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霄也回过神来，却梗着脖子不说话。
庄如璋有意先给他一个台阶，作势要呕。李霄连连上前，手心按在她的腹部，“对不起对不起，我都忘了你怀小影那阵子情绪波动也大。”
她心想，其实她可以很平静的，她在别人面前都很平静，那么显而易见是李霄的问题。她挤出两滴眼泪，摸着自己的小腹，“李霄，我问你，你想要男孩还是女孩？”
李霄说，“那个基因检测真不是查性别。”
她心里嗤笑一声，嘴上却说，“我知道，我后来也看了，发现是我误会你了。但我就是想知道嘛。”
李霄这才放下心来，“一儿一女凑个好字嘛，肯定是男孩。”
“那如果真是男孩，小影长大了你给她买房吗？”
李霄仿佛听见她在说笑话一般，不假思索地说，“我们家这个房贷还要还十几年呢，当初付首付我爸妈一点积蓄都没有了。咱们再买房压力太大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这套房留给她还不存在的弟弟。”庄如璋说。
“男孩子没房子娶不到媳妇啊，女孩子嫁人就好了。”李霄说，“你又来批判我重男轻女啊，网上的那些人都不懂事。咱们这儿的习俗就是这样，你又不是不知道，是吧。”
庄如璋笑了两声，“我刚刚看着你妈想跳，我恨不得也想跳下去。”
“我知道错了，真的，老婆。”他说着，还亲了亲她的额头，“以后别这样了。”
“不，我是真的想跳。”她竭力不着痕迹地把话题往她想说的方面引，“别的小夫妻吵架，女的都能回娘家缓缓，但我家里的情况你也知道，我没地方去。”
说完，庄如璋为了防止李霄“每逢老婆倍思妈”，提前堵了他的后路，“我现在冷静下来，想想你妈也挺不容易的。可是刚刚我的确也委屈呀，没办法，女人没地方去，都是这样的。”
李霄说，“小影以后结婚了，我们肯定不会像你爸妈那样啊。她想回来就回来。”
“我们家三室一厅，她弟弟结婚了，再生孩子，房间就满了。她回来住哪儿？”
“在家附近找个酒店也行啊，还安静。”李霄说。
庄如璋铺垫了半天，终于说，“那我不生了。”
“别呀。”李霄说。
“我希望你理解一下我，好不好？我刚刚想着我也跳下去的时候，就怕以后小影也没地方住只能结婚，结了婚也没家可回，我怕她也跳了。”庄如璋说，说着说着真实地难过起来。
李霄沉默了。
“你说话呀。”庄如璋说。
李霄问，“那你怎么想的呢？”
“我想，要么给她准备一套房，小一点偏一点都行；要么我就不生了，以后她不管怎样，回来都有地方住。”庄如璋说完还找补了一句，避免显得自己太像蓄谋已久，“就是不知道不超过一百万能买个啥样的房子。”
“一百万压力还是有点大，我们还要还贷款。”李霄说，“而且我的工作现在也没以前那么能挣了。”
庄如璋叹了口气，不说话了，假装自己也没办法，笑了笑，“真是贫贱夫妻百事哀啊。其实我也想有个儿子呀，而且我知道你对我挺好，我老觉得欠着你的。”
他说，“你别说欠不欠的，两口子俩能那么分得清。”
“是啊。但是你能理解我吧，我一想到小影以后可能步我的路子，就觉得不安。你答应我吧，我们不生了，明天我就去流产。”庄如璋叹了口气。
李霄想了想，说，“我这房子是婚前买的，没用上你的公积金，你的公积金现在怎么样？”
庄如璋问过郁青，公积金也算是夫妻共同财产，要是离了婚，还得跟他分割。
她强行按住内心的欣喜，说，“一个月有个一两千吧，怎么了？”
“要不你去找你爸妈，把之前借给你弟弟的十万要回来，我再想想办法凑个几万，然后用你的公积金买房？”李霄说。
“意思是我来还咯？”
“咱们这套房子还得我来还不是。”李霄说。
庄如璋似笑非笑的，“你又算计我呐？你那房子是婚前买的，我这房子是婚后买的，要是咱俩真离婚了，你那房子跟我没关系，我这房子可还得分一半儿你。”
李霄说，“你怎么能这么想呢，咱俩没事儿离婚干啥。”
庄如璋撒着娇说，“哎呀你理解我一下嘛，我家里又不像你爸妈这样和睦，成天算计来算计去的，搞得我都小心眼了。而且我干短剧的，不入流，哪像你们程序员呀，我挣得少，就把钱看得紧了。其实我也想跟你一样大方点。”
李霄被带了高帽子，心里也舒服了。何况，他也怕多背上房贷叫他一起还。庄如璋买的房子，就算他没份儿，小影和弟弟总有份吧？那这样也相当于是他的了，还不用背房贷。
真是蠢女人。
