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如璋犹豫了。
她想着这么些天的提心吊胆,生怕被李霄发现,路见林这很显然是图谋不轨。
可是,她有房贷要还,有家要养,而且,《cherished》给她带来大几十万的收益,《rouble》有前作带着,说不定还能更多。
她退出微信,打开计算器算了算,《rouble》的数据好,她起码能拿七十来万。
七十万啊。当初她可是为了十八万八就把自己一辈子卖了。更别说这钱她一毛都没拿到。
她一咬牙——
就,不触碰底线,再干他一票。
她又划到微信:“那您等着,我去买食材来给您做!”
路见林:“你买食材来就好。”
庄如璋铁了心谄媚,“不妨事不妨事,您休息好了才好谈工作嘛。”
路见林:“有私厨,你的厨艺我不敢恭维。”
庄如璋:……
她又没当过有钱人她怎么知道!但她手艺的确很差劲就是了。
于是,不到下午五点,庄如璋提着电脑跑路了。到了地下停车场,她再次感叹,当领导真的会爽得非常具体。比如提前跑路,别人只会认为你是有事要出去办。
私厨居然是物业的。
管家见她惊讶,还笑眯眯地介绍说,“庄小姐,咱们合作的私厨是前米其林三星餐厅的副厨出身,还有蓝带进修回来的。食材一般也是冷链空运,保证业主能随时品尝到来自世界各地的美味。”
庄如璋坐在路航那层的沙发上,看着三位大厨为着一顿山药粥忙活。
她想,这物业都这样了,到底有什么必要叫她专程跑一趟超市呢??
想来想去,不敢自恋地觉得是路见林想见她。
资本家可着法儿地压榨自己,才是正解。
于是她也毫不愧疚地“向上管理”起来,打开季度报表又美滋滋地看起了Q2、Q3的收入。
做完了粥,物业带着三位大厨有序退场。
庄如璋闻了闻,感觉也就那样。大概吃的就是服务吧。
她端上楼,门甚至没锁。
路见林并不在客厅。
她蹑手蹑脚地进到卧室,发现他果然闭着眼,躺在床上。小心地把粥搁在床头,坐在一旁瞧着他。
莫不是年纪大了?身体这样差了。
平日在健身房,他体力耐力力量都很好么。光看身体,看着跟二十多岁的男大学生似的。
大约是经常出差吧。
她握住他身在被子外的手。
男人睁开眼,有气无力地笑了笑,“你来了。”
“你不会又一天没吃吧?”
“中午吃了。”
“你这胃疼疼了有四五天了吧?”庄如璋对他的身体情况表示担忧。
路见林勾了勾唇,“不,你走之后就好得差不多了,但新板块是做漫改剧的,远致之前没有这些业务,所以我交接的时候有些忙,忘了吃饭。今天还要喝酒,今天又犯了。”
“那也得注意身子呀。”她撇了撇嘴,“你多大了呀,还不记得好好吃饭。”
路见林说,“我这人,记性差,得有人天天在我耳朵边提醒才行。”
“婚暗示”啊,怎么有人说两句话就“婚暗示”的。
她见他嘴唇白了,有意不跟他贫嘴,“疼得厉害?”
“扶我起来。”他说。
庄如璋去健身房,不过是怕长胖,所谓的力量训练也是为了体态好看,真要扶一个没什么力气的病人起来,还挺吃力。
好容易扶着他靠坐,她端起粥来,放在唇边吹了吹,“诺。”
他顺从地张口,吃了两口,便不吃了。
“不好吃?”她问。
“嗯。”
“怎么会不好吃啊,私厨可是大厨呀。”她说。
“你尝尝。”
她便就着勺子,吃了一口,“还不错呀。”
又舀了往他唇边递,他这才吃了,“现在好吃了。”
她察觉出他话里的意思,觉得他挺老套的,但的确有点开心。她不再说话,只一勺一勺地喂他。
吃罢了,她搁下碗,却听见他说,“倒有点怀念夹生米汤了。”
“夹生米汤是什么东西?”她问。
“你前些天煮的。”他说。
她反应过来,原来是在笑她。
“我好心来看你,你倒嫌起我煮的粥来。”她半恼半娇地推了他一把,路见林一把把她的手握住了,将人扯在怀里。
当初集团要任命她当棱镜的CEO,路见林还在担心,她这个性格,忙起来不要命,怕她越发憔悴了。男人到底是视觉动物,谁知道误打误撞,她升职之后,气色、精神更好了,比从前要漂亮更多。原来女人么,最好的护肤品不是什么大牌面霜,而是权力、金钱、闲暇。
他看得有几分入迷了,手也不老实起来,在她脊背来回轻抚。
庄如璋想起来,却被他按住,“别动。”
她两手撑在他身侧,生怕压着他的胃,“让我起来。”
他箍得更紧,“你跑过来做什么?”
