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成之又抱起她试图吻她,手也不老实起来。
她下死劲儿狠狠咬了他一口。放开他时,他嘴唇被咬破了,往外渗着血,下巴的牙印非常明显。
段成之抹了一把嘴角,不顾手背的血,又把人搂进怀里,笑着,“后天我去公司,有人可是一看就知道是谁干了的。”
庄如璋忍不住想路见林会是什么反应,但她嘴硬道,“什么有人,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怎么年纪大了,胆子却小了?以前对我可是天天把喜欢挂在嘴边,现在对别人,倒不敢承认了。”
“嘶……被我喜欢很荣幸吗?这么多年还恋恋不忘。”
“对啊,很荣幸。要记一辈子呢。”
手机忽然响铃,段成之瞥了一眼,手却钻进她衣服里,“路见林这个时候给你打电话做什么?骚扰你?”
庄如璋咬着牙,“你都……这样了……就别说人家了。”
段成之握着手机,本要挂断,忽然想逗逗她,便接通了电话,手上不老实,故意掐了她一把。
庄如璋一下子捂住嘴,直瞪着他。
路见林的声音从那边传来,“喂?”
庄如璋小声地应了一声,“路总。”
那边却是片刻沉默。庄如璋越发紧张,也不知他是否听到了什么动静,咬着唇,又打了两下段成之。
“你在忙?”路见林问。
庄如璋难得捋顺了气息:“在夜跑。”
段成之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方便听完我的话吗?”他问。
“唔……方便。”
“接下来两周我不在,小航可以去你家写作业么?”
庄如璋满脑子都是段成之段成之段成之,根本想不了别的,只“嗯”了一声。
“保姆的微信推给你了。多谢。”
“没事……”
“你继续,运、动、吧。”路见林一字一顿地说。
庄如璋连连挂断电话,把手机往座椅上一摔,冲着段成之胸口又是一拳,“你有…病啊?我刚在打电话。”
他伏在她肩头笑,“你知不知道你紧张的时候……”
“滚。”
高中那会儿,跟他在一起的前两年,总是他主动抱她,她一副不情不愿、勉为其难的样子。
高三,她压力特别大,午休和晚自习后,迫不及待地拉着段成之去走廊角落的储物间。
手指,嘴唇,满是灰尘的狭小空间里,两人浑身粘腻的汗,皮肤紧贴在一起。空气里是腥甜的暧昧气息,声音要克制,因为也许隔着一扇窗户有三五成群的学生经过。
她喜欢令她窒息的拥抱。大脑一片空白的时候,她可以短暂地忘掉自己的生活有多不如意。
上瘾。
对段成之上瘾。
好在他这人什么也不要,当下爽了就行。不像路见林,和这人私下喝个咖啡,都要以婚姻为目的。
“段成之。”
“嗯?”
“你就没想过你老了怎么办?”
“没有。”
“为什么?”
“我不习惯提前为几十年后的事担心,我连明天怎样都没做好打算。”段成之说。
“你不怕吗?那种不确定感。”
他说,“你这种人怎么老想着一切都在你的掌控之中呢?根本不可能吧,白费力气。”
他说完笑了笑,又补了一句,“我现在就想跟你来一次。”
她到底还没离婚呢,真跟他发生些什么,太过头了。于是她说,“悠着点吧你,人到中年了还纵欲过度,别死我身上。”
“我死了你会为我穿黑色长裙么?想来也别有一番风味。”段成之说。
话是如此,庄如璋挺羡慕段成之这种人,跟畜生似的,今朝有酒今朝醉,哪管前途世事艰。
她又想起路见林。路见林也是她希望成为的样子,她希望像他一样,掌控可以掌控的,面对无法掌控的——比如她——就果断放弃。
庄如璋做不到那样果断。
她叹了口气,推了推他,“撒开手,出了一身汗怪热的。”
“下周去我家看看C9?”
名义上属于她的小狗,被段成之爸妈养了这么多年,她没有拒绝的理由。
虽然心知肚明,这跟“我家猫会后空翻”或者“我有夜光手表”一样,不过是借口。
他开车送她到小区楼下。
从小区门口到单元楼下那一段路,她总疑心有熟悉的人瞧见她,总觉得自己形迹可疑。
她暗暗下定决心,在离婚之前,再也不招惹段成之了。
人到底是视觉动物,喜欢身强力壮又漂亮的雄性大概也算生物本能。她到底不是个情场高手,没办法驾驭这种本能。刚才在车上,咋就没管住手呢?
回到家,李霄正歪在沙发上,手指动得飞快,不知在和谁聊天。
他见庄如璋进门,连连按灭手机,“回来了。”
庄如璋有点诧异,“你今天不去公司?”
