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见林轻笑一声,置若罔闻。他的手放开了她的内衣带子,从她肩头滑下,指尖贴着她锁骨一路往下探。
“想这样……”他贴着她,“还有,开会的时候。”
庄如璋慌乱地,试图挣开他,“真的不行……我那次真的是喝多了……”
他的唇瓣碰了碰她的耳垂,这触碰太轻,甚至算不得一个吻。
“想着那晚若是把你压在那张桌上干过,”又是一声玩味的笑,他的声音在情欲的晕染下越发低沉,“你还能一脸平静地汇报策划案吗?”
她的心里那点和他僵持的劲儿一下泄了。
他察觉到她身体的变化,怀中的人从刚才的紧绷渐渐变成一团柔软,任他摆弄。
暖黄的灯光照着两人纠缠的影子,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过于私密、过于危险的沉默。
人类总是过于推崇科学、理性、文明、道德。其实,这些东西在身体的欲望、动物性的本能面前,是很脆弱的。
他的指尖顺着布料向后摸去,精确找到内衣扣子,只需要轻轻一勾。
“别……”她触电般猛地推开他,理智回落,手忙脚乱地把已经松开的扣子扣回去。
“我真不想……那次你就当没发生吧。我……我先去睡觉了。你也早点休息。”
说完,她逃也似的从他怀里退开,仓皇地逃回自己的房间。
洗完澡,躺在酒店的大床上,发觉李霄给她打了好几个电话,还发了信息。
心中那点罪恶的心思登时四散而飞。
旖旎和温存都是一戳就破的肥皂泡泡,低头一看,自己仍旧困在沼泽里。
她拨了回去:“怎么了?”
“我妈连夜哭着回去了。”李霄说。
庄如璋准确地捕捉到他的意图,毫不留情戳穿,“哈,干什么呢,想要我愧疚啊。”
李霄自然是不承认,“不是啊,我是说你看到我的诚意了吧。”
“李霄,其实这些事儿是你早该做的,你既然想要老婆,一早就该平衡好婆媳关系。只是这么些年我太包子了,我忍着你就当是理所当然,当甩手掌柜。”
“我什么时候当甩手掌柜了?你经常加班我不经常去接小影?”李霄问。
“那我问你,小影是你女儿吗?你接她就接她呗,说得跟我欠你的一样。”
李霄叹了口气,“不是,我好好跟你聊,你语气那么冲干什么?想吵架是不是?”
“你这人也是蛮搞笑的,以前把我踩在脚底下,现在我觉得不舒服了,还没说两句,你就说我想吵架。”
“什么叫我把你踩在脚底下了?结婚房子不是我爸妈出的首付我还的房贷?彩礼给了你十八万八,都说了拿回小家庭,你拿了十万回娘家我说啥了?还有,本地结婚都给三金,我给的可是五金。”
庄如璋被他气笑了,“你要算是吧?你还房贷除开公积金的一个月只出三千多,我每个月拿五千给你妈当生活费补贴家用你怎么不说?”
“那是你该给的,你想想小影姓什么?跟你姓的,意思是我妈就该来白给你带孩子。”
庄如璋更是气不打一出来,“李霄,你自己说的不介意,你自己说的孩子跟谁姓都是你的孩子。”
李霄说,“我又没说不是,是你非要算那么清的。我平常对小影好不好你自己长眼睛了。”
庄如璋气哭了,“你舍不得你妈就把她接回来呗。”
李霄趁胜追击,“你是不是又听宋昭程锦珞她们说什么了?”
庄如璋狠狠地擤了一把鼻涕,“我说什么了?再说我跟我闺蜜聊天很正常吧?”
李霄耐心地劝道,“你跟她们不是一类人,她们一个开着车到处跑也不着家,一个家里有钱一辈子衣食无忧的,你别学她们。”
庄如璋气道,“我学谁了?你觉得我没脑子没有思考能力是吗?”
李霄倒一副明事理的样子,“你别生气啊,咱们好好说行不行?”
“我在好好说,是你劈头盖脸骂我一顿。”庄如璋强忍着怒意。
李霄那边沉默了片刻,说,“你冷静点我们再说吧。”
“我们还有什么好说的。”
说罢她挂断了电话,伏在枕头上哭了一会儿。
须臾。
她的手机亮了亮。
她还以为是李霄的消息,并不想看。
趴了一会儿,越想越气,摸出手机打开微信打算跟他吵架,却看见是路见林发的信息——
“睡着了吗?”
