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多久。
一辆车停在她面前。
庄如璋下意识挪了一下步子,以为是谁要下车,怕挡住别人。而驾驶座上司机已经下车,绕过车头,替她拉开车门。
后座是路见林。
庄如璋说:“啊?路总,我还以为您没开车,我的车在公司楼下。”
他说:“上车。”
“哦。”
坐上车,他便专心投入到工作中。也不知他在做什么,忙成这样。
庄如璋没事做,看着窗外。
车子一直开进了她的小区。
她下了车,路见林也下来了。
庄如璋碍于司机在场,不好多说什么,只说,“路总,我把小航带下来就成。”
路见林:“不欢迎我?”
“哪里敢。”
“我希望不是敢不敢的问题,而是愿不愿的问题。”他说。
老公孩子都在家,“情夫”(如果他算的话)居然要登堂入室了。
庄如璋找到钥匙开了门,里头小影的声音很快传过来:“坏爸爸!”
小丫头听到门口的动静就知道是她回来了,连连跑回来抱着她。
庄如璋蹲下来跟她说话,小影还懂礼貌,先甜甜地叫了一声“路叔叔好”。
庄如璋问:“宝宝,又跟你爸爸怎么啦?”
李霄又举着作业本来了,瞧见她身后的男人,眼中有片刻迟疑,随机恢复了平日里谄媚而客套的笑容,连连伸手,“路总好。”
路见林与他伸手握了一握,“李先生好,家女多有叨扰了。”
路航听到声音,抬起头来,“爸,我还有三页题没写完,大约需要十五分钟。”
欸这小孩,说话简直跟路见林一模一样的。
李霄连连去倒茶水,“路总不嫌弃的话就先在我们家坐一会儿吧。”
路见林接过茶水坐下,目光投向沙发那头的母女俩——
小孩子嘀嘀咕咕地说,“今天老师让我上黑板写拼音,我都没有把j写反!”
李霄哭笑不得:“那你说是不是爸爸的功劳?”
小影说:“跟爸爸有什么关系嘛!”
庄如璋笑着:“你跟小孩子抢什么功嘛!”
小影自以为很洞察,得意洋洋道:“因为爸爸没有工作,所以没有成就感,就来抢我的。”
路见林插话道:“没有工作?”
李霄倒有点不好意思:“是啊路总,高层神仙打架,我这些小虾米遭殃啊。”
“不知李先生此前是做什么的。”
“做游戏的,就是《he sonnes》。不知道路总听说过没有‘商籁游戏’。”李霄试探地说,依旧是很恭敬的语气。
“那倒很巧了。”路见林笑了笑,“不止是听说过。”
庄如璋嫌他们两个吵:“你们出去说,吵到小孩子写作业了。”
于是两个男人便被她赶去了门外的走廊。
约莫十五分钟后。
路航写完了作业,庄如璋看完了,正帮她收拾书包。
小影缠着路航,“小航姐姐,今晚跟我睡嘛。”
路航道:“不行,我不能在外面留宿。”
小影抱着她不撒手。
庄如璋笑着:“宝宝快松手,你跟小航姐姐睡,妈妈怎么办呢?”
小影恍然大悟,有了个新点子:“小航姐姐,我妈妈可香了,而且身上的肉软软的。我们一起跟我妈妈睡吧。”
李霄的声音响起:“好了,宝宝让小航跟着路总回家。”
庄如璋回头,才发觉两个男人不知何时已经进门了。
路见林并不说话,只站在门口等路航。
路航也不看路见林,背上书包,走到他身边,然后,冲小影挥了挥手。
小影也挥了挥手。
门“咔哒”一声关上,她举起的手落下就成了拳头,砸在李霄身上:“坏爸爸!”
李霄却不像以往那样乐呵呵地接受女儿的拳头了,他起身躲开了,“没轻没重的,你看看你女儿。”
给小影洗完澡,她还睡不着,端着电脑坐在餐桌前,写编剧助理的招聘要求。
李霄倒了两杯热水,坐到她旁边。也不玩手机,只仰靠着盯着天花板。
庄如璋问:“你跟我领导聊什么了?居然聊了那么久。”
李霄笑了笑,“我没想到,前司是他收购的。”
庄如璋:?
李霄的公司属于商赖集团,集团除了游戏,另做影视和教培。
想来,路见林前一阵子离开了半个月,就是那时候,李霄失业了,庄如璋升了职。
莫非是路见林干的?
但是…为什么呢?
总不能是为了自己吧。庄如璋没那么自信,只当这件事是个巧合。
李霄又问,“孩子是不是掉了?”
庄如璋心下陡然一紧。
莫非路见林刚刚真跟他说什么了?
现在不坦白,要不了多久就到了显怀的时候了,那时候也得说。她心一横,“本来还在想怎么告诉你……你知道的,最近工作压力太大了。”
李霄笑了笑,“你当我是死人,我忍了,就想着把日子好好过下去。你倒好,把情夫都带到家里了。”
庄如璋主打一个死活不承认:“你太多疑了,这样不好。”
李霄说,“你承认算了,咱们也没什么继续过下去的必要了。”
她试探性问道:“路见林跟你说什么了?”
李霄从兜里掏出单据来,“他还需要说什么吗, ?正常雇佣关系,这东西能在他手里?”
