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我知道你跟昭昭都担心我,但是我现在不会像一样那样因为不被他爱就要死要活的了,我的生活里有更重要的。”庄如璋说。
“小影?”
“嗯。”
“那为什么你那么喜欢小影啊。”程锦珞又问。
庄如璋想了想,“我也不知道,可能是激素吧,反正看到她心里就软软的。”
她说着说着,想到女儿就忍不住嘴角上扬,“哎,光跟你说到她我就忍不住高兴。”
“但是有的妈没激素吧。”程锦珞感叹了一句。
上高中那会儿,庄如璋曾经一度羡慕程锦珞。
起先是得知,程锦珞上这所本市最好的高中,是她妈程爱华花钱把她塞进来的,庄如璋就羡慕她。
后来得知,程锦珞中考的时候睡过头缺考了一门,程爱华生意失败欠了一屁股债,还不惜四处借钱塞她进这所高中。
庄如璋更羡慕了。
这不就是毫无保留的爱么?在庄如璋家,只有她弟弟才配得到这样毫无保留的爱。
程锦珞大学的时候,程爱华已经非常有钱了,程锦珞就琢磨着留学。
那一阵子,庄如璋自己做家教和学校的助管,攒了几千块钱打算考研,还被她爸以做手术的名义骗走了,她弟要去买了双Aj。
庄如璋羡慕程锦珞羡慕得要命。
后来听说程锦珞确诊双相情感障碍,自杀过好几次,她第一反应和一切中国式家长一样:好矫情,还是没吃过苦,我自己这么苦我都没自杀,你凭什么痛苦?
但是。
后来,庄如璋跟程锦珞多相处了,才知道人各有苦处。
程锦珞的苦是考不到第一就被踢断肋骨,庄如璋的苦是常年班级前几但从初中开始就要自己筹学费。
其实,比较痛苦,是没什么意义的。
庄如璋挪了挪身子,抱住程锦珞的脑袋拍了拍。
程锦珞笑,“你干嘛?”
庄如璋软着声音说,“母爱泛滥了。”
“神经。”程锦珞笑,却并不推她,“但是我都有点嫉妒小影了。”
“你嫉妒她?”
“对啊,你说你亲妈那个样子,怎么你自己当妈当得挺好呢。”
庄如璋有点感动。
还是头一次有人说她当妈当得好呢。
她这么些年,总是提心吊胆,觉得自己做得不够。
庄如璋笑了笑,“可能我本来应该是一个很好的人吧,小影就像一面镜子,反映了我最真诚的一面。”
“要不要脸。”
庄如璋叹了口气,“我说真的,我从小到大就想老老实实过日子。如果我身边一直都是很正常的人,我应该挺幸福的。”
“那现在呢?你现在幸福吗?”
庄如璋没说话了。
成天愁房贷、车贷、学区、小孩兴趣班,她好多年没想过“幸福不幸福”这种问题了。
两人静静地靠了一会儿,庄如璋说,“如果我离婚了,一起还房贷呗。”
“那得看宋昭同不同意了,反正我无所谓。”
“我估计,她不想在无人区还要两天直播一次。”庄如璋笑。
睡觉前,她给段成之发了个消息,“周末我不去了,要和路总勘景。”
发完之后,搁下手机闭上眼。
没多久,手机屏亮了。
段成之的消息:“什么?”
“你不是说看房吗?”
他说,“哦,差点忘了。行。”
原来是他随口一说。
庄如璋发现自己习惯性地对他太认真。
段成之这种人的话,是信不得的。
她没有再回复,将手机搁在一旁,蜷缩着睡了。
-
又几日,编剧组把一卡剧本定稿交了过来。
这个周六,庄如璋先跑景,也就是快速考察前期拟定的场地,当晚定下意向实景。
短剧行业现在一剧九亏,1%的爆款赚钱,10%勉强回本,剩下的全都是倒贴钱。
因此,为了节约成本,大部分都是内景。
这部剧虽然是现代美国上流社会背景,但内景居多,所以用中国中部某城市的郊区别墅代替了。
因为是集团的第一个出海短剧项目,路见林格外重视,跟她一起。
庄如璋和路见林跑了一天。
小影送去和小航一起睡,路见林家里一堆专业人士带孩子,她倒不必担心。
小影听说能够跟好朋友一起睡,自然是非常高兴的。
晚上两人坐在酒店床边,路见林把电脑朝向她,指尖在触控板上滑动,“A别墅定主场景,但硬伤是层高不足4米。”
庄如璋想了想,“那我明天安排美术组带微缩灯阵进场,顶部布光伪装挑空看看效果。”
“另外,有几场暴雨戏,但A别墅水管径只有五厘米,水压不够。”
“可以重新铺管道吗?”庄如璋问。
“你应该算好预算给我提供方案,而不是傻张着嘴问我。”他说。
老板嘛,就是这样的。
庄如璋早就习惯了,但她发现他这人的嘴是真的毒。
她报复性地脑补完羞辱路见林的场景之后,道貌岸然地继续说,“行,方案明天给你。地下车库层高矮,车库囚禁那场戏设备进不去,我让编剧改成卧室囚禁吧。”
“可以,不影响。”
“此外没有别的问题了,A比B合适很多。明后几天刚好有一天下雨,我和美术组的人来蹲景,可以吧,路总。”
路见林又看了一遍,确认无误,把电脑交给她。
她合上电脑,“那我就先走了,晚安。”
刚站起,才发现踩在他的影子里。床头暖黄的落地灯将这片影子拉得修长,笼住她的小腿。
“你跟段成之很熟?”他冷不丁问。
庄如璋怔了一下,“呃,还好。”
“你们不适合。”他说。
“我知道。”庄如璋笑了笑,强装镇定,“路总,现在公事谈完了吧,我就先回房间了。”
“公事谈完了,”他的声音一如既往,不紧不慢,“该谈谈私事了。”
她心里一紧。
他视线从她的脸颊游走至脖颈。在他视线的扫视下,她的皮肤起了一层细细的鸡皮疙瘩,耳根的温度渐渐升起。
私事。不过是那晚的事。又或者是前一阵子陪她去流产。
但她存心装做什么都不记得了,强装作若无其事,“路总说笑了,我跟您哪有什么私事。”
她讪笑着想离开,下一刻却被一只手臂从腰间扣住,整个人跌进他怀里。
他的鼻息拂过她的耳根,“忘了?要不要我帮你回忆回忆。”
路见林并不像年少时候的段成之那样,粗鲁地把她拉进怀里,火急火燎地动手动脚。
四十岁的男人,有的是谨慎,也有的是耐心。
她没有明显抗拒,他便维持着松松的搂抱,只让她逃不掉。他的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你没想过我么?”
