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如璋觉得自己这一手转移矛盾挺厉害,把自己跟李霄的矛盾转成李霄跟他妈的。
然后她语气更好了些,“而且我把妈打伤了,这几天她在气头上,我回去了肯定我俩不对付,到时候鸡犬不宁的对孩子也不好,对吧。”
李霄“嗯”了一声。
庄如璋继续道,“你也知道我的脾气,不可能说忍让就忍着。反正我现在外面住几天。”
“那你怀孕了,我不放心。”李霄说。
“孕早期,没事的。我回去跟妈打起来了你才是真不放心。就当我跟妈彼此冷静几天先,小影我天天叫她给你打电话好吧,不说了手机没电了先挂了。”庄如璋说完立刻挂断电话,长舒一口气。
段成之说:“你怀孕了?”
“你有病吧,谁让你听我打电话了。”庄如璋翻了个白眼。
段成之问,“谁的?”
“反正跟你没关系。”
“你不是说你做了皮埋吗?”他问。
段成之此话一出,路见林的视线投向后视镜里,正巧与她对视。
她心虚地挪开眼,“行了,别说了,我骗你了。”
“孩子你要生下来吗?”他穷追不舍。
“这件事从头到尾都跟段指导没关系,还请不要过度打听她的私事。”路见林说。
段成之难以置信地看向她,“庄如璋,你跟他也?”
庄如璋捂着脸:“闭嘴。”
路见林蹙眉道:“什么叫也?”
“所以不是我的,是他的?”段成之又问。
她无奈地说,“什么你的他的,在我肚子里的就是我的。再说了我已经流掉了,你别琢磨这茬儿了行吗?”
段成之却没跟她吵,反而满脸担忧,“怎么不叫我陪着你?”
她说,“你嘴太贱了,听了烦。我领导陪的我。”
“你还好吗现在?”段成之问。
她说,“那天我问你,你不是在喝酒么,现在事情结束了,何必又来表关心。”
半晌没开口的路见林说,“所以你是先问的段指导?”
她觉得现在车内的气氛过于尴尬,于是打了个哈哈,把这茬儿混过去,然后掏出iPad开始审今天拍完的几集,手底下还有几个国内短剧项目没做完呢。耳机没电了,索性外放,一时间,车内充斥着——
“进了我顾家的门……”
“你也配勾引我哥哥?”
“这女人是先天纯阴至体,刚好能解少爷的邪火。”
之类的台词。
短剧好,短剧妙,庄如璋对她的工作认同感越发强了。
三人进了门,瞧见小影正和路航叽叽咕咕说什么,小影笑得趴在桌子上又掀起眼皮偷偷看路航。
小影一听见动静,就从椅子上跳下来。
庄如璋也跑了两步,小影往她怀里一扑,“妈妈妈妈,好想你。”
她抱着女儿亲了又亲,怎么都觉得不够。
“回家啦妈妈。”小影说。
“这两天先去珞珞阿姨家住,爸爸和奶奶得流感了。”庄如璋信口拈来。
小影爱生病,每年换季李霄也要病一场,庄如璋就把他赶到外面酒店,因此,非常顺利地就让小影接受了。
离开的时候,看见路航非常熟练地拿着她的作业和评价本,站到路见林身边。
庄如璋看着七岁的小丫头,忽然觉得有点像自己汇报工作的时候。
她跟路见林、路航道了别,打了辆专车回到家。
她和段成之的车都在公司,庄如璋带着小影很少打车,要打也是打专车,起码稍微干净些。
李霄总说她谨慎过头了。
小影很多方面都像李霄,身体弱容易生病,上了车又晕车。上车没多久,小影很快趴在庄如璋怀里睡着了。
去程锦珞家打车要跨江,约莫三十多分钟的车程。
晚上八点正是高峰期,果不其然堵了。
庄如璋抱着小影,轻轻拍她的背,不时低下头亲亲她的头发。
段成之问,“你腿不麻?要不要我帮你?”
庄如璋连忙摇头。
段成之也意识到了,难得正经地说,“抱歉,我没想那么多。”
庄如璋笑了,“你这个时候倒挺礼貌。你今天过来到底干嘛?”
“Ginevra说你今天去健身了,你这流产才几天?”
“哦,来跟我献殷勤了。”庄如璋笑,“你跟她住一起?”
“当然。”他回答得理直气壮,丝毫不觉得自己需要向庄如璋解释什么。
庄如璋还是搞不懂他,像高中那几年一样。她以为他想对自己示好,结果转头又说跟Ginevra同居。
车子驶上跨江大桥,段成之这才察觉,“你家不是不用跨江么?”
“你查我?”
“你要是住在对面,没必要把女儿送去江岸区读书。”他说。
“哦。我去程锦珞家住。”
段成之笑了笑,没说话。
“可跟你没关系啊。”庄如璋又补了一句。
他问,“你要离婚?”