她心里因为李霄生的气一下子消了大半。
她肿着眼睛,回:“哪有那么快。”
然后语音通话拨了过来。
庄如璋故意让电话铃响了一会儿,才接通,好让自己显得没那么迫不及待。
“你刚刚在打电话?”他问。
“嗯。”她太气了,没注意酒店的隔音怎么样,谁知道叫他听见了。
“哭了吗?”他问。
“没有,怎么可能。”庄如璋说。
她不想让路见林看到自己在一地鸡毛的婚姻里蓬头垢面的模样,但她不知道不知道他听到了多少。
她仰躺在床上,眼泪顺着眼眶流下,湿了枕头。啜泣声难以克制,到底还是传进他的耳朵里。他没说什么,也没挂断电话,就这样静静地听着她哭。
等到哭声止住了,他说,“去浴室洗把脸。”
他的声音此刻让她很安心。
庄如璋起身去浴室,往脸上泼了几把冷水之后,站在镜子前面。她的眼皮和脸有点红也有点肿。
重新回到床上躺下,她感到疲惫,刚刚吵架激得紧张的神经也松懈下来。
她没有说话,没什么好说的。
因为她的婚姻是一台二手车,座椅有点硌人,开起来有点费油,款式也过时了。跟别人说,不会让这些缺点消失。
这些缺点也不至于让她放弃这辆车。
车依旧能开,功能没问题,还能遮雨挡太阳。
何况,她的女儿从小到大就生活在这辆车上。
她和李霄再怎么吵,也不会在女儿面前吵。
小影只知道,每天晚上放学,总有人来接她,爸爸,妈妈,奶奶,或者爷爷。
这就是小影的世界,小影安安心心长大,她从来不会想到这个世界会变样。
庄如璋甚至希望李霄能更坏一点,出轨借网贷之类的,她也好下定决心离婚。
但他也没有。
老老实实上班,两人之间的小摩擦默默消化,偶尔跟她吵架,吵完之后又道歉然后让步。
恋爱是色彩鲜明的,她可以跟别人讲,一开始是甜蜜的粉色玫瑰,然后像夏天的阳光和绿油油的树叶一样炽热又生机勃勃,最后是铺天盖地的暴雪,一回想起来就是会觉得冷得刺骨的那种。
婚姻呢?
像是一张纸,远看是灰色的,凑近了一瞧,藏着无数种或明或暗的颜色。明亮是一小块,灰暗也是一小块,密密麻麻布满了纸张。
真要跟别人说起来,她也不知道该怎样概括。
庄如璋不想跟路见林说什么。
她此刻只是想要他陪着她,几分钟就行,一起体会难得的安静。
两人挂着电话,彼此都没有说话。
她把手机放在耳旁,静静地听着那头男人的呼吸。
她想起了去年。
那晚的记忆依旧很鲜明,后来有时候跟李霄做,她为了唤起自己,会关上灯闭上眼,想象伏在自己身上的是路见林。
适当的精神出轨,是为了不跟丈夫相看两厌,是为了不让自己憋得心理变态,是为了维持婚姻,是为了不向孩子索取缺失的情绪价值。
只是精神出轨而已。
“如果回到那晚,你希望我怎么开始?”电话那一端,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
两间房是挨着的,布局是镜像的。现在,她只跟他隔了一堵墙。
十五厘米。或者二十厘米。这个事实让她忽而浑身酥麻。
“你会帮我吗?”他顿了顿,也许也在想象那一晚。而后他的声音带着几分笑意,“也许你很会。”
她听见他的话语间,夹杂着低沉的喘息。
“张开。”他说。
她闭上眼,以他的声音为索引。
他命令道,“伸手。”
她照做。
“想象那是我的手。”他说。
她气若游丝地哼了一声。
“你正被我压在床上。”他说,“你叫起来大约很好听,别忍着。”
“不行,不行。”她终于开口。可这种程度的拒绝,对他而言不过是情趣,更叫他心痒;对她而言不过是个姿态,好显得她还是个贤妻。
“那晚我抱着你的时候,你可是说,如果我是你丈夫……”男人说。
“哈……是吗?”
只听得他的声音很近,好像他就在身边。
她不再克制,放任自己被送至云端又缓缓跌落,而后侧过身子,听着自己的呼吸和他的一起,缓缓恢复寻常。
他说:“你说你不明白为什么一段身边人都说正常的婚姻,对你而言,却需要咬着牙坚持。你问是不是你的问题,你说,如果换一个人会好些吗?比如那晚在你眼前的人。”
她忍着哭:“你继续说点骚话就成了,还说这些做什么。”
他语气更低了几分,仍旧带着笑意,“这两者的导向不同,我想要的不止于此。”
“你说话总是不清不楚的,叫人猜你的心思。猜对了还好,猜错了就倒霉了。”她的声音也越发软下来,嗔怨,却更多了几分亲密的意味。
“那我直白点。”他说:“要过来吗?我等你。你手术结束还不到一个月,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她闭上眼,沉默好一会儿。然后下定决心,“晚安,路总。”
“好,晚安。”他说。
挂掉电话的时候,她看到李霄发了几十条消息。
她点开,随便看了看。
前面当然是谴责她控诉她,细数他的付出和她的辜负,还有他妈也不容易为什么不能相互理解呢。
然后态度软下来试图跟她讲道理。
最后看她依旧不回复就慌了,开始反省,开始道歉,开始担心她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开始说“你什么时候方便打视频,我好几天没跟小影说话了。”
他转了五百二十块过来,见她没反应,又转了一千三百一十四块。
见她还没反应,还说,“对不起,你先好好休息,刚刚那些话你就当我在放屁。”
庄如璋点了收款,然后放下手机,冲了个澡。毫无困意了,于是打开电脑,继续给剧本写修改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