是她流产手术的单据。
“你流产的手术为什么是你老板签的字?当我是傻子?”李霄见她默不作声,继续说,“还有他的那支卡地亚领带夹,为什么会在你包里?直播那天晚上,他九点二十七离开镜头前,这枚领带夹都好好地在他身上。但是晚上你回来之后,却在你包里。这说明什么,不用说了吧?”
说明什么?
当然是说明,那晚她和路见林又幽会了一次。
庄如璋放弃了挣扎:“行,要离婚是吧,孩子归我。”
李霄倒是答应得很干脆,“可以,你净身出户。”
她说,“你开什么玩笑,我本来就没钱。”
“是吗?‘秘密基地’呢?还不能‘告诉爸爸,不然会消失的’。”
她猛然瞪大眼,“你查我行车记录仪?”
李霄冷笑道:“我说你闹着跟我签什么协议呢,原来手里真有两个钱啊。你答应了,咱们就协议离婚,不然等着我起诉你吧,到时候闹得不好看了,叫你女儿知道了……”
“你”女儿。
原来好爸爸也是装出来的么?
为了她肚子里的“弟弟”委曲求全。
她压低声音骂道,“你要脸吗?把孩子扯出来……”
李霄不屑道:“你以为你是个什么好东西?真想当妈就别出轨啊,管不住下半身倒来装起贤妻良母来了。”
庄如璋不答话,这件事,不管她有多大的委屈和无奈,从法律意义上来讲,的确是她错了。
李霄作势往小影房间那边走,“现在给我个准信儿,不然我把这段视频给你女儿看。”
他手机里是一段公司写字楼下大厅里的监控视频,凌晨的时候,视频里男人搂着女人往门口走。
看穿着,正是去年圣诞节那夜。
李霄见她怔住了,冷笑道:“还要狡辩?如果只是梦花也就算了,谁都有心猿意马的时候,我可以理解。但你做事纰漏也太多了吧?”
她咬牙:“行。”
李霄笑了:“明天你请个假,我们去民政局一趟。再给‘秘密基地’办个过户。你等着,我现在改一下离婚协议书。”
庄如璋坐在沙发上。
原来李霄早就写好了,只是要把最近的变动加上去。
在第二条子女抚养上,李霄特意加上了,“甲方(李霄)不支付婚生女庄清影的任何抚养费(包括但不限于生活费、教育费、医疗费等)。”
庄如璋说:“你加上一条,永久性放弃探视权。”
李霄往下翻了翻,原来早就写了——
“甲方(男方李霄)自愿并永久性放弃对婚生女庄清影的探视权。甲方承诺今后不以任何理由、任何方式要求行使探视权或干扰乙方及婚生女的正常生活。”
李霄又说:“把你的房产证拿出来。”
她只能拿了。
李霄便滑到下一栏,也是早就空好了位置,认真填上她房子的地址和证号。
她冷眼看着,屏幕上的字——
“乙方(庄如璋)必须在本协议生效之日起30日内,无条件配合甲方办理该房产的产权过户登记手续,不得以任何理由推诿、拒绝或设置障碍。因过户产生的一切税费、手续费等均由乙方承担。”
下一行是——
“乙方(庄如璋)承诺在甲方要求的时间(第一次申请协议离婚当日),立即搬离该房产,并将该房产及钥匙等完整交付甲方。乙方在该房产内留存的个人物品,视为自动放弃,由甲方全权处理。”
两人的车子和她的存款,李霄也早就查了她的帐。
协议写得很专业,看来李霄早就发现了她和路见林的事,还咨询了律师。
现在才说,大约是等她把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再把她撵出去。不然,也不会一听说她流产了,就立刻把协议书拿了出来。
庄如璋再一次受到了教训——不要对男人心软,不要心疼男人。
为了小孩子写作业,家里是有家用打印机的,写完之后,打印了出来。
这条款无异是把她往绝路上逼。
兔子急了都会咬人,大不了同归于尽。但带崽的母兔子除外。
庄如璋签了字。
晚上,她失眠了,一直到凌晨三点起来,小心翼翼地翻茶几底下的抽屉。
发圈发卡夹子什么的小物件,她都习惯性放在这里。找了半天,没找到她想找的那东西。
她打算上个厕所继续睡觉,站在镜柜前,忽然想起五一那次,她是在浴室发现的,顺手放在了台盆旁边。
镜柜后面还有一支小格子,婆婆喜欢把杂物收在里面。
庄如璋手指有点发抖。
她打开镜柜,手机手电筒照着,轻轻拉开了那个小格子。那只MIUMIU发卡就埋在其它的发圈和一字夹下面。
她抖着手拿起来,用手电筒一照。果然,贴头皮的一侧引有品牌logo的字样有点发黑。用手电筒照着仔细看,边缘的漆皮也有磨损的痕迹。
那时候,李霄说,“商场积分换的。”
这痕迹也不可能是他拿回来之后才有的。小影够不着,婆婆更是不会戴这种东西。那就说明,本来就是别的女人的物件。
她站在镜子前,将发卡捏在手心。
刚才李霄的话又在她耳边响起——
“谁都有心猿意马的时候。”
这个谁,包括他吗?
可是,又有什么用呢?
只有个发卡,她上哪查去?
若是她先起疑,趁李霄不防备,还能查他,但是,平常,李霄的微信支付宝甚至QQ,她都是想看就看的,手机隐藏相册她也知道密码。
是她想多了?
她叹了口气,把发卡用自封袋装好放进自己包里,而后躺下。
自然是一夜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