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
她这才意识到。
李霄手上的，当然也算是路见林的把柄。
他原本是个生意人，被爆出来当小三，没人认识他也就无人在意，但最近因为那场直播，他的单人热度都高得要命。何况，李霄还有监控视频为证，若是爆出来，是很严重的舆论危机了。他手底下的都要受到影响。
在这件事上，他们的利益是一致的。
她相信路见林有法子洗白他自己，那就等于是洗白了她。
她转身环住他的腰，踮起脚尖，却只碰到他的下巴。一米六几的女人在近一米九的男人怀里，的确显得太娇小。
路见林只俯身亲了亲她的额头，“这么着急就把你的筹码交给我么？”
她垂着眼，小声说，“不是筹码。”
他凑近了，“那是什么？嗯？”
她咬着唇，故作羞涩状，不说话了。
他瞧见她这幅样子，语气里果然带上了笑意，“不着急，有的是时间给我。”
路见林这种人，在生意上精明得很。但庄如璋慢慢摸清楚了，他对于女人的审美，是很传统的。
说得粗俗点，上了床是娼妓粉头，可着劲儿的骚浪。下了床是贤妻良母，矜持清纯又对他死心塌地。
即使她三十二岁了，他也毫不怀疑她脸上那一抹绯红。
路见林拥着她不舍得撒手。
虽然她有了出路心情大好，但为了在他面前维持自己的贤妻良母的人设，只得推了推他，“路总，我还没离呢。”
“还叫我路总？不觉得太生疏了么。”
她偏着头笑，“我以为你跟我这种人就是会有距离的。”
“ 你是哪种人，我又是哪种人？”
她抽出手指，指尖点在他胸口，“你是我可望不可即的月亮，我是坐在水潭边一次次想要接近却只能打湿爪子的猴子。”
人到底爱听漂亮话。他握住她的手，吻了吻，望向她神色比平常温柔了许多，“我尽快解决。”
她抽回手，笑了笑，“好。那我先回去改数据了。”
他到底有几分不舍，又问，“那个项目在哪里报名？”
她瞧着他：“怎么？”
“路航倒是喜欢小动物，她的心理顾问最近也建议我不要给她安排得太满。只是，这项目是封闭式的么？”
“不是，每天晚上五点会回基地的酒店。”
“那好。我会安排生活助理和私人医生陪同，小影和路航一起吧。”
“好。”
庄如璋刚在自己的工位上坐下，手机就响了响。
以为是中国移动的积分兑换，点开一看，银行卡到账二十万。
与此同时，还有一条他的消息，“先用，不够了说。”
晚上，庄如璋接了小影。
房子还没过户，当然住一天是一天，她带着女儿打车去“秘密基地”。
小影是很高兴的，一听说这几天在“秘密基地”住，连理由也不问。
两人到了，站在门前，等着她翻钥匙，小丫头蹦蹦跳跳的：“妈妈开门！妈妈开门！”
庄如璋将钥匙插进锁孔，转动一下，却纹丝不动。
她换了个方向，还是不动。
她疑心自己拿错了钥匙，转成拿起来看了一眼，没错，心里一下子就凉了。
锁芯被换了。现在是冷静期，李霄依旧是她的丈夫，带着结婚证来找物业，物业不会查得那么严。
小影看着她的表情，也不跳了，语气也疑惑起来：“妈妈？”
“对不起。”今天撑着她的那股劲儿一下子泄下来。
庄如璋无力地蹲坐下来，把脸埋进膝盖，眼泪止不住地落下。
她的胳膊被轻轻碰了碰，她摸了把眼泪抬起头，看着女儿。想了一天的措辞，此刻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对不起，宝宝。”她只是一遍遍地机械地说着，泪水止不住。
小影抱着她的头，轻轻拍着。
庄如璋强忍着泪水，抬起头，故作坚强道，“好了宝宝，其实……”
