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她们家门,发现宋昭正和程锦珞打视频。
原来她摔了胳膊,骨折了,打算回来修养几个月再作打算。
好在宋昭的丈夫已经去接她了,庄如璋倒不必担心。
这个年纪,各人有各人的事,总不可能像高中的时候那样,为着细枝末节的感情问题,就聊一整个通宵。
庄如璋打听到宋昭回来的日期,又见她的确活蹦乱跳的,程锦珞也在好好吃药,就打道回府。
一进家门,小影和李霄居然还坐在餐桌前。
小影今天居然没像小狗一样扑过来,反倒是老老实实地坐在餐桌前。
她觉得奇怪,她走近了,却瞧见小影正抹眼泪。
小丫头瞧见她,连连从凳子上跳下来,抱住她的腿,“妈妈,爸爸凶我!”
李霄倒委屈起来,一副要庄如璋主持公道的样子,举着她的作业本就来了:“老婆你看呀,写个拼音,把‘j’反着写。我纠正了多少遍,写着写着又写反了。”
庄如璋看着满满一面的正着反着的“j ”,诧异道,“老师让你们写这么多的?”
小丫头连连说:“不是!!!是爸爸让我写一百个的,写不到就不许我睡觉。”
李霄说:“那你不写对,以后写错了老师说你怎么办?爸爸不也是为你好?”
小丫头没话反驳,一撇嘴就哭。
庄如璋把她的笔记本收起来了,搁进书包,“好了,不写了。快十一点了,睡觉!”
小影立刻:“耶!!最喜欢妈妈了!”
李霄越发委屈:“这些天不是爸爸给你做饭,送你上下学,还陪你写作业?你说最喜欢妈妈。”
庄如璋连忙和稀泥:“都喜欢,都喜欢。”
然而小孩子不管那么多:“就讨厌爸爸!爸爸今天中午做的鸡翅太淡了!晚上还骂我!”
庄如璋说:“宝宝不可以这么说呀,爸爸也很辛苦呀。”
小影拉着她的胳膊往浴室走,“爸爸天天在家里玩,什么也不干,妈妈就给钱花。以后我长大了,我也要嫁给妈妈。”
庄如璋哭笑不得:“老公,我先帮小丫头洗个澡,你先睡吧。”
李霄叹了口气:“行。哦对了老婆,我钥匙不见了,是不是你不小心拿了两把?”
她指了指茶几上自己的包,“你看看吧,我也不知道。”
李霄翻了一会儿,倒翻出来一只银色的长长的夹子似的东西。
“这是啥?”他问。
庄如璋也有点奇怪,这东西好像有点眼熟,但是她记得不是她的。
她说:“你放着吧,不知道猴年马月放的我也不记得了。”
李霄转了转那枚银白色镶嵌黑曜石的领带夹,将夹体边“Carier”的雕花,对着庄如璋:“噫?还是卡地亚的?”
庄如璋诧异道:“你看错了吧。我哪有这东西。”
不过现在仿品也多,一元一件的也会印上大牌Logo,所以不算奇怪。
洗完澡,母女两个相拥而眠。
庄如璋跟女儿嘱咐道:“宝宝,以后不可以那么说爸爸了。”
小影撇撇嘴,说,“妈妈,让爸爸去上班吧。爸爸现在变得跟奶奶一样啰嗦了。”
果然家务就是消磨人啊。
而且做多错多。
庄如璋觉得,现在家里,她仿佛才是那个“丈夫”似的。
她有点担心李霄会变得像个传统家庭的女人一样。而且,他挺有“自尊”的,男人的自尊心碎了,可是会很歇斯底里的呀。
她试探性地问了一句:“如果妈妈带着你去秘密基地住,想见爸爸的时候再见一面怎么样?”
小影想了想:“可是妈妈要上班,那谁接我放学呢?”
