好歹,我不帮你老公拿毛巾,你老公光着出来就行了?”
庄如璋强忍着没拿大巴掌呼她。
孙春兰倒委屈起来,骂道,“真他妈没良心的东西,有妈生没妈养。当初要不是看你便宜……”
庄如璋真没忍住。
她一巴掌打在婆婆脸上,孙春兰一下子摔到地上,捂着头蜷缩在地上叫唤。
庄如璋憋着火,强忍着没踢上两脚,掏出行李箱开始收拾小影的东西。
孙春兰自然是不愿意,一骨碌爬起来,上前就跟她抢行李箱。
庄如璋没想到,婆媳大战,抓头发掐肉这种离谱戏码也会上演在自己身上。
孙春兰抢不过她,一下子跌倒了,鼻梁撞到茶几,登时哭号起来。
两人动静儿闹得大了,邻居赶忙来劝架,顺带手报了警。
警察出警快,带孙春兰去附近医院做了伤情鉴定,查出来是鼻梁线性骨折。
半个小时后,庄如璋和孙春兰衣衫不整地坐在警察局的调解室。
警察说属于轻微伤,庄如璋可能面临治安处罚。
庄如璋怕影响到孩子,说好赔钱又低三下四道歉,取得了谅解。
出了警察局,她打了个车,完全没管婆婆在门口蹦跶,扬长而去。
回了家,把小影和自己的东西简单收拾了两只大行李箱,一直拖到路边,给宋昭打了个电话。
宋昭那边半天没动静。
庄如璋打开某音,看了看她最新的视频,果然是在无人区做饭。
她很耐心地又拨了两个电话。
依旧是信号不好,但好歹接通了。
“怎么了璋璋,我刚信号不好。”宋昭的声音还一卡一卡的。
庄如璋问,“我能不能带着女儿去你们家住几天,我下周就能搬走。”
前两年宋昭和程锦珞一起在本城买了一套房子,庄如璋觉得挺稀奇。
朋友一起买房也就算了,彼此都有男朋友,却把钱拿去跟朋友买房,不是挺奇怪的?
她俩倒不在意。
程锦珞说:咱们小时候不都想要个秘密基地吗?就我们三个,谁都不许来的那种。
宋昭还跟庄如璋说,男的平均寿命比女的短,庄如璋老公要是提前死了可以去她们家一起住,三个老太太相依为命。
宋昭说这话的时候,宋昭自己老公随昀就在一旁。据说随昀还挺高兴,因为他比宋昭大六岁,老是担心自己先死了宋昭孤身一人。
之后,宋昭一直在路上,程锦珞是硕博连读,博士最后一年,开完题写完初稿,结果双相越发严重,此后就辗转在各大医院精神科,学也上不了了。硕博连读的没拿到博士学位,硕士学位也没了。于是程锦珞读书读到快三十,归来仍是本科生。
本省夏天闷热,冬天阴冷,据说气候格外恶心人,所以抑郁和自杀率在全国排前几。也许是出于精神状态的考虑,程锦珞也没住在这儿。
这房子空下来,她俩给了庄如璋一把钥匙,叫她没事儿帮着去给房子通通风。
宋昭倒没追问,语气十分快活,“那太好了,你终于下定决心不跟你老公凑活了?但是程锦珞在家里躺尸哦。”
庄如璋没敢说自己不是要离婚,就是想叫婆婆回老家而已。
她嘿嘿一笑,“程锦珞最近精神状态怎么样?”