小影从兜里掏出一团皱巴巴的纸，慢慢擦干她的泪水。然后，抬起她的胳膊，挤到她的膝盖之间，也坐下了。
小影别过脑袋，贴着她的脸，“妈妈，你哭哭我也很难过。”
庄如璋抹了一把眼泪，强笑道，“好啦，妈妈不哭了。”
但一滴眼泪依旧顺着她的眼眶滑落，至脸颊。小影亲了亲她的泪水。
小影七岁了，七岁的小孩子不是什么都不懂的。
何况，她和路航一起玩儿，知道离婚这回事。
小丫头抱着妈妈的头，隐隐约约察觉到了什么。
“妈妈？”
庄如璋回过神来，“怎么了宝宝？”
“你跟爸爸真的离婚了？”小影问。
庄如璋小心翼翼地看她的表情，“怎么这么说呀宝宝？”
小影说，“小航姐姐问我的。”
“啊？”她有点诧异，生气起来，只当是路见林这人，这事儿也不避着点孩子。
小影说，“小航姐姐说，她的爸爸妈妈离婚之前，就经常吵架，也不住在一起。妈妈……你跟爸爸真的……？”
小影不是小傻瓜，爸爸出差或者“去很远的地方”是很难敷衍到她的。
直接说怕她难过，不直接说以后总得骗她。
庄如璋试探地说，“其实妈妈跟爸爸在一起不开心，所以……”
小影一下子就哭起来。
她心疼极了，赶紧把女儿抱在怀里哄。
小丫头哭的身体直颤，庄如璋越发自责。
她强撑着说，“宝宝，就算爸爸妈妈不住在一起了，也都爱你呀。”
小影哭了半天，哽咽地抬起头，“妈妈，是因为我吗？”
“啊？肯定不是啊。”
小影一边哭一边说，“奶奶说想要弟弟，爸爸也说想要，就我不想要。妈妈听我的，所以爸爸生气了，是不是？”
庄如璋心疼得厉害，连连说，“妈妈也不想要呀，妈妈想把全部的爱都给你。和爸爸分开是妈妈自己的选择，小影不要怪自己啦，妈妈要自己承担。”
“那不要弟弟也是小影的选择，我也要自己……承担……”小丫头哭得一抽一抽的，“对不起……妈妈。都怪我不好。”
“不是这样的，小影还不到承担责任的时候。现在妈妈在呢。”
“那要到几岁才可以？”小丫头眨巴着一双泪眼，问。
庄如璋擦了擦她脸上的眼泪鼻涕，柔声说，“小影还小，很多东西都不会，妈妈要一点点教你是不是？等到你慢慢长大，都学会了，再自己承担吧。”
小影从自责里抽离出来，没好多久，又开始哭，“呜……”
庄如璋抱着她，母女俩哭成一团。
小影哭了一会儿，想起前些天在车上的话，问，“妈妈，是不是爸爸知道了，所以秘密基地就消失了？”
庄如璋不愿让上一辈的纠葛落尽孩子心里，强颜欢笑着，“妈妈好像拿错钥匙了，要不要去珞珞阿姨家？”
但小影是个聪明孩子，已经大约猜到了，一双小手紧紧地攥紧妈妈的手，坚决地说，“妈妈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庄如璋给程锦珞打了电话，没想到宋昭也在。
宋昭已经回来了，她妈妈赵冬遥也刚坐火车从襄城过来，她丈夫随昀也在。
如此一来，那边自然是没有空的房间了。
庄如璋知道自己去不合适了，打了退堂鼓，连连说：“啊，没事我就是顺嘴问问，我开个酒店就行。”
宋昭说，“别呀别呀，你来，我叫随昀去住酒店。我跟我妈妈睡，你跟你女儿睡。”
庄如璋原本是硬着头皮来的，以为要被骂，笨、优柔寡断、脑子不清醒、活该之类的话，她早在脑子里骂过自己一遍。
但宋昭什么谴责的话也没说，庄如璋当下心里好受了许多，好像也没那么消沉了。
她语气舒缓了点：“真的不用了，我找个酒店更方便。”
宋昭笑着说：“本来‘女厕所’就不许男的进来嘛，随昀来了我也觉得有点不方便，本来是舍不得出酒店钱，打算叫程锦珞委屈一下算了的。”
程锦珞在那边大喊大叫：“宋昭你！”
宋昭笑着对庄如璋说：“你来嘛，你不来我可要单手开车来接你了。”