这倒是个问题。
靠她自己的工资,每个月请保姆的钱加上买菜钱,少说也得万把块了。
学校倒是有晚托,但是公司加班时间不一定。
庄如璋记得自己在某国企干过一段实习,每当周五下午的时候,很多员工都会把小孩带到公司。公司专门空了一间会议室给小孩玩儿,或者写作业。只是没有专人看着,家长们轮流去瞟一眼。
哎,要是棱镜有这样的地方就好了,最好还能请个幼师什么的。那她自己的行动,说实在的,会自由很多。
不过,想想也是做梦吧。
她虽说是个副总,但要花钱的事儿,还是路见林决定。他那么有钱,哪里需要这种托儿所呢。
何况这是私企,还是以压榨人著称的短剧行业,更是想都别想。
想了半天,感觉离婚之路一片迷茫,又失眠了。
身旁的女儿倒是睡得香,依旧摆成一个“大”字。
她摸出手机来看点垃圾信息,那个词条依旧挂在热搜高位。
她点进去。
看到直播截图的路见林她手都在抖——
李霄从她包里翻出来的,是路见林的领带夹。
广场上已经有懂行的扒了,说是卡地亚某个限定款,全球就十只。
因为样式很特别,所以很好认。
庄如璋暗暗祈祷,李霄千万别刷微博点进这个词条。
她忽然想起,今晚路见林翻了下她的包,问她戴套没。
她怎么可能把套放包里随身带呀!平常掏口红什么掉出来多尴尬。
何况,这老男人早结扎了。
再何况,他自己都说了洗了澡了。
这老狐狸!就是故意放的,现在只能祈祷李霄多看看贴吧虎扑,别看微博了。
谁知没过几天,没等来李霄的歇斯底里,公司却乱成了一锅粥。
付苓完成了《rouble》的第五十集剧本之后,突然递交了辞呈。
长眼睛的都看得出来,付苓熟悉海外观众的心理,《cherished》在海外比竞品火太多,是离不开付苓的。
庄如璋不敢擅自决定,屁颠屁颠送到路见林办公室。
的确是说正事,但也能见他一面。他却不在,给他微信钉钉连着发消息,也不回,只能打电话。
路见林那边许久才接通,有几分吵闹:“正好,帮我接一下小航。”
庄如璋愣了一下,“你家那么多人都没空?”
“我在忙,没空检查她的作业。”
“行,路总……”她话没说完,那边电话就挂了。
庄如璋又打了电话过去。
这次他倒是很快就接通了,“怎么了?”
“付编要辞职。”庄如璋一口气儿地说:“路总,她可千万不能辞职啊。她转型非常成功,现在是我们海外组编剧团队的核心成员。这次说不定是对家挖她,咱们丢了人才叫别人捡去了,简直是双倍吃亏。”
路见林:“你看着办吧。”
庄如璋:“可是路总,我没那个权限呀,有些东西不好冒昧答应人家,所以我也没细问。”
路见林:“小事,你看着办。”
庄如璋一时间惊了,“真的吗?您不怕太离谱什么的?”
路见林的声音有几分无奈:“庄总,我相信你会提供合理的解决办法,请随意。”
还没等庄如璋回应,他就挂了电话。
庄如璋在惊愕中,给李霄发了个消息:“老公,帮我接一下我领导的女儿路航,小影认识。”
此时正是往学校走的点儿,李霄发了个“OK”的表情。
而后,端着电脑敲响了付苓办公室的门。
差不多要下班了,庄如璋强拉着付苓去了一叙吃饭,边吃边聊,总不至于太客套,个人私事也好开口讲。
两人拿了肉和饮料,先沉默地吃了一会儿,庄如璋才开口:“付姐,你知道我来其实是想留你,路总也是这个意思。”
付苓说:“我知道,而且庄总和公司一直对我很好。但是我这阵子实在是没时间。”
庄如璋有点诧异,因为付苓刚来没多久,熟悉了工作之后,就要求居家办公了。平常有会议也很少线下出席,庄如璋会专程让实习生给她开个线上会议。
付苓笑了笑:“庄总,你也有孩子,我就不跟你绕弯子了。我家小孩前一阵子查出来有抽动症,医生说是因为孩子父亲习惯性打压他,平常要求也高,要远离压力源。我们为了孩子好就协议离婚了,现在还在走流程。过几天正式离了,我小孩是没人带的。”
“那你不工作了?”
