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去了公司，照常工作。
段成之下巴上带着牙印，嘴角破的皮结了痂，大摇大摆地出现在公司里。
惹得一众小姑娘激动地议论纷纷，倒编派出不少香艳故事来。
Ginevra莫名其妙地成了故事的女主角，在一众女孩善意的起哄里一脸懵地走来走去。
庄如璋暗戳戳地希望路见林看到段成之的牙印会有点反应，但路见林这些天都不在，没这个机会。
说什么有事，原来是结婚去了。
她还帮他看半个月孩子。也是，带着孩子怎么方便度蜜月呢？
庄如璋的生活回到了正轨。
至少表面上是的。
婆婆回了家，继续做家务带孩子，她每天下班回到家检查了小影小航的作业，开车把小航送回家，然后回来洗漱，躺在床上，跟李霄默契地隔出一条楚河汉界。
唯一不同的是，她现在经常跟小影睡。
打着怀孕的旗号，避免与丈夫同房。
婆婆知道了，大加赞许。
对于34岁在互联网公司工作的程序员而言，被调离项目组的核心部门可不是个好兆头。
李霄清楚，庄如璋也清楚。
他现在不用加班了。李霄一边着手找工作，一边在网上接几单私活。
庄如璋莫名其妙地发现，这些天回到家，自己没那么憋屈了。比如从前她进门，碰见李霄乱踢的鞋子，心里烦得要命。说他吧，他不改。不说吧，看得心里烦。
今天下班前，一个刚转正的策划跟她犟嘴，仗着自己有两段游戏大厂的实习，老觉得她们干得不对需要他来指点一二。
拜托，甜宠剧就不要琢磨着让女演员穿低胸装露半个屁股了，镜头从玉足拍起了，好吗？非要穿的话，给总裁穿上成不？
她上班上得本来就烦，下班一进门，听到婆婆在浴室里的声音，小影还咯咯笑，奶孙两个在洗澡。她有点不爽，都说好了她帮小影洗。婆婆明里暗里有点跟她竞争的意思。
庄如璋踢到李霄的鞋子，没好气儿地说了句，“又乱放。”
沙发上的李霄立刻弹起来，老老实实把自己的鞋子摆好。
庄如璋看他蹲在地上，还补了一句，“你每次非得我说你才动？”
放往常，这话一出，就要吵架。今天李霄的脾气好得异常，“哎呀老婆，以前没这个习惯嘛。”
俗话说男人静悄悄，必定在作妖。庄如璋半开玩笑的，“你怎么了？工作那边出了啥问题？”
李霄挠挠头，拉着她在沙发上坐下，“我今天发工资了，只有八千，以后只会更低。”
八千。
还不到她的零头。
但是之前挣那么多，也没半点落到她口袋里。庄如璋握着他的手叹了口气，开始哭穷，“咱们以后日子咋过呢？”
李霄说，“你那个剧不是播得挺好的，我想着要不我在家接点散单子赚钱。还能带孩子。”
他带孩子？他连小影花生过敏和乳糖不耐受都不知道，去年有一回，早餐给了一大片抹满花生酱的面包配了杯牛奶，喝得小孩进了医院。
庄如璋继续哭穷，“我之前挺高兴的，谁知道我老板就知道画饼，说起来好听，结果附加条件一大堆。我白干了那么多活儿不说，钱也不给我涨半个……”
——身在北京的路见林打了个喷嚏。
李霄连连说，“好了好了，我也就是随口一提。主要是最近找工作面试，找得有点烦了。”
庄如璋吸了两下鼻子，作柔弱状，“老公，你可不能倒啊，你倒了我真没办法。”
李霄叹了口气。
庄如璋说，“你能力肯定没问题啊，带着你们项目干了那么多年。我看就是那些老板不长眼。”
李霄也愤愤的，“就是啊，其实我看他们也要不了啥技术，就是看谁年轻方便压榨，就招谁。”
庄如璋说，“就是就是，有的人就是不配，啥也不懂还那么挑。”
李霄就开始挨个儿骂起最近他面试碰见的奇葩起来。
原来是憋了一肚子牢骚。
庄如璋耐着性子听他说完，只觉得怎么屁大点事记那么清。李霄当他妈的大宝宝当久了，刚工作那几年又赶上时代红利职场没受什么委屈，现在一点儿委屈都能让他受不了。终于哄得他消了气，把他推去睡了，自己去洗漱。洗澡的时候，还觉得脑子嗡嗡的。
今天依旧和小影睡。
上了床，小影窸窸窣窣地钻进她怀里。庄如璋很喜欢摸她身上的软肉，这种时候她总会觉得生命很神奇。
从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也长这么大了。
许久。半梦半醒间，她听到怀里的女儿小声说，“妈妈，你睡着了吗？”
庄如璋打了个哈欠，“没有呀，怎么了宝宝。”
“其实我不想要弟弟，但是爷爷奶奶听见我那样说，很高兴，还夸我好乖，我才说跟你说我想要弟弟的。”小影说。
庄如璋心里一软，把她搂进怀里，“那就不要。”
“真的吗？”小影连连看着她，毛茸茸的脑袋直蹭她的脸，“可是弟弟已经来了呀。”