“能做什么,有的人养胃了要吃粥呗。”她故意说谐音梗嘲笑他,谁知他并未察觉。
“只为这?”
她暗暗感叹他的敏锐,于是和盘托出,“Ginevra的直播,想请你去作主持人。”
路见林想也不想就否决,“没空。”
“你都没问时间!”
他没给她一点儿机会,“就是没空。”
她愤愤起身,“你这人。”
他一碗热粥下肚,气色已恢复了许多,发白的唇也恢复了血色,人也成了平常那副样子,跟她摆起架子来,“庄副总,怎么跟你老板说话的?”
还特意重读“副”。
她咬牙,“你是真的没空……还是说,要我答应你些什么?”
路见林眯着眼打量她,看猎物似的,“你不会答应的,没必要说。”
她不信,“你说说看。”
“今晚留下。”
路见林话音刚落,就瞧见她一脸惊恐地挣了起来。
他笑道,“你怕什么……我这副样子还能对你做什么么?”
庄如璋开始疯狂地头脑风暴。
——她有预感路总和Ginevra直播能爆,到时候给《rouble》引流,新剧就算只达到《cherished》三分之二的播放量,收入也是非常可观的。她说不定能一举还清房贷和借款。
——但是,她这回没喝酒,又不憋闷。李霄现在还接孩子去了,最近脾气好了不少,回家倒头就睡。李霄不整幺蛾子,她是个好人,只想好聚好散,当负心妇心里更加过意不去。
她感觉她脑子里一个白色的道德小人,一个红色的利益小人,都快打起来了。
打了一会儿,利益小人把道德小人踩在了脚下。
庄如璋心一横:就当加班了。
然后默念一百遍反正路见林长得挺好看身材也好干净又卫生,她也不吃亏。
她摸出手机给李霄打了个电话:“喂——老公,你接到小影了吧?
“好,等我明天回来再洗。
“你就帮她洗个头吧。
“辛苦了老公,你真好。
“嗯,要加班,估计回来挺晚的了。
“就说的那个直播嘛,布景出了点问题,下班之后我得去处理,回家太远了。
“好,不辛苦。
“拜拜。”
她将手机搁在他床边,“路总,要我留下来做什么?”
真是明知故问,总不能一起写策划吧。
他勾了勾唇,“去洗澡。衣帽间有睡衣。”
也许算得上某种程度的权色交易?但其实她内心并无受辱的感觉,甚至还有点期待。
她来的时候,余光撇到一水的低饱和度里有一抹亮色,那时候还在想,路总也穿这么骚气的衣服么。认真一瞧,才发现原来是他给自己准备的睡衣。
庄如璋抱着睡衣,去洗了澡。想起高中那会儿,和段成之,可是天天洗头的啊,现在跟路见林睡一觉,连洗头都要犹豫一下。
吹干头发站在镜子前,套上睡裙,看着镜中的自己,暗自发笑。
路见林么,趣味上也不过是个普通男人。外面是一件薄纱似的半透明的披肩,里头的那件睡裙是深v细吊带的。
睡裙大约是真丝的,滑滑的面料紧紧勾勒出女人身体的曲线。下垂的乳肉、上翘的乳尖、微微突出的小腹、饱满的三角区。内裤是蕾丝花纹的,半透明,堪堪裹住半个臀部。
她走出浴室,靠坐在床上的男人本专注地看着电脑,抬眼看向她,明显眼睛亮了一下,合上电脑,冲她招招手。
她便慢慢朝他走去。
她有意延长这个过程。
一直以来,她在性事方面都十分随意。
年轻的时候和段成之,全靠一腔激情,什么前戏都不需要就能欲仙欲死。
结了婚,每次夫妻生活都是单纯的生殖行为,关了灯,草草弄两下,完事儿了彼此各睡一边。
她看着他。
他同样入迷地看着她。
直到她走向床边。
她弯腰,屈膝爬上床。
他咽口水的动作分外明显。
她猫儿似的,一步一步爬向他。
他张开胳膊,她依偎着靠上去。
他搂住她的脖颈,轻蹭唇瓣。蜻蜓点水般碰了碰,直到彼此的呼吸急促起来,在暧昧的空气里纠缠。
他吻她,唇齿纠缠间,只听得啧啧水声。
只是接吻。她喜欢接吻。
她知道他动一动就胃疼,她来也不是不行。但她知道,男人都是那副样子,泄了之后就进入贤者时间,一切柔情蜜意都没了。就算是有,也是出于礼貌。
两人相拥躺下,她一条腿搭在他腰间,双臂紧搂他的脖颈。
他轻轻动了动腰。
她却拿手拨开了,“不行的。结婚了啊。”
“那就离婚。”他已是意乱情迷,掐着她腰往自己身边凑。
她有意跟他别着劲儿,入迷地品尝他的嘴唇,声音很含混,被情欲熏得酥软,“不行啦,孩子不能没有爸爸呀。”
“我娶你。”
哎呀,骗鬼的话,谁信呢。男人的话本就没几句真的,何况是在床上说的,更何况是在求欢的时候。
她轻巧地避开了他的入侵,有意装出一副道德感极高的贤妻模样,“不行的,路总,我以为只睡觉的。接吻我已经很受不了了,再这样的话我要回家了。”
说着要回家,芊芊玉指却在他的背上来回抚摸,唇也贴着他的。平日里高高在上的路见林,此刻跟她的大玩具一般。
庄如璋忽然理解了,为什么有的女人偏偏喜欢阳痿男。欲望无法靠冲撞来化解,就只能靠爱抚、接吻、拥抱。后者,女人是很喜欢的。
亲亲摸摸够了,她困得睁不开眼。然而他却没满足,手不老实,总在她身上。
半梦半醒间,她忽然被抓住手腕子按在身下。她猛地醒了,看着伏在她身上的男人,“你不疼了?”
