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老公实打实地算计她的钱，但段成之不在乎钱，他只是为了在感情上折腾她。把她珍视的感情踩在脚底下凌辱，会让他快乐。
庄如璋想，她的感情和尊严没那么值钱，在公司累死累活受一个月气也才两万块。
但是，她骨子里是个文艺逼啊。初恋那三年可能是她这辈子唯一真的全心投入的感情，她不想要他侮辱。
公积金贷个五六十万，压力不算太大。不出意外的话，《cherished》她年底可以分得不少钱，路见林可是承诺了年终奖翻倍的。也许到年底，她就能还上一大半。
她说，“你借我五十万，我最多三年……算了五年吧，五年内还给你。”
“感情没那么重要，你别倔了。收了我的钱又如何？”他笑着。
“就是借，我才不卖给你。”庄如璋说，“那是我的初恋，客观来讲跟你也没什么关系。是别人也行，你只是占了那个位置而已。”
“哈。”他笑了一声，“钱怎么给你？”
“签合同那天你一起来吧。”
段成之笑得跟个男狐狸似的，“庄如璋，怎么变坚强了？不哭了？”
庄如璋的确有点难过，可她早过了为此痛哭流涕的年纪。她知道段成之想看什么。他喜欢看她因为不被爱而拒绝他的吻，又不得不因为爱他妥协，接受他一个个不合理的要求。
大概是年纪到了，她在男人身上没有从前那么大的激情了。
但他都掏了五十万了，让他心里爽点就爽点吧。就当是借钱的利息了。
于是庄如璋抿着唇，落下两滴泪来。他指腹抹过她的脸颊。他的眼睛好看又深邃，看狗都深情，庄如璋从前就被这双眼骗了无数次。
她推了他一把，像从前一样生气，“别碰我。”
好在她是泪失禁体质，随便就能哭得很惨。
段成之抱着她。
她挣扎。
他抱得更紧了。
她挣扎了两下不动了，软在他怀里。
段成之叹了口气，亲了亲她的头发。
“没变呢。”他说。
男人就是这么简单的动物。她趴在他怀里勾了勾唇角。
交了首付之后，剩下的房贷公积金每个月基本全覆盖，她特意留了每个月500块的商业贷自己还，可以减税。
庄如璋非常满意。
房子在家和公司之间，她经常下了班，顺路去里头躺一会儿。
买家具交给了段成之。反正他不用坐班，干场景的对屋内陈设比她在行。
庄如璋觉得段成之这人也挺有意思，她要他的爱，他吝啬得要命，但要他钱、要他跑腿，他倒是慷慨得很。
家具都买好那天，她迫不及待地等到女儿放学。
小影一瞧见她，就笑意盈盈地扑过来，“妈妈！”
庄如璋带着女儿上了车，“宝宝，今天妈妈带你去一个秘密基地。”
“秘密基地？”小影眼睛一下子就亮起来。
没有小孩子不想要秘密基地。她小时候也是，直到三十二岁才有了自己的秘密基地。
她看着小影那么高兴，自己也很高兴。
起码，她的女儿比她会过得更好一点。这么一想，庄如璋还有点自豪呢。
庄如璋嘱咐她，“不可以告诉爸爸哦，这是女生的秘密基地，男生知道了会消失的。”
小影非常庄重地点点头。
从进小区起，小影就非常雀跃。
打开家门那一刻，她更是兴奋地尖叫起来。
小影一下子窜进去，在房子里左看看右摸摸。
庄如璋只让段成之准备了最基本的家具，沙发都没买。
小影站在空空的客厅看着她，“妈妈，为什么这么空呀。”
“你喜欢什么样的，就买什么样的。”她笑。
小影连连又跑过来抱着她的腿，仰头看她，“妈妈你真好！我好爱你。”
庄如璋也摸摸她的头，“我也爱你呀宝宝。”
她绕着客厅跑了一圈，“可以铺满地毯嘛？我想在地上玩，我也不喜欢茶几，太小了拼图总是掉到桌子底下。”
庄如璋说，“好呀，那只摆一张三条腿的小原木桌放饮料怎么样？”
“好诶！妈妈，我也不想要沙发，我想要坐在地上。”
庄如璋说，“那……买这种蒲团，再买一个你之前想要的比你还大的泰迪熊放在角落怎么样？”
之前逛商场，小影看到一只两米高的大熊，非常喜欢，奈何她的房间太小。庄如璋记得她小小的遗憾。
小影高兴地连连点头，用小孩读课文的浮夸对她说，“啊！妈妈，你真是一个好妈妈！”
她笑着学她：“啊，小影，你真是一个好宝宝。”
母女俩一直看到夜色深了，才依依不舍地回家。
一路上，小影嘀嘀咕咕地说了很多话——
“妈妈，我想要睡上下铺，你睡下铺的大床。”
“妈妈，我想要一个大柜子，我的娃娃和玩具在家里都被收进箱子里放到床底了，每次拿都要找好久。”
“妈妈，我想要拼图一直放在地上，每次我拼了一半儿好困，第二天醒来奶奶就收起来了，还说我乱摆东西长大了要被婆家说。”
