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见林说,“庄副总,算计到我头上了?”
庄如璋感叹,他这人叫她的称呼真是严丝合缝的,庄主管,庄总监,庄副总。
她说,“路总,不算算计,我也是为了公司利益考量嘛!做一场直播而已,没什么损失。”
路见林轻轻叹了口气。
男人在公司里总是一副万年不变的冷脸,人形的工作机器。在她面前,有时候无奈地叹口气,有时候轻轻笑一声。只在她面前表现出小小的不同,让她有点雀跃。好像他离她比别人更近点。
庄如璋甩开脑子里的念头,默念——幻觉啊幻觉。
路见林说,“我的精神损失呢?”
庄如璋不屑地说,“得了吧,离异还带娃的老男人被才华横溢大美女言语骚扰一下,我这边的建议是,你还是偷着乐吧。
“我又不是incel,不至于这么饥渴。”路见林说。
“那你在忙吗?”她问。问完还看了看门口,还好没有人经过。
“查我的岗了?”他笑。
为什么他语气比刚才更轻快了点啊。男人真奇怪,结婚前被管着,倒高兴,结了婚多说两句就嫌烦了。看来家花不如野花香,男女都一样。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不忙的话,就给Ginevra打个电话说一声,叫她提前两天回来。”庄如璋说。
“你倒舍得我去。”他似乎有点不满。
“打个电话而已。”庄如璋说。
他最多被Ginevra言语骚扰一下。男人被女人骚扰,和女人被男人骚扰的程度是不一样的。
Ginevra最多用甜腻腻的语调喊那个让他浑身发毛的词,又不会挤电梯的时候顺手掐他的胸肌或者关键部位。
更不会偷拍他上厕所发到好姐妹的群里,或者大半夜尾随到他家门口强吻他。
简直就是没有损失。
而且庄如璋铁了心给自己的新剧引流。要还房贷,要还借款,还要养崽呢。
“路总,求您啦。这部剧播放量好您也有功劳不是?”庄如璋语气放软了些。
他是吃软不吃硬的。对不同的男人要有不同的方法。像段成之那种人,她放下身段,他反倒能骑到她头上去。
路见林又轻轻叹了口气,“晚上帮我接小航。”
“得嘞!送您家里去?”
“嗯。”他一副老实人豁出去了的样子,勉强答应了下来。
路见林的效率果然高。
十分钟后,Ginevra给庄如璋发了个张机票截图。
还带了句,“mommy~给你带了一只袋鼠睾丸的钥匙扣”,加一个猫猫头的表情。
又发过来一张图。两个毛球并在一起,跟爱心似的。没想到袋鼠睾丸还长毛。
庄如璋觉得她也许只是有点自来熟过了头,而且说不定是文化差异呢?
考虑到人家是搞艺术的,奇怪点也很正常,她倒没觉得被骚扰到。
Ginevra和段成之很像,跟这种人相处,不必提心吊胆他们会坑自己的钱,至于情感方面的便宜,他们爱占就占吧。
庄如璋承认她是个俗人。
晚上去接孩子,路航看到她,也高兴起来,兴冲冲跑到一旁,“庄阿姨。”
庄如璋摸摸小女孩的脑袋,心想这孩子真可爱。可惜路见林捆绑销售啊,她不想要他这个赠品。
小影一如既往地扑进庄如璋怀里,“妈妈!”
庄如璋抱着她亲了亲,瞧见小航站在一旁,有点局促。她想起自己弟弟出生以后,她漫长的寄人篱下的童年,心疼起来,将小航也一把搂进怀里。
小航很抗拒,挣开了。
庄如璋还以为她是认生。
小影一手握住庄如璋,一手握住小航姐姐,说,“我不会吃醋的。”
小航只把一双小手握成拳头,咬着嘴唇直摇头。
庄如璋这才明白,原来是这孩子太体贴了。她说:“真的,小影很大方哦。”
小航将信将疑地看了她一眼。
小影把手一抬,指天上飞过的一只小麻雀:“我们是小鸟,我妈妈是天空,所以多一只小鸟也没关系。”
于是两个孩子都钻进她怀里,她像老母鸡揣着小鸡崽儿一样,抱了半天,才能够抽身去开车。
学校离路家很近,没多久就到了。
十一层是路航住,她把两个小孩交给保姆看着写作业,得知路见林在楼上,少说也要去打个招呼。
上了楼,按响门铃,等了好几分钟门才打开。
男人穿着深灰色埃及棉的家居服,脸色有些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往日的锐利和精明失了几分,倒多了一丝脆弱。
庄如璋还是第一次见到他穿家居服的样子。平常在公司总是穿正装,袖口都扣得一丝不苟。去年圣诞节那次、勘景那次,也都穿着正装,或者衬衫被扯开扣子。
他半撑着玄关边的柜子,“你来了。”
身体界限早就打破过了,所以肢体接触很容易越界。
庄如璋想也没想地扶住了,男人身体的重量几乎全倚在她身上了。
“你怎么了?生病了啊。”她扶着他慢慢到沙发上坐下,“我还以为你这个大工作狂去新收购的公司了。”
“原本要去的,胃病犯了。”
他无力地靠在沙发上,她的胳膊扶着他的腰,被他压着也抽离不得,只得这样别别扭扭地贴着他。
她温热的掌心按在他的腹部,有几分怜惜,“很疼?”