庄如璋的耳朵被他的热气熏得一阵酥痒。
他虚虚地环着她,没怎么用力,但庄如璋知道,自己一挣,他就会收紧。
“我那晚只是心情不好,”庄如璋低了嗓音,“而且,喝了点酒。”
去年圣诞节前夕,她觉得婚姻让自己厌烦到无法忍受的地步了。
她决心忍耐,决心拯救自己的婚姻。
她把小影留给婆婆带,叫了丈夫两个人出来约会。
看完电影吃完饭,不打算回去,而是在外面住酒店。
谁知道,李霄公司的游戏圣诞节约会活动出了bug,人气很高的女角色邀请玩家回家“这个那个”,结果Ios端的游戏卡在玄关,安卓端更是进不去游戏。
这是花钱抽的剧情卡,此前官方预热了很久,搞得宅男哥们期待满满,花了真金白银准备好卫生纸。结果卡Bug卡得心态爆炸,就把游戏骂上热搜。
他算是个中层领导,得负责,就回了公司。
庄如璋一个人站在热闹的商场门前,看着来来往往的年轻情侣、中年夫妻带着孩子,或者一家老小。
她也记得自己是多落寞地,无处可去。
娘家,婆家,还不如公司呆着舒服。
回到公司,公司里一片漆黑,路见林的办公室透着灯光。
她心里一大团空虚和落寞,抱着酒,去找他。
庄如璋也不知道他遇到什么事儿了,但那天晚上,他比平常多了一分脆弱,一分憔悴。
就是因为这一点点的脆弱和憔悴,让她觉得他是可以接近的了。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嘛。
成年男女,夜晚两人在公司对饮,从工作聊到过往,把彼此最柔软的地方翻出来给对方看,意图都心知肚明,但都兢兢业业地走着流程——
先说些有的没的关心,再聊聊工作,再聊聊生活,再问你今天怎么了。
然而一直等到凌晨三点,什么也没发生,他始终跟她保持距离。
她抱着酒瓶子道别,手按在门把上,眼泪忽然止不住地掉下来。
那时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在她身后停下。
一双手环在她腰间,将她搂在怀里。没有挑逗,只是一个拥抱而已。已经好多年没有人这样抱过她了。
她绷着身子,额头抵着门哭了一会儿,哭够了,他松开她,牵着她的手,把她带去车上,她以为他想在车上,但他发动了车子。
她以为他想去酒店,但他把她送到她家楼下。
当然,冷静下来之后,是无边的自责和愧疚。
然而身体忘不掉。
那以后的很多个夜晚又回到了那夜,路见林没有拒绝她。他在梦里亲吻她、抚摸她,然后她醒了。
醒来看着漆黑的天花板,耳边是丈夫的鼾声。她恨不得立刻摇醒李霄,跪在他面前一五一十地交代罪行,求他原谅。
太煎熬了。
但在梦里,她无法克制地回味这场越轨,她不是被强迫的,她不是在道德上洁白无暇。
即使总是脑补短剧剧情试图为他祛魅也无济于事。
她承认,喜欢被他拥抱着,甚至渴望他更进一步。
这喜欢叫她更煎熬了。
思绪被他一句话拉回现在,她听见路见林说,“但你是清醒的。”
他抬手落在她肩头,指尖轻轻勾起她滑落的内衣带子。指腹在她肩窝来回摩挲,缓慢,却目的明确。
她被他弄得心里像有猫爪在挠,发痒,却又不得解脱。
她吸了口气,抬手去推他,却被他抓住手腕。他将她的手腕带到唇边,却偏偏不亲,只用鼻尖轻轻蹭过她的皮肤。
他有意耐心地折磨,她的呼吸越发乱了。
“每次在健身房碰到你的时候……”他的的声音贴在她的手腕边,呼吸搔得她寒毛竖起,“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她喉咙发紧,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说,“我不想知道,你放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