庄如璋都应了下来。原来小孩子也需要这么多的空间呢，她只记得自己小时候，搬到客厅睡之后，很渴望住宿舍，有一张1.9乘0.9的宿舍小床，拉上床帘就好了。
她心里再次升腾起一股成就感。她能比她妈让女儿过得更好呢。
临到家了，她专程嘱咐一句，“不要在爸爸面前说漏嘴，不然都消失咯！”
小影立即浮夸地捂住嘴巴，一双眼睛笑弯了。
打开门，却感觉到屋内一阵低气压，李霄闷着头躺在沙发上。
小影察觉了气氛，收起脸上的笑，试探地叫了一声，“爸爸？”
李霄没理她。
庄如璋告诉小影爸爸困了，帮她洗完澡哄睡后，带上房门来到客厅，走进了，在他身边坐下，“老公，你怎么了？”
李霄叹了口气，竟然两眼泪汪汪。
“我被优化了。”他说，“来了新的股东……北京那边的……”
庄如璋惊讶之极，“什么？你们不是个大集团吗？背靠商籁集团，最近业绩下滑也不至于……”
李霄叹息一声：“集团的业务也不行了，平台业务方都跑完了。整个集团都被远致收购了。”
远致？
庄如璋想起路见林。远致集团的董事长是路临川，怎么看怎么跟路见林有关系。
但她当然不会天真地以为，路见林是为了开除她老公，才收购商籁的。商籁主要做的是漫改剧，在国内算得上是行业龙头，用户画像为年轻男性，远致刚好这方面是短板。
目前更重要的，是李霄已经没了工作，她想要离婚只会更困难。何况，为了保住她的钱，她还得徐徐图之。但这样耗下去，难道家里的开销都得她出？
庄如璋飞速头脑风暴地算账。
她刚偷摸买完房，预计软装少说得花十来万，手上就剩下十万块钱应急。一个月虽有两万多工资入账，在本城算得上工薪阶级的上游水平了，可家里各方各面都得花钱。小影上的好私立小学，一年学费就得八万多。兴趣班，补习班，一家人的衣食住行都不是个小数目。
李霄爸妈退休金俩人加起来也有一万多，但从李家手里扣点钱出来，难如登天。
庄如璋这些年，一直在跟李家假装“自己干了这么多年还是一个短剧公司的最底层员工”，月薪六七千的那种。
李家人以为她月薪六七千，每个月从她手里想方设法扣五六千出来，还经常让她帮忙买一百两百多的东西，买了也不给她钱。她手里有点余钱他们就浑身难受，跟他自己丢了钱似的。
“那你这套的房贷怎么办呢？还有小影的学费补习费。”庄如璋试探着问。
李霄说，“我偶尔能在网上接点编程的散单子，就是不稳定。要不我没单子的时候开滴滴去。房贷我爸妈先帮我还着。”
庄如璋说，“啊呀，爸妈真好。”
李霄也笑，“是不，以后你可得好好孝敬咱爸妈。”
庄如璋抽了抽嘴角，一句“关我屁事”憋了回去，她笑道，“那肯定呀。”
李霄说，“我没单子的时候就先开滴滴吧，打听了一下，一个月还能挣几千。我接触了个少儿编程兴趣班的，一个月能给八千，我嫌太低了，还在谈。反正你别担心，肯定不会叫你和小影姐弟俩没饭吃的。”
呵，小影都成姐姐了。
但是，“槽多无口”啊。
何况她刚买了房，手里没有积蓄，只能好好哄着李霄叫他找工作。
认清了婚姻的本质，不再期待成为“没有血缘的家人”或者“彼此的避风港”，盘算着离婚，她心里反倒轻松了不少。
庄如璋继续说好话，“辛苦你了老公，还是你有办法，我刚刚听到都慌了，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李霄这个人还就吃这一套，他一下子支棱起来，“没事！男人就是要挣钱养家嘛！”
他说着，还凑近了亲了亲她，又摸摸她的脸，“老婆，你真是憔悴了不少。你相信我，我肯定让你们母子仨过好日子。”
她捧读：“啊老公你真好，我好幸运。”
次日上班，庄如璋听到同事说什么路总要去做新板块了，棱镜文化的新老大也许会是路总的爱人。
庄如璋冷哼一声。
狗男人。
办事儿倒挺快。
前几天他就回来了，只微信打了个招呼叫她不用接小航。从那之后，庄如璋也没见到他，不知道在忙什么。
庄如璋对他的报复十分软糯，仅限于在茶水间洗手的时候，多按了两泵洗手液，用标准七步洗手法磨洋工。
“还没洗好？”男人的声音忽然在她背后响起。
她吓得一激灵，连连关掉水龙头，恭恭敬敬地，“路总，祝您新婚快乐啊。”
她故意阴阳一下，然而他脸上并无一丝有愧于她的表情，甚至勾了勾唇，“这话不该你来说。”
怎么？她祝他新婚快乐也得避嫌？
“哦，是吗？哈哈。”庄如璋端起自己的保温杯，一溜烟跑了。
“十点开会。”他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知道了路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