“全职我是办不到的了,也许会找一些兼职吧,《cherished》的奖金不少,孩子父亲也会给抚养费。”
庄如璋问:“那……你有没有考虑过请保姆什么的?”
付苓说:“不行的,小孩现在很敏感。碰见陌生人就紧张。”
庄如璋说:“嗯……我记得咱们组那个谁,不是经常请假接孩子吗?”
——其实她偶尔也是。
付苓说:“是,唐岚,孟清清也是。”
庄如璋想了想,又说:“我记得有小孩子的员工还不少,而且都挺年轻的,估计孩子也小。”
付苓笑了笑,“庄总想让我克服困难?”
庄如璋连连说:“不是,我是想说,之前有的要接孩子,两口子忙不过来,总是请假。路见林……哦不是,路总就把人家开了。但是其实重新招人也要考虑培养成本。”
付苓眼睛亮了亮:“你的意思是……”
庄如璋奉了“圣旨”,但她也不太确定,比如把路见林空下来的办公室改成小孩的晚托班……再请个幼教之类的,会不会太离谱。
她说:“你给我点时间,最晚下周五前给你一个解决方案,你要是不满意的话再离职,好不好?”
付苓笑了笑,公筷捞起涮熟点肉来夹到庄如璋碗里:“其实如果有两全其美的法子,我也不想放弃工作。本来空窗几年,能找到工作已经很不容易了。”
庄如璋诧异道:“怎么会!你之前不是在好莱坞嘛!”
付苓说:“那都好些年前的事儿了,而且说实在的,我作为华裔,在那边……倒不是说被歧视,而是一种paronizing的感觉。所以其实他们不愿意把过重的担子给我,真要说起来,我没做几个大项目,而且也是被边缘化的。”
庄如璋没想到,原来是这个原因。
她之前看着她简历上写的前好莱坞编剧,还觉得她好厉害,肯定如鱼得水 ,没想到也这么不容易。
付苓说完,又歉意地笑了笑,“抱歉庄总,跟你说了太多工作以外的事儿。”
庄如璋连连摆手:“不会啊!毕竟现在是下班时间嘛!而且你说的那些,我能理解的!有些我自己也很有同感,比如孩子。”
付苓是性子很直的,她听了这话,说:“那希望路总可以答应吧。这样以后下了班,我俩还能一起出来聊聊天。”
吃完饭与付苓分开,庄如璋站在路边跟路见林汇报了,顺便提了一嘴在公司设立托育服务的想法。
路见林说:“不行。”
庄如璋贼心不死:“您起码等我给您做个方案吧?”
路见林说:“钱是小事,小孩子的人身安全谁负责?托儿所的场地条件、资质、消防等都需要符合相关规定,不是随便拿一间办公室就可以的。另外,员工待遇是否平衡?单身或无孩员工不满如何解决?我们的拍摄周期和工作时间并不规律,托儿所如何协调?”
庄如璋咬着唇,不说话了。
路见林说让她随意,她想着顺带手还能为自己铺路。
现在被他一点,才意识到桩桩件件都是问题。
“对不起路总,是我考虑不周。”她低着声音。
“你不需要道歉,有想法是好事,个人的思维都是有局限的,考虑不周也很正常。”路见林说。
他的声音比方才软了几分。
是察觉了她的失落所以安慰她么?
他做这种事,还真是少见呢。
庄如璋说,“那路总,我再想想,考虑周全了再给您提交方案。”
“这样吧,叫付苓居家办公。”路见林说。
“我考虑过,但是我们不定时要开会,剧本临时修改什么的,居家办公信息、材料的传达可能不太方便。”
“拖育服务的事儿你继续推进,给我一份完备的策划案,这种事不要太仓促。至于付苓,招个实习生,给付苓当编剧助理。”
她应了一声:“好……”
他问,“你在哪?”
“我刚跟付编吃完饭,现在在一叙楼下。”
“等着。”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