“弟弟还没有来。”
“今天我想要一只大大的熊，但爷爷奶奶说不买，因为等弟弟出生了，我就跟爷爷回老家了，买了不好带走。”
庄如璋心里一惊。她没想到李家是这么算计她和她女儿的。她连连说，“不会的呀宝宝，怎么可能不要你。”
小影说，“可是奶奶今天问我了，说弟弟出生以后我想自己睡还是跟她睡。我说想自己睡，奶奶就说那我只能和爷爷一起回老家了，她要留在家里带弟弟。”
庄如璋现在只觉得庆幸，幸好自己早就流了，不然女儿的命运与自己无异。她耐心跟女儿解释说，“弟弟现在只是一颗种子，还没有发芽。妈妈不想要他发芽，他就一直是一颗种子在妈妈的肚子里。”
小影眼里噙着泪，“真的吗妈妈。”
“你看奶奶在阳台上种菜，是不是会拿一包种子？”
小影很聪明，立即会意，点点头，“所以妈妈不给弟弟浇水，弟弟就一直不发芽。那弟弟会怪我吗？”
“你看，小影今天还说不想写作业不想早起呢。弟弟要是出生了也要写很多作业，他肯定也不想呀。”
小影这才放心下来，钻进她怀里。
女儿的话让她思绪万千。自己三十多岁了，孩子都这么大了，生活还是乱七八糟，婚姻也是一地鸡毛……她觉得自己并不成熟，不配当妈。
庄如璋都不知道，二十五岁的时候哪来的勇气把一个生命带到这世上呢。大约人越糊涂，生孩子越轻易。
现在倒是比从前明白点了，可孩子已经七岁。要是能穿越到怀孕之前，她一定要把自己拉去绝育。
庄如璋觉得自己根本不是个好妈妈，不配被女儿毫无保留地爱着，然而女儿把她很紧地抱住了。她乱七八糟想着，悄悄掉了点眼泪，又睡不着了。
身后的被子动了动，一只柔软而温暖的小手从她腰间钻过来抱住她。女儿的脸紧贴着她，温热的呼吸熏在她的背上，“妈妈？”
她连连擦干眼泪，“嗯，怎么了？”
“今天还没有亲亲。”
庄如璋转过身来，摸黑亲了亲她。
小影本来和她并排躺着，亲到她眼角的咸湿后，往被子外钻了钻，抱住庄如璋的脑袋，像庄如璋从前哄小影自己一样，一下下轻拍着她的背——
“妈妈。”
庄如璋抑制着没哭出声，“嗯。”
“我爱你，妈妈，好爱好爱你。妈妈，你在我怀里哭吧。”小影说。
庄如璋本来强忍着，笑道：“不哭，妈妈很坚强。”
小影又说：“妈妈也可以不坚强。”
庄如璋喉头发哽，亲了亲女儿，“好。好宝宝，我也好爱你。睡觉吧，晚安好不好？”
“那晚安。要出现在我的梦里哦。”小影说。
第二天，庄如璋琢磨了一整天，怎么演戏给自己的流产找个借口。
想了一天，没想出什么好办法，倒憋了一肚子气。
晚上，庄如璋陪孩子睡着之后，靠在阳台看着外面。
李霄要洗澡，过来收他的内裤。
庄如璋想起昨晚小影的话，怎么看他怎么不爽，看见他就气不打一出来。
她早就说了，衣服干了就挂回去，不要在阳台上挂一周。那样跟没洗有什么区别？
李霄今天八成找工作又受了委屈，语气很硬地说，“让一下，挡住了。”
她不让。
“你聋了？”他不耐烦起来。
庄如璋气道，“叫唤什么？早不收，现在收。”
李霄哼笑两声，“你别激动啊，我又怎么了？有气别往我身上撒。”
“那我问你，你妈说要把我女儿送回老家啥意思？”
李霄也没料想到庄如璋知道了，他说，“你咋知道的？”
“你管我咋知道的？”
李霄也气得嘀咕，喊了一声，“妈，你跟她说啥了？”
庄如璋说，“你喊什么？小影睡了。”
婆婆也凑过来，一脸懵，“我说啥了？我就是跟小影开个玩笑。”
“开你爹的玩笑，死老太婆一天天不干人事，张着个屌嘴到处乱嚼。”庄如璋骂。
婆婆也气了，“你怎么说话的？李霄你看看你老婆呀。”
“喔唷喔唷真是母子连心啊。”庄如璋嘲讽道，“我当初真是瞎了眼了。”
婆婆气急了，撑着栏杆想跳下去，脚都跨上去了，李霄也急了，一把抱住她。柔声哄了半天，公公终于来了。但公公依旧站在一旁，屁也不放一个。
庄如璋看着一家子，说话她生气，不说话她也不爽，横看竖看都不顺眼。
婆婆好容易被公公带回房了，当夜叫唤着要回老家。两人作势收拾行李，庄如璋也不拦。
李霄劝了一阵，婆婆执意要走，李霄急得团团转，叫庄如璋道歉。
庄如璋死活不开口。
公公婆婆出了门，李霄没法子，只得开车送。
屋里终于清净了。她去洗了把脸，睡不着，坐在客厅，给自己写了个剧本。待会儿就这么演。
约莫半小时后，李霄回来了。
庄如璋听见开门声，闷着头不说话。李霄瞧见了，说，“好了，你满意了吧？终于把我妈逼走了。”
庄如璋一边掉眼泪，一边说起自己准备好的台词，“我是孕早期，你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