“不咋样,这两天李然去日本开会了,没人盯着她吃药。”
这个李然,庄如璋也知道,比她们大一届,人还挺好,住程锦珞隔壁。程锦珞的老妈一直不安生,跑到广州香港甚至澳洲打工,就想赚大钱。程锦珞自小没人管,就在隔壁李家吃饭。后来真的赚了大钱,母女俩闹掰了,程锦珞依旧没人管。
“那你咋不跟我说,我去看她呀。”庄如璋说。
“想过,可你哪有时间?”宋昭说,“不过你住过去倒好,我也放心点。”
“行,反正我到时候再临时找个阿姨,照顾我娃和程锦珞。”庄如璋说,“那我直接去了。”
“好,哎呀先挂了,我得在天黑前赶到下一个加油站,拜拜。”
庄如璋打车去了那个小区。
小区地段挺好的,本城是多核心,小区在昌城区。
本省的两所OP大学都在昌城区,附近好的中小学也多,商业配套成熟。因为学校多,环境绿化也挺好。
唯一的缺点就是城市规划太烂,早晚高峰期一段一百米的路能堵一个多小时。
她拖着两只大行李箱敲响了房门。
敲了半天,又给程锦珞打电话,都没人应。
庄如璋摸出钥匙开了门,铺面一股凝滞的气息,混杂着食物的味道。
窗帘拉上了,屋里漆黑一片,隐约可见堆满了外卖盒子和快递纸箱。
开了灯,沙发里头有什么东西蛄蛹了一下。
她把两只大行李箱拖进来,关上门,把程锦珞从一堆垃圾里刨了出来。
程锦珞只穿了个裤衩,披头散发地揉了揉眼睛,“咦?我还以为是昭昭来了。”
庄如璋从一堆垃圾里把她的恤刨了出来,闻了闻,臭了。
没办法,屋子里看样子也没干净的衣服。
庄如璋直接看女人的身体还有点不好意思,赶紧给程锦珞套上了恤,“我一进来吓了一跳,还以为你死里头了。”
程锦珞哼唧两声,一句话也不说。
庄如璋艰难地收拾了一块地方,把程锦珞摊在沙发上,而后轻轻拍了拍程锦珞的脸,“你咋了,又郁期了?吃药啊。”
程锦珞面无表情地看着天花板,像那条著名的仰望星空的鱼。
“你吃饭没?我点个外卖吧。”庄如璋打开窗户透气,收拾起屋子来。
“没胃口。”
“你的药还有吧?没有的话我带你去开。”庄如璋又说。
“在茶几。”
庄如璋看了眼茶几上堆积如山的外卖盒子和塑料袋,找了副吃炸鸡剩下的手套,翻找出她的药。
药根本就没拆封。
房子里连水都没有。
庄如璋随身带了保温杯,她倒了点水,把药端到程锦珞嘴边,“起来。”
程锦珞偏过头,“我不吃。”
“你生病了,吃了就好点。”
“好了有什么用?没意思。”
庄如璋索性掰开她的嘴,把药塞进去又灌了点水。
程锦珞咳嗽两声,把药咽了下去。
庄如璋生龙活虎地说,“等下我要上班了,你收拾一下,我下午叫个阿姨来打扫一下。这两天我跟我女儿要过来住。”
程锦珞继续面无表情,“我最讨厌小孩了,你休想让我给你带孩子。”
“我女儿很乖的,而且很听话。你只需要看着她保证她在视线范围内就好了。”
“你们有孩子的女人都这样说。”
“程锦珞,起来。”庄如璋忽然大声地喊她。
程锦珞一激灵,条件反射地站了起来。
程锦珞小时候她妈总是连名带姓喊她,庄如璋承认自己有点不道德。
程锦珞烦躁地挠了挠头,“庄如璋你有病啊,我最讨厌别人叫我全名了。”
“我不管,你要是不想动就回你房间呆着,反正我要过来的。”庄如璋说。
程锦珞不满道,“哇塞吓死人了,这是你家还是我家啊。”
能屈能伸张弛有道的庄如璋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你知道的,我一个带着孩子的中年妇女,无依无靠,原生家庭只知道吸我的血……”
程锦珞脸上终于有了表情,她笑了两声,“我操庄如璋你这人是真伥鬼啊,受不了你们婚女了。”
庄如璋双手合十,“求求你了,等我找到房子就搬走。我会付钱的,半个月五千成不成?我还管你的饭。”
程锦珞:“一万。”
庄如璋:“……你趁火打劫啊?你妈不是有钱吗?”
程锦珞走到浴室,又把刚穿上的恤脱了。
她一边冲澡一边说,“我妈脑子有毛病你又不是不知道,之前我老想着理解她,结果精神状态越来越差,皇粮早就断了。”
庄如璋为了跟她说话只能站到浴室门口,“那你们房贷咋办?”
这个小区算是本城的高档小区了,一平三四万。
她俩出了首付之后,每个月还要一起还五千多的房贷。
程锦珞说:“你没看昭昭这几个月拼命直播圈米啊,一个月接俩商务,评论区天天骂她。我说她妈也别想着抱孙子了,她被骂得跟孙子似的。”
“那……”
“打住。”程锦珞关了花洒,冲她伸手,“帮我拿一下浴花……你休想一起还。你那属于婚后收入,我可不想到时候你那猪头老公来跟我们争房子。”
庄如璋没好气儿笑了,“那宋昭不也是婚后收入?”
“人家没领证,就办了婚礼。”
庄如璋大震惊,“我靠我随份子还随了五千。”
“你猜她为什么办婚礼?”程锦珞挑眉一笑。
庄如璋不说话了。
太明智了。
又不用被催婚被长辈压力,又不用担心老公整幺蛾子还离不掉,还能回收份子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