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把小孩送去了学校,小影还很高兴,今天爸爸妈妈一起送她上学。
而后两人带着材料去了民政局。
由于有离婚冷静期,三十天后才能领到离婚证。
庄如璋办完手续,与李霄往外走。
李霄说:“对了,下午我换个锁,你们就不用回了。‘秘密基地’也不用去了,省得小孩住出了感情,到时候又舍不得走。”
她没回他,解锁了车子。
李霄扒着车门:“我提醒你一句,你是过错方,也答应了净身出户的。这车子……”
家里两辆车,这辆是她出的首付,还的贷款。当然,昨晚的协议也规定了,车子也归李霄。
庄如璋是一个反射弧很长的人。
尽管她一直在为离婚做准备,但这么离掉了,一时间很难回过味来。
回到公司,发现组里一个人都没有。她看了看手机,才发觉今天上午十点要开会。
她连连拿了电脑,推开会议室,依旧是李牧在汇报。
今天的主题是直播效果分析和《rouble》拍摄进度,第一par已经讲完了,庄如璋进来时,投影仪上还留着路见林与Ginevra的那条热搜截图。
李牧见了她,问,“庄总,第一部分要不要我再重新……”
庄如璋说:“不必了,你直接讲下一部分。内容我都看过了。”
李牧便翻了页。
段成之和ginevra罕见地没坐在一起。
Ginevra坐在庄如璋之前的位置上,也就是路见林身旁。
没有别的位置留给她,庄如璋只能去了会议桌末端,段成之身边。
下一部分是《rouble》的拍摄进度。
Ginevra并未起身,仍旧坐着翻PP:“目前主要场景搭建已经全部完工,男女主的前置感情线已经完成主线拍摄。平均每日拍摄4.2集,略高于庄总预估的4集的目标。后期剪辑也在同步推进,首批成片已经完成粗剪并进入精调阶段了。”
在李牧汇报的过程中,不少同事满含姨母笑地看向路见林和Ginevra。
而路见林的目光也落在Ginevra的PP上。
庄如璋收拾了心情,低头在手机上记下会议内容。收了几分实习生的简历,最近付苓没空面试,今天的会议,庄如璋得顺带手记一下发给她。
就是看了眼手机的功夫,就收到段成之drop了一张猫猫头表情,“心情不好?”
她没回,把图片点掉了。
而后他又drop了一张:“理我一下嘛。”
正烦呢,他还在这里搞些幼稚的小动作。
庄如璋狠狠踩了他一脚。
后悔今天没穿细跟高跟鞋。
段成之老实了点,庄如璋便继续一边听ginevra的发言,一边用手机记下来。
Ginevra说:“……一卡中女三的外景戏因为天气原因需要延后两日,后续我会压缩拍摄时间,不耽误上映。”
话音刚落,庄如璋就被路见林cue了:“你们后续的工作重点是什么?”
庄如璋连连翻了翻电脑,却发现昨夜和今天兵荒马乱,要做的总结没保存。
她临场说:“首先,在完成当前室内戏份之后,尽快转场拍摄外景,预计需要五天。我确保进度不被此后长达一个多月的雨季影响。其次,持续更新拍摄花絮和导演日常,保持社交媒体的热度。另外,我打算提前放出两集免费试看片,进行市场测试。以上是整体思路,具体细节我们还要再对。”
“可以。”路见林说。
何悦来冲她使眼色,但她没意识到何悦来要说什么。
路见林说:“何悦来,你还有什么问题?”
何悦来便说:“您和导演的CP现在在网上挺火的,您看要不要营业一下……”
“不了。不方便。”路见林倒是否决得很快。
何悦来在《cherished》项目里也拿了不少钱,自然是十分热络。她不死心地说,“但是您和导演的CP话题超出预期,十天来甚至延伸出不少二创作品,热度十分可观,向新剧的转化率也……”
路见林将视线投向庄如璋,笑了笑,“也许我未来的太太会不开心。”
平常生人勿近的老板,此刻第一次谈起自己的私事。再加上之前路总神秘消失两星期,公司传言他是去结婚了,不少人脸上露出吃瓜的表情,视线纷纷投向路见林,想再多听点老板的八卦。
李牧这人非常社牛,“路总,那您到时候要给大家包红包呀。”
大家便起哄起来。
庄如璋当然看到了路见林的眼神,但她立刻避开了视线。
这次离婚被迫净身出户,都怪他突然把她流产的事告诉了李霄,害得她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她低估了路见林,她离婚的事儿拖拖拉拉这么久,他可不是什么安安静静地等候被选择的人。
难道她净身出户也在他的算计之中?走投无路,孤儿寡母,只能跟他结婚,想想也很合规律。
下午,庄如璋想着这些,有点魂不守舍。
她坐在办公室,盯着电脑屏幕,摸到咖啡杯,举起来凑到嘴边,却发现早已喝完了,接了杯水又回来坐下。
上午开会的时候本来要把海外平台剧集上线计划表写完发给路见林,她也因为离婚的事儿没来得及发。
表头、平台代码、语言列、上线周、首周付费投放窗口、字幕/配音交付期限、备注……
这次也是多平台同步上线,涉及到不同的时区,是个细致活。
终于写完了,检查几遍,无误后,文件名修改成标准的:202xQ3_Overseas_Disribuion_Rhyhm_v3_ZR.xlsx
她将表格发给路见林,并敲下一行字:
路总,分发节奏表(v3)已更新:含英/葡/西/法语版本排期、首周买量节点与本地化交付时间。麻烦您过目,明天上午十点前汇报版我会把投放创意稿一起传上来。
发送。
文件上传完成。
她舒了一口气,向后仰靠。
又想起了她的房子。
她到现在还没有太强的失去一切的实感,只是很恍惚。
也许要等到某个失眠的夜里,猛然想起来自己前功尽弃、无家可归才会真切地难受。
十岁的时候,最疼爱她的奶奶去世了。当时她也没什么感觉,也是很恍惚。
但直到现在,偶尔梦见奶奶,半夜醒来睁着眼看着黑暗,才会觉察出剧烈的怅惘。
生活依旧推着她向前。
约莫两分钟后,路见林的已读回执出现了,但他没有马上回复。
十分钟后。
钉钉弹出一条他的消息:带上发片表过来。
她恍恍惚惚地走进他的办公室。
路见林示意她站到他身旁。
他的屏幕上是她刚传的 excel。他把鼠标移到其中一行,指着屏幕上的两列市场并排放着日期,“你把巴西和印尼对调了?印尼那周是开斋前后低活跃窗口;巴西在同一时段有地域性节庆,观众活跃度本应是一个上行窗口。互换的理由是什么?”