他便打着一副为庄如璋好的样子说，“那要不我俩签个协议？这房子你能买下来，就算你的。”
庄如璋暗自在心里高兴，面上却不改，忧愁道，“也是没办法，我算算……我手上也没几个钱，首付凑个二十多万，剩下公积金贷个六七十万吧，感觉压力还是有点大。”
李霄一听又要贷六七十十万，生怕算到自己头上。
他赶紧说，“你也说了嘛，就算不为了自己 ，也是为了女儿。没事的，我现在已经进了好几个好公司的终面了，到时候工作稳定了，再补贴你一点。”
庄如璋假装无可奈何地点点头。
李霄摸着她的肚子，“那你就安心养胎，好不好？我明天去找律师。”
“好。”
次日，她跟李霄见了律师，签了一份财产协议。
她看着协议上的“1.该房产100%归乙方个人所有，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2. 甲方自愿永久放弃对该房产的所有权、居住权、分割请求权。”竭力不让自己的嘴角上扬得太明显。
这些天，庄如璋打着加班挣钱的名义，下了班就拉着段成之给她当司机去看房。
每次回来，李霄还挺心疼她，“你小心点肚子里的孩子呀。”
她要小区新点，采光好，周围配套设施成熟就行，偏点也无所谓。
庄如璋看了十来天，心选了两三套房。
她想快点定下来。最心仪的是二环的一个次新小区，简单装修，但是全屋铺了某高档品牌的木地板。两室一厅，套内八十多平，坐北朝南，全屋采光都好，第十楼，一梯两户，还能毫无遮挡地看到长江。
这两年房价大跳水，房东是花了四百多万购入的。现在总价二百二十万，房东本身挺有钱的，又着急润出国，主动给她发消息，一百八十万。
庄如璋手里拢共就一百来万，干短剧这一行，成天听说行业要没了，也不敢贷太多款。
她犹豫着，打算拒绝，超预算太多了。她原本打算买个五六十平的小房子，预算最多也就一百一二十万。手上起码得留个二十来万以备不时之需，背上四五十万的房贷已经让她有点压力了。
虽然工作上还不错。《cherished》组里，大家都成了熟练工，拍摄速度提高不少，质量也稳定。原定一个月拍完一百集，现在已经拍摄了八十集。反响也非常之好，从第一次上榜那一天，几乎终日占据数个国家流媒体榜首。
目前播出了四十多集，总播放量比国内最爆的三部加起来还要多，单日roi值甚至高达10。照这个势头，完结之后，别说完成路见林定的2.8的目标了，保守估计都能有3.0＋。
庄如璋觉得自己过年的时候大概能靠这一个项目拿不少钱，但事情没定，她不敢轻举妄动。
段成之察觉了她的犹豫，说，“你买呗。”
庄如璋摇摇头，可手又划到和房东的聊天记录上，打开图片看起来。
三室两厅，主卧和客厅都有大大的阳台和落地窗，直接能吹到咸湿的江风。
下午她和段成之去的时候，阳光照得长江波光粼粼，照得客厅的地板暖黄，天青色的亚麻布窗帘也被照得暖融融的。
庄如璋以前对家只有执念，看到这间房子之后，她对家的想象具像化了。
房子里还没有家具。但这间房，是唯一一件她一眼看过去，就不由自主地在脑子里构思可以放什么样家具的地方了。
段成之又说，“要不我俩一起买？”
“你啥意思？”
“这钱对我来说不算什么。”他凑近了，呼吸扫着她的脸颊，“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那我不成妓女了？”
“别这么说自己，我会让你爽的。”段成之说。
庄如璋直摇头。
段成之说，“我借你也行。”
庄如璋说，“真要借钱的话，我找你干啥？”
这房子是她想跟她女儿一起住的，她觉得她和段成之之间是很脏的关系，不想叫这房子被玷污。
“那你问谁借？”段成之问。
庄如璋的确没了办法。
宋昭原本账号刚有起色，就摔骨折了，歇了一年多回来，很多粉丝都快把她忘了，最近这一阵子稍微有好转的迹象，但程锦珞又跟她妈交恶。
宋昭一个人还房贷，琢磨着广子，已经有人在评论区骂她了。程锦珞就更别说了，给她二百块能叫她当牛做马。
“那你能借我多少？”她问。
“一百万，不用还。就当是结清高中那三年的帐了，怎么样。”他说。
庄如璋忽然愣住了。
“算算我们在一起多久？差不多三年，就算是一千天，一天才一百。”他说着说着兀自笑了，“庄如璋，你好便宜啊，现在一百都开不上房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