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收拾电脑,预备行动起来。
李牧吹捧道,“庄姐,你是我永远的姐。”
庄如璋看向一直没说话的路见林,“别说了,我要向路总负荆请罪了。”
路见林只淡淡吐出一句,“做得不错,这下我不必担心在总部丢脸了。”
这话无异于表明他的立场:庄如璋,我罩的。俩人利害关系高度绑定的那种。
她觉得非常没有必要。
她不希望别人把她的升职和路见林联系到一起。
她从来都不是自信的人,“配得感”也低的要命。做事情拼命去做,还觉得自己做得不够好。
这两年油滑了不少,知道适当省点力气,但她还是没什么自信。
大家都离场后,她拦着不许他走,“路总,最近公司都在传新老大是您的爱人,不知道您听到过没有。”
路见林道,“怎么,来兴师问罪了?”
庄如璋道,“我的意思是,您说话还是注意点吧。叫有心人听去了,要说我俩关系不一般。”
男人无奈地笑了一声,“庄总,你觉得我是那种嚼舌头的人么?”
庄如璋怔住了。
好像的确不是。
“肖全为什么来?”路见林继续问。
庄如璋看到肖全来的时候也有点诧异,肖全做的是国内的,这次跟他没什么关系。
但她没在意,被路见林一提,又觉得肖全形迹可疑起来。
她愣了两下,说,“你的意思是?”
他轻轻摇了摇头,“我可什么都没说。”
啧啧,老狐狸。一点尾巴尖都不叫人抓住。
她抱着电脑往自己办公室走,怀疑的种子已经埋下了。
肖全四十岁,跟着棱镜从初创到现在,算是顶级元老。学历也高。这次路见林干新业务去了,按理说,该是肖全升职。
莫非,《cherished》的舆论危机 ,是肖全想坑她?好在这次路见林站到她这边,表明了态度也能让肖全老实点。
庄如璋感觉自己在公司真是危机四伏。
但对于路见林的话,庄如璋也将信将疑。
首先,“新老大是路总爱人”这种谣言的确可能是肖全放出来,但对自己没什么影响,对肖全也没好处。
其次,领导最喜欢看两个下属内斗,庄如璋知道自己的位置坐不稳,肯定得巴结领导。另一个觉得自己有希望上位,于是也拼命巴结领导。这感觉就像嘉靖,二十年不上朝,但臣子被他分成两派斗得你死我活,根本没空弹劾皇帝。
最后,路见林脏肖全一手也没什么损失,顺口的事,还能在庄如璋这里刷点好感。
这老狐狸,当他下属已经够烧脑了。
再来个肖全……
段成之端着咖啡大摇大摆走进来的时候,庄如璋看着他都觉得松了一口气。
还是跟这种没脑子又知根知底的家伙相处起来轻松。
庄如璋想,以后跟李霄离了婚,跟段成之互相解决一下就挺好。
过几年,两人关系淡了就淡了。等年纪大点,欲望应该也没这么强了,那时候她跟段成之断开,再找个贤惠点的男人,也不错嘛。
段成之倚在她门口,“又在心里骂我呢。”
“滚。”
段成之放下咖啡后转身,“走了。”
庄如璋看着那喝了一口的咖啡,“你有素质吗,垃圾丢我桌上干什么?”
段成之软绵绵地说,“我就想喝一口,体检报告你不看了么,我又没有幽门螺旋杆菌,而且还洗牙。”
“你多买一杯会死?”
段成之这回又抠搜起来,“一杯三四十不是钱?要不你转我,再加五块跑路费我重新给你买一杯。”
她又想起重逢那天在火车上,他说他的新毛巾二十八块八还是多少,叫她给钱。五十万倒是干干脆脆地掏了出来,她要给他借条他都说懒得拿。
她忍着想笑,骂道,“滚吧,看见你就烦。”
“谢谢,舒服了。”
“贱不贱啊?”