他一偏头,唇就被她几缕发丝轻扫,“别走。”
“我呆着不方便,您不是又结婚了吗?”
“你上哪儿听的八卦?再这样说闲话我要把公司茶水间全换成开水了。”他否定了,于是她无端地雀跃起来。
路见林环着她,“陪我一会儿。”
他下巴搁在她的头顶,呼吸都发颤。女人都是有征服欲的。强势的男人示弱,很容易叫女人心旌摇荡。
“你吃东西了吗?”她问。
她摇摇头,有点求安慰的意思,“一天没吃了。”
“那我给你煮个粥?”庄如璋说着又想起来,“你楼下就是保姆呀,为什么不找她们?”
“不方便。”他说。
“那我倒方便咯?我也是已婚妇女呀。”她笑。
重要的从来都不是是否结婚。路见林这人,有一套自己的行为标准,不在乎所谓的公序良俗。
重要的是,他也四十了,那些保姆比他大不了几岁,年龄差没有大到可以忽略性别因素的程度。何况,他觉得一个人因生病而虚弱的样子,是很私密的,不想让外人看到。眼前这个女人,只是年少无知地被社会裹挟着进入了一段婚姻关系而已,他情感上跟她是很接近的。
路见林摸索着握住她搭在膝头的手。
她的手指细长,看着不小,可瘦,能叫他安安心心包在手心里。
他喜欢手漂亮的女人。
头一次看见她,是他刚接手棱镜的时候。会议桌上敲着电脑的那一双手好看极了。他那时怔了一会儿,回过神来 ,瞧见一双神采奕奕的眼睛瞧着自己,正是那一双手的主人。
他握住她的手腕子,凑到唇边碰了碰。她五指张开,温热的掌心贴着他的脸颊。
他闭了眼,舒服地叹了一口气。
她无端地想起缅因猫,一种巨大的,看起来很帅气的猫咪,可叫起来还是嗲嗲的。
庄如璋预感到在这样下去要出事了。
虽然路见林此刻危险系数为零,但她未必管得住自己。如今下定心思离婚,自然是懒得对丈夫保持忠诚,可她不想被李霄拿住把柄,万一被要求净身出户,她的努力都白费了。
一百多万买路见林一晚上么?她才舍不得呢,出于抠门本性,她花个一百块都得犹豫一下。
于是她一下子从他怀里弹了起来,“哎,我忘了!路总你等我一会儿。”
门被轻轻关上了。
路见林握了握手心,仿佛尚有余温。
她走之后,房子里的寂寞一下子明显起来。他靠在沙发上,听着自己的呼吸。屋内只有自己呼吸的声音,于是更加寂寞了。
不到几分钟,她就推门进来了。
路见林没看她,依旧闭着眼。人病了,虚弱着,就容易产生依赖情绪。他听见她来了,一下子就安心起来。
庄如璋在他的厨房里,淘米,开火,量水量。
他看着她弯着腰拿手指头试水量的背影。他本以为她出去是想避着他,这是情有可原的,没想到她是下楼拿米去了。
他撑着脸,视线落在她身上。
庄如璋叮呤哐啷弄了半天,摔碎了一只碟子,捡的时候被碎片戳了下手,兵荒马乱地,终于上供似的把粥端了过来。
他勉强吃了小半碗,不吃了,便把粥放下。
怎么能有人把粥都煮得这么难吃呢?
米是米、水是水,还是夹生的。
感觉胃痛要加重了。
到底是她一番好意,何况他不是找她当保姆的。保姆一日三餐变着花样做出可口的饭菜,那是实用价值。人到底不是畜生,不是吃饱了了事,病了痛了就需要个知冷知热的人,那是情绪价值。
庄如璋满脸忐忑:“好吃吗?”
她煮粥只会把隔夜米饭兑水放进电饭煲。
他拳头挡着嘴,忍不住想笑。
她手指头按在他唇角,“你笑什么。”
“太难吃了。”他直言不讳。
她倒有点得意,“所以说你不要打我的主意了,我又不是什么贤妻良母。”
他觉得她得瑟的时候还挺……可爱,但说出来的话又十分难听,索性懒得听了。手一揽,搂着她的肩头,将人圈进怀里,“别动,陪我一会儿。”
她不挣扎了。只是抱一下而已,想必老公不会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