李霄说,“公司人事变动,我调岗了,现在清闲点。”
“什么时候到事?怎么不早说?”
“中午接到到通知。”
庄如璋面不改色地说,“咱们这种私企可不像吃公家饭的一样啊,不养闲人的。”
李霄叹了口气,“我知道,我在准备简历了。”
庄如璋想起前两天热搜看见了李霄在做的那款游戏,只简单扫了一眼,似乎是背刺玩家,引起众怒,玩家停止氪金逼迫换工作室。
当时她想着,那是公关该干的活儿,跟李霄这个程序员没什么关系。
现在看来,大约是玩家维权成功,李霄作为旧势力被打包边缘化了。
她还想多问两句,可小孩子对这些没兴趣,把写完的作业往爸爸怀里一掼,就要妈妈抱。
庄如璋蹲下来,把女儿抱进怀里,贴着她的侧脸。她的头发和自己的很像,又黑又粗,还弯弯的。这样一抱,彼此弄得都有点痒痒。
尽管在车上,她没实质性地出轨,但一抱女儿,她就想起自己母亲的身份,于是难以克制地厌恶自己了。
庄如璋的思想其实很传统。玛丽亚生下了耶稣,可她还是个贞洁的处女。华胥氏踩了个脚印就怀了,生下伏羲。刘邦他妈梦见白蛇,就怀了刘邦。
古往今来,“母亲”和“性”是不能和谐共处的两个词。庄如璋就是在这样的文化里长大的。晚上和段成之在车里的一切都化作污泥,泼在她身上,庄如璋忽然觉得自己很脏,很恶心。
路见林曾问,你不是个好妻子,就不是好妈妈吗?她已经不是个好妻子了,大概也不是好妈妈吧。
庄如璋松开了小影。然而小影又黏黏糊糊地抱了上来。
她给小影洗了澡,哄去睡了觉,回到客厅,刚打开电脑准备看看竞品写写分析,李霄拿了一个方盒子来,放在她面前。
“这是什么?”她好奇。
“就,我妈的朋友推荐了一个机构,香港的,咱们准备好生物检材寄过去,可以查查宝宝的基因之类的,我怕有遗传病什么的。”李霄说这,居然从盒子里取出一系列抽血的器材。
他正要撕包装,庄如璋往后一缩,心中警铃大作,“你做什么?”
李霄掏出一叠文件,递到她面前,“挺正规的,你瞧。”
庄如璋劈手夺了,看也不看就撕了,“你们是想查性别吧?”
李霄连连解释,“不是,主要是查基因。”
“那我当初怀小影,你怎么不查?”
“当时没那个意识嘛,现在养孩子了才知道要科学育儿。我现在调岗降薪了,要是你生下来的孩子……不太好,咱们也养不起第三个是不是?”
庄如璋猛地抄起桌上的水果刀,用力地砍那些器材。
李霄原本试图拦她,她把刀对着他,“李霄你怎么这么恶心?”
李霄也生气了,可畏惧她的刀,不敢动,“我不查了,不查了,你生出缺胳膊少腿的我也累死累活养大好吧?”
“你滚,我不想看见你。”
“我们家买的房子,跟你姓庄的有什么关系。”
庄如璋这些天本还心存幻想,也许李霄会有点良心,离婚时会考虑到她这些年的经济付出。没想到他比她想象得绝情多了。她登时气急了,“什么意思?我不生了,我凭什么生一个姓李的?”
李霄听了这话,连连哄道,“好了老婆,我错了,你别气到肚子里的孩子。年纪大了容易流产。”
她虽然气,却不忘为自己之后的路子铺垫,“什么容易流产,跟我有什么关系,明明是你的质量差。”
李霄有点生气,这话简直有辱雄风。但真怕气到她,他耐着性子,“好了好了,我不跟你计较好吧。你先别生气了。”
“你滚不滚。”
李霄抄起桌上的钥匙手机,“行行行,我滚。”
“咔哒——”一声,客厅门被带上了。
庄如璋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为了转移注意力,她打开电脑决定继续工作。
她跟关系好的同事有个小群,群里罕见地聊了九十九条加消息。点进去翻了翻,发现她们都传言,路总这次两周不在,又行踪不明,八成是去结婚了。还分析路总最近的状况,有理有据,仿佛他身边真有那么一个女人。
最后,她们得出结论——这些天可以多摸会儿鱼,再加上迟到早退,妙哉妙哉。
原来路总是去结婚了呀。他说的有事,的确没说是不是公事。虽然知道自己跟他没可能,她心里还是有点怅惘。
她甩甩头,退出了聊天窗,写起竞品分析来,借以忘掉自己的忧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