“你再骂两句我就舍不得走了。”段成之笑。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人不要脸,天下无敌。但跟他插科打诨一阵子,她心情倒好了不少。
半个小时后,Ginevra的回应视频拍好了发给她。
长达十分钟。
Ginevra声泪俱下地,从她的母亲因古巴导弹危机被祖母遗弃,之后被她的新加坡华裔父亲捡到开始讲起。
她承认自己因为独特的家庭经历,有asian fair,然后把这段强制爱的锅全揽在自己身上。
之后又讲到自己艰难求学,在欧洲电影圈苦苦挣扎未果,只能独自一人来到中国。
她说现在影视寒冬,圈子里资源垄断,新人难以出头。本希望借短剧做一些自己的表达,被大家误解真的很抱歉。
她说也许她也不适合拍东西,然后开始自我谴责说自己不会继续出现在大家面前,但是她也开始怀疑自己当初举起摄像机的初心是什么。
视频在Ginevra鼻涕掉到人中上仓促结束。
庄如璋看完之后冲她竖大拇指。活脱脱一个夹杂在艺术与市场、理想与现实、种族、性别、家庭创伤、历史遗留问题中迷茫、困惑的小女孩形象。
何悦来问庄如璋,“是不是有点没逻辑?要不要重新梳理一下。”
庄如璋说,“没逻辑颠三倒四才真实嘛,我这边没问题,路总通过的话就可以发出去了。”
下午,舆论风向逆转。
到了晚上,x上讨论的焦点成功转移到Ginevra身上,有人扒出来她的ins账号,一下午就涨了十几万粉。
美女,特别有破碎感的美女,破碎的原因还那么复杂又热门,总是惹人爱怜的。
至于之前批判《cherished》的那些人,被不少自来水冠以上纲上线的名义。
Ginevra的ins号就发了一张照片,十几个穿得跟流浪汉似的文艺逼在一个废弃工厂里头搭帐篷唱歌的合照。
庄如璋也瞧了瞧,一眼就看见段成之,他抱着吉他盘腿而坐,Ginevra坐在非洲鼓上。
这张照片底下,很多人催促Ginevra接着拍,xp无罪啊,她们拥护她,真要批判就发论文去,上班已经够辛苦了,可不想看什么苦大仇深的东西了。
庄如璋收回思绪,决定趁热打铁,去了李牧办公室,“李牧,做一版直播方案出来。下一周《cherished》播完之后,叫Ginevra直播一次,为下一部剧预热。”
下一部也是同样的风味。
真假千金,霸总虐妻,再追妻火葬场,最后甜宠一胎生仨宝。
改编自棱镜文化的第二大爆款短剧《他的心头刺,他的心头爱》,英文名是路见林取的,她很满意,《his favorie rouble》。
《cherished》拍到约莫五十多集的时候,剧本就写完了,庄如璋已经安排上了接档剧,提前申了版号,跟平台也谈好了。《cherished》播出后大约半个月,新剧就能上。
有钱能使牛马拉磨,庄如璋估算了一下自己靠《cherished》能分的钱,干劲儿十足。
她升职之后年终奖是年薪的40%,年薪60多万,路总也承诺了翻倍,靠这一个项目,就能拿近五十万。
另外,路总为了让牛马努力干活儿,福利方面是不会少了大家的。每个项目的盈利会抽出5%设奖金池。
《cherished》根据估算,奖金池约有300万,她能拿百分之十。
重要的是,等年底项目奖金发了,她应该也就离婚了·2。
十分缺钱的庄如璋矜矜业业拉起磨来。
李牧说,“行,庄总您有什么需求?”
“这次直播的主要目的是,利用Ginevra的热度反哺我们的新剧。我先说说直播结构安排上我的想法,第一,开场简单回顾一下争议,叫Ginevra想想措辞回顾一下,同时表明她的态度。”
李牧说,“Gin不用想吧?哈哈,她简直是语出惊人,石破天惊那种。”
庄如璋无奈道,“我的意思是,收敛点,别又直播骂观众。”
李牧说,“其实骂了也行,干咱么这一行的,不怕骂,就怕没人骂。”
庄如璋想想也是,续道:“那随她便吧,你们组根据她可能的反应提前做几个公关预案出来。”
“好。回顾完争议之后呢?”
庄如璋说,“我临时想的,供你参考。第二,总结一下最近围绕她的争议比较大的几个点,展开聊聊,比如支配关系、暴力的浪漫化之类的,反正就是装一点,显得她其实是干电影的,只是被迫无奈下海拍短剧。第三,《cherished》她最喜欢的镜头,以及我们删掉的部分镜头,男女主档期适合的话,把他俩拉过来卖一下,甚至可以现场复现当时的情景。第四,这是重点,爆料新剧,你们想想怎么介绍能留钩子。最后,结尾互动,叫Ginevra读评论吧。对了,可以在直播预告贴子写想问的问题打在评论区。”
李牧记下了,点点头,“您还有什么想法?”
“另外还有三个需要你们开会讨论的点,第一,Ginevra的人设,虽然说让她自由表现,但标签你们想好,我希望要留在可控的范围之内。第二,直播后的推广时间线如何与半个月后《rouble》接轨。第三,直播的视觉风格。”
李牧点点头,“周三给您?”
“可以。”
庄如璋正欲离开,李牧忽然想起来,“对了,庄总,Ginevra现在在澳洲休假呀。她们外国人脾气挺怪,说休假绝不上一天班的。”
彼此都有经验了。之前好几回,临时要加班,Ginevra说是休假,死活要等到第二天才来。好在她拍得快,那时倒没耽误什么事儿。
庄如璋笑了笑,“这个你不用担心,我有办法。”
说罢,她转头去了路见林办公室。
现成的诱饵不用,除非她是傻子。
他却不在。她这才想起来,路见林负责了新的板块去了,他办公室十次有八次是没有人的。
她都习惯了一有事就找他,当面讲,何况还是这种让路总出卖色相的、不太上得了台面的事儿。于是给他发了条消息,“路总,今天还回公司吗?”
约莫半小时后,路见林才回复,“有事?”
已经快下班了,庄如璋把自己的计划简单地跟路见林说了,然后说,“所以,拜托你叫她回来啦。”
路见林一个电话拨了过来。明明是公事,不知为何有点开心。
不过,这种开心很淡很淡。人到中年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