他俯下身子问她,“怎么第一反应不是质问我而是关心我?”
人下意识的动作总会暴露内心的真实想法,但庄如璋的特点是嘴硬堪比金刚石,“因为我生性善良。”
他揽住她的腿弯,随着他的动作,床轻轻晃动起来。
是夜里,一切都是暧昧不清的夜,包括道德。
她两腿勾住他的腰,决定心善到底:“你要是还疼着就我来。”
“不疼,我倒怕你疼。”他说着,手钻进被子里摸了她一把,“看来就算是我心急,也不会疼了。”
庄如璋忽然耳根子一片燥热,扯过枕头盖住自己的脸,“你快点吧!”
“频率?”
“时长!”
“抱歉,办不到。”
次日醒来,依旧在他怀里。睁开眼就是男人俊朗的睡颜。
窗帘是AI控制的,已经打开了。阳光透着一层薄薄的窗幔招进来,照得他线条分明的脸颊一片温暖的亮色。
醒来看见成熟又俊朗的男人,而不是家里那个长胖了的黄脸公。心情大好。
她十分自然地啄了啄他的唇,伸出一条胳膊去摸手机。
路见林大约是怕她起来了,大手一揽,箍着不叫她动。她怕痒,腰间软肉被这么一碰,忍不住发笑,“你撒手,我看一下几点了。”
他略略松开了,依旧是抱着的。
居然十点多了。
她伸了个懒腰,“还没睡得这么好过。”
路见林贴着她的脸亲了亲,“因为我在?”
她笑,“因为你的高档床垫吧,房子里的湿度也正合适。我有咽炎的,夏天空调开久了喉咙干,夜里起来喝几次水,喝了又要上厕所,总不得安生。”
“那你常来。”
啧。
常来。
果然男人的话信不得么,昨天还说叫她离婚娶她的。今天太阳一出来,要娶她的那股坚决就没了,只剩下“那你常来”。
她要起来换衣服。
路见林瞧见她对着昨天换下的衣服犹豫着,便说,“叫人挑了几件裙子,穿着我看看。”
她去了那个硕大的衣帽间,一只两三米的架子里,挂满了裙子。睡裙的披肩早掉到地上了,肩带也滑落,半掉不掉地挂在胸前。
裙子什么风格的都有,不少耳熟能详的大牌,这样挂在一起,倒像街边一百元三件的地摊货。还有些没有任何标签,但摸起来质感不俗,可能是私人定制。
她喜欢穿布料、裁剪好而样式简单的,拿了几条合心意的,站在他面前比了比,笑道,“你挑的么?眼光倒不错。”
“我家小妹挑的。”
她故意背过身去,避着他。褪下睡裙,穿上新裙子,“没想到你还有妹妹。”
“才回国。”
“哦。那你们姊妹几个?”
“我是老三,上头有大哥二姐,底下有两个妹妹一个弟弟。”路见林不知何时已起身,站到她身后。
她暗自咋舌。嫁豪门可真不容易,一个接一个地生。想着自己剖腹产的疤至今未消,更怕要顺产,生六个,*都划烂了。
嫁豪门的念头本来就不强,瞬间灰飞烟灭。
她往镜子里看了一眼,男人身材高大,自己的肩头只到他胸口。
一双大手环在她的腰间,“但你放心,我们家长序是整个家族排的,我是独子,也没什么繁殖欲。小航出生后就结扎了。”
嫁豪门的念头忽然又蠢蠢欲动,被她强行按了下去,然后默念一百遍靠自己的双手勤劳致富。
她不推他,向后仰靠着,瞧着他分明的下颌线。这几日病了,又四处奔波,胡茬都冒出来了。
她就看不得男人这幅可怜样儿,但对路见林,也会怀疑这模样会不会也是他的圈套。
类似于西游记里妖怪变成人喊救命,勾引唐僧。
“我放什么心?路总怎样,跟我是没关系的。”她拿指头摸了摸他的下巴,娇俏一笑,“走了,去给路总打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