庄如璋弯下腰,凑近了看。她原本记得填的是正确的,路见林说的这些她也考虑过——但不知道为什么,把两个上线周换了位。她连声道歉,“抱歉路总,我立即改。真的很抱歉。”
转身就要走,路见林却先她一步,将办公室的门关上了。
她蹙眉:“路总,您这是做什么?”
她一路经过别人的办公室门口,指不定有谁瞧见她来了。
虽然可以辩解说是谈论公司机密,但叫有心人瞧见了,难免又生事端。
“不急。”路见林引着她在沙发坐下,顺便给她倒了杯水:“你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她低头握着那杯热水。
杯中摇摇晃晃,晃出小小的波纹。
一滴水珠落进茶水里,原来是她的眼泪。
路见林揽着她的肩头,轻轻拍了拍。
从昨晚到现在,虚假的平静外壳终于碎掉了。
庄如璋低着头,克制着流泪。
路见林一下下拍着她的背,她反倒哭得更加放肆:“你为什么要把流产的单据给他看?”
“你说你会离婚,但这么久了,只见你嘴上说说,一点儿行动都没有。我可以等你,一年两年都行,我只是不喜欢不确定性。”路见林说着,用手帕轻轻擦她的眼泪,又叫她擤鼻涕。
三十二岁的女人,在公司哭得这么不在意形象,看来昨晚他走后的确发生了很严重的事儿。
他声音柔了几分,“是不是我太心急了,你跟你丈夫吵架了?这样吧,我不催你了,你给我个DDL,什么时候离。”
庄如璋有心借力,吸了两下鼻子,睁着一双哭肿的眼看他:“你既然收购了商籁集团,能不能帮我查他的流水之类的?如果他登过公司电脑,是不是也能查他的消息记录?还有,我想预支之后三个月的工资。”
“你要离婚?”
“我已经离了,现在在等冷静期。”
“真的?”
“我骗你干嘛。”
他问,“查他不难。你缺钱?”
庄如璋一想起她的钱房车全没了,真情实感地难过起来。
路见林好不容易把人哄好了,她又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都是你害的!”
他轻轻拍她的背:“好好好怪我,你分给他多少我补给你就是了。”
“不行,我就要我的钱。”
五年啊。
加班加得乳腺结节独自一人做手术,加得心脏刺痛心肌炎。东拼西凑,省吃俭用,再加上项目运气爆棚,才勉强有了一套小房子和二十来万的存款,以及半台车子。
她不甘心。
她吸了吸鼻子,将自己的计划说出来:“去年暑假国家地理有一个夏令营活动,可以把小孩送去,在北京半个月,中科院的研究员带着小孩认野生动物。小影班里去年有几个小孩去了,她羡慕死了。就是有点贵,要六七万。”
路见林点点头:“继续。”
“因为李霄发现了我们的事,让我净身出户不然要告诉小影。我昨晚没办法,孩子还在家里,只能签了。但我不服,我想把小孩先送走,这阵子也免得李霄威胁我。李霄五月初兜里还有半新不旧的Miumiu发卡,我不信他是干净的。只是我还没查到。”她说着,连连掏出包里的那只发卡。
但他并没有伸手去接的意思,“如果你这样做了,耗费精力不说,还有被小影知道的风险。我希望你慎重。”
庄如璋忽然自嘲地笑了笑。
也是。
她的一百多万,在路见林看来,算什么呢?特别是,他觉得她离了婚一定立刻跟他结婚,所以那一百多万也毫无必要追回。
但路见林不帮她,她的确没办法。普通人怎么可能随便查到那些信息呢?
她站起身,“抱歉路总,我刚刚太情绪化了。抱歉,我去改计划表了。”
“我并没有拒绝你。”他说。
庄如璋忽然顿住了脚步。
男人起身,走到她身旁,“我的助理和律师团队会联系你。”
他的一只手在她面前摊开,手心正是那只发卡。
“……谢谢。”
他将她额前碎发别到耳后,“有人污蔑我插足别人的婚姻,我可不能坐视不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