“跟你没关系。”
段成之伸手替她把额前一缕头发捋到耳后,“我只是觉得那样就没意思了。”
“你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他笑,“我只是太无聊了。”
高中的时候,段成之表白说的就是,他太无聊了,觉得跟她在一起很有趣。
那时候庄如璋很心动,以为自己在他心里是很特别的那一个。
但是后来她才发现,段成之这人是没有心的一具空壳,找刺激,找乐子,找新鲜感。
人性使然,本来就堕落的人一次次突破底线没什么意思,而一个正常人挣扎着不想腐烂但忍不住越陷越深,多有趣。
她越循规蹈矩,就越让他有挑战感。
她为了他越不顾一切,他就越兴奋。
她痛苦,但她又放不下,她心知肚明地饮鸩止渴。
她迎合他,就能听见他的甜言蜜语,温柔也成了奖励。
这就是庄如璋可怜又卑微的初恋。
怀里的女儿压得她腿麻了,小丫头的鼻尖贴着她的脖颈,呼吸热热地扫着她的脖子。
庄如璋非常爱小影,小影也毫无保留地爱她。
庄如璋本能地厌恶起段成之,厌恶曾经那段跟他的畸形关系。
她没好气儿的,“无聊就去上班。”
“是啊,所以我来了。”他笑,“下周末陪我看房吧。”
“你以为我很闲。”她撇嘴。
“我以为你为了我会拨冗而至,而且我刚回来没多久,不太熟悉这里。”他笑。
“但是你不是有房吗?”
“Gin想在这里定居。”他说。
庄如璋想竭力表现得自然点,不问诸如“你们是什么关系”之类的话,反正问了也是自己难受。
于是她说,“再看吧,我很忙的。”
段成之又解释道:“我跟她不是恋人。”
她敏锐地捕捉到某些一样的东西,心里上又占了上风,语气也平淡了下来:“段成之,我并不好奇。”
“现在不好奇了,可十秒钟以前呢?”
她偏头看向窗外。
下了车,小影还是困。
庄如璋抱着女儿,段成之帮她提着小孩的书包和她的包。
临进门,程锦珞瞥见段成之,一下子从沙发上弹起来,“站住。”
就她的身体灵活程度而言,现在应该要么躁期,要么药见效了。
段成之:“程锦珞,多年不见,你对我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滚出去,男的不许进。”
段成之刚要迈进来的脚又收了回去,倚在门框,“怎么,你们这是女厕所?男的还不能进。”
“你没事儿就先回去呗。”庄如璋说。
程锦珞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游走一番,但碍于小影在,也不好说什么,只眼神警告段成之。
段成之冲庄如璋笑了笑,“走了。”
程锦珞总以为带小孩需要自己打起全部的精力去迎合她,没想到庄如璋的女儿果真非常好带。
庄如璋洗澡去了,小影就自己坐在桌边玩妈妈带过来的手绘板。
程锦珞的躁郁症躯体化了,常常一点气力都没有。原本碰见小孩她逼之不及,生怕一招惹就被缠上了,哄又没力气哄。
今天倒觉得小丫头挺可爱的,就问她,“你画的什么呀?”
小影玩得投入,完全没理她。
程锦珞乐得不用哄孩子,就躺在沙发上看她,偶尔看看手机。
等到庄如璋洗完澡出来,小影立刻扑上去。
她在行李箱里拿出小影洗漱用品,小影接过毛巾抱在怀里,继续讲她今天的事,“妈妈,然后小航姐姐就去麦当劳买了一杯可乐,跟店员姐姐说只要冰。我跟小航姐姐把冰块围在中暑小鸟身边。”
庄如璋惊叹道,“小航好聪明呀,我都不知道还能这样做。”
“我也觉得小航姐姐好聪明,我也不知道还能这样做。”小影学着她说话。
“然后小鸟恢复了吗?”庄如璋又问。
“我给小鸟喂了水,过了一会儿小鸟可以跳了。小航姐姐把小鸟放到花坛里,说花坛比水泥地凉快一点。小鸟站了一会儿就飞走了。”
“那小鸟回家之后,肯定会跟它妈妈说今天遇到了很好的两个小女孩。”庄如璋说。
小影黏黏糊糊地倒进她怀里,熟练地吹起彩虹屁来,“因为这个小女孩有一个很好很好的妈妈!”
到了小影睡觉的点儿,庄如璋给小影收拾了一间房间,女儿睡着了才出来。
她坐在沙发上,又打开电脑,生龙活虎地改起策划案来。
程锦珞半死不活地说,“庄如璋你是真牛,感觉你这种人死得早。”
“你能说点好话吗?”
“真的,怎么能有人上了一天班还能检查孩子作业,给孩子洗澡哄睡,然后第二天一睁眼,继续上班的?”程锦珞说。
“习惯了。”庄如璋继续改策划案。
“你咋又跟段成之混在一起了?”程锦珞又问。
庄如璋就怕她问这个。
她说,“就偶然碰见的。”
“你可别又脑子不清醒了啊,他不是什么好东西。”程锦珞语重心长。
庄如璋笑了笑,“我又不是十六岁了,才没那么容易被他拿捏。”
程锦珞自然是不信,“真的假的,我倒是觉得你这种乖乖女就容易爱上他那样的。”
庄如璋抿了抿唇,正色道,“放心吧,我孩子都那么大了,谈什么情情爱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