庄如璋也笑了：“好，多谢。”
“这么见外？”宋昭说，“你应该学学程锦珞的厚脸皮，靠我养了半年一句谢谢都没说。”
程锦珞继续大喊大叫：“宋昭！我高中可是天天请你喝海河牛奶的。”
“是是是，你的恩情我一辈子都还不完。”宋昭笑着，“你快来啊，大概几点到？我给你留个门。”
“半个小时后吧。”
“好。吃饭没呀。”
“没事，我在路上买个麦当劳。”庄如璋说。
程锦珞凑了过来，对着麦克风：“我想要一个翅桶。”
庄如璋十分欣慰地夸她：“不错不错，食欲恢复了，看来有在好好吃药啊？”
半个小时后，庄如璋抱着两个翅桶，带着女儿进门。
程锦珞正坐在沙发上打游戏。
宋昭正和她妈妈赵冬遥不知说些什么，贴在一起笑个不停。她丈夫随昀蹲在行李箱前收拾东西。
听见动静，程锦珞立刻弹起来。好在她最近状态的确不错，情绪激昂地抱着小影亲亲：“宝宝有没有想我！”
小影被她亲得直笑，一路上的消沉情绪不翼而飞。
宋昭起身，左边的胳膊果然打了石膏，挂在脖子上。
宋昭开玩笑地谴责她说，“七年前我就说了你那老公是真不行，你倒好，拉着我们哭了一晚第二天乐滋滋去结婚。”
“是是是，怪我没擦亮眼。”庄如璋也笑着，“应该向你学习找个好男人。”
宋昭撇嘴：“算了吧，你把眼睛擦得抛光都未必能找到，还是寄希望于姐妹比较靠谱。”
“好男人”冲庄如璋点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又对宋昭道：“那我先走了，明天早上九点去医院，起得来吧？”
“起得来。”宋昭一直把随昀送到家门口，两人还在玄关亲了亲。
程锦珞一下子捂住小影的眼睛：“少儿不宜呀！你们两个不能忍一下？”
玄关两人依依不舍放开。
“咔哒”一声关上门，宋昭又坐下来了。
程锦珞已经把游戏退出了，换了个双人的毛球小精灵玩。
庄如璋说：“宝宝，你今天作业多不多？”
小影专注地盯着屏幕，说：“妈妈你忘啦？我放假啦。”
庄如璋这才想起来。
有小孩子在，总不好说自己的事。
等小影玩游戏玩累了，庄如璋帮她洗了澡，送去睡觉。
这房子当初装修的时候，特意不分主卧次卧，三间卧室一样大。
庄如璋记得她第一次来的时候，问怎么有三间卧室，程锦珞还笑着说“你哪天无家可归了好睡啊，总不能看你睡桥洞吧。”
那时候只当她是开玩笑，毕竟留客房也是本省的习惯。
谁知道，今天真住上了。
因为一直和路航玩，小影觉得离婚是像结婚一样正常的事情。
宋昭和程锦珞还特意在小影睡的那间房床上摆了一堆娃娃。
小影安安心心躺下，闭上眼睛。
爸爸最近一直说她，一直抱怨，她觉得好讨厌，但是，她现在有点想爸爸。
想归想，她有她妈妈没有的好睡眠。
想了一会儿，也没有哭，就睡着了。
宋昭大约已经把庄如璋的事儿跟赵冬遥讲过了。
赵冬遥瞧见庄如璋一副发愁的样子，说，“阿璋，小影这些天我帮你带。”
庄如璋连声道谢，却又不好意思，犹犹豫豫的。
宋昭道：“哎呀没事的，你担心啥，我最近又出不了门，程锦珞死宅一个，加上我妈妈我们三个人还不能给你带孩子？”
庄如璋便笑道：“那好。”
她手上就剩下这个月刚发的工资了，她先转了八千给宋昭道：“小影想去哪玩儿就带她去，钱不够了再问我要，不过过两天就送她去北京了，等回来的时候我应该都解决了，也不会麻烦你们太久。”
宋昭没收钱，只说：“你安心打完这场‘仗’！有什么需要就说。”
庄如璋重重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