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程结束,两个孩子被教练带去换回了自己的衣服。
到了饭点,路见林说他定了饭店,小影却说,“妈妈我想吃麦麦!”
庄如璋便说,“好呀,小航吃不吃?”
路航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路见林,路见林没看她。
路航于是很乖巧地说,“不吃。”
庄如璋说,“吃。”
路见林说,“她不吃,这是饮食计划外的食物。”
小影恳求地说,“路叔叔,让小航姐姐和我们一起吧,她好喜欢吃麦乐鸡!”
路见林看向路航,问,“你什么时候吃的?”
路航眨了两下眼睛,支支吾吾的。
庄如璋拉了他一把,责怪着,“你干什么嘛,吃麦当劳又不会怎么样。”
“这是计划外的饮食。”路见林强调。
庄如璋索性拉着他一起上了车,“那你也一起。”
路见林开着车,庄如璋数落他,“你不要那么死板好不好?”
路见林面无表情,“下不为例。”
庄如璋瞧见小航都不敢说话了,拍了拍他的肩头,“那你笑一下。”
“我为什么要笑。”路见林继续面无表情。
“因为路叔叔笑起来非常帅。”小影人精似的,从小就会说话,幼儿园开始老师们都喜欢她。庄如璋和前夫都是嘴笨的人,小影拍马屁功夫却是一绝,无师自通的那种。
路见林轻笑一声,“是吗?”
把冷着脸的大人弄笑是很有成就感的,小影卖弄地说,“真的!我妈妈也觉得,是吧妈妈。”
庄如璋笑着轻轻拍了她一下,“我可没说呀,你不许污蔑我。”
“妈妈!”小影皱着鼻子假装生气。
“我就是不觉得。”庄如璋继续笑着,跟女儿犟嘴。
“讨厌妈妈!”
“这次讨厌多久?一分钟?”
“三分钟。”小影继续气鼓鼓。
她没忍住捏了捏小影的小脸,又凑近了贴贴她的脸颊,“这么可爱的宝宝不理妈妈,妈妈好难过呀。”
小影爱说漂亮话,也爱听漂亮话。听了好话,高高兴兴地一头扎进庄如璋怀里,“不讨厌妈妈,最爱妈妈了。”
她抱着女儿亲了又亲,总觉得不够。想起旁边的小航,晕车,只用一只手撑着车窗,依旧是面无表情端端正正地坐着。她有点可怜她,又怕跟小航相处得太好,叫路见林越发肯定她适合给他当老婆。
思来想去,人性占了上风,终究不忍冷落小航。她一把把小航也搂进怀里,低声说,“庄阿姨觉得你爸爸好讨厌。”
小影也小声说,“我早就这么觉得了。”
车里就这么大,路见林自然是全听进去了。然而,从刚才起,他面上的严肃就消退了,嘴角一直挂着似有若无的笑意。
路见林笑道,“可是路叔叔送了你一匹小马啊?”
小影没料到自己说的悄悄话被听见了,无不浮夸地“哎呀”一声捂住脸,倒进庄如璋怀里。
此时夕阳正好,天上的云一片粉紫色。车流阵阵,人潮汹涌,车内这一方小小的空间是属于他们的。
安逸,舒适。她不用操心方向,他不用担忧小孩。
彼此对对方都有好感,真像是一个家庭了。
她像一只母鸡一样张开翅膀护住小鸡崽,两个小孩子的脑袋枕着她。这重量让她的胳膊有点发麻,但沉甸甸的同样使人安心。
小航晕车,已经睡着了。小影的手指卷着小航的头发玩儿,又顺着小航的眉毛轻轻摸到鼻梁。
她亲亲两个小丫头的脑袋,抬起头,看见后视镜里,路见林专注地看着路,唇角还挂着笑意。
她有些动容。
但她想不明白,为什么他这么执着地要跟她结婚。
她没钱没权没什么特别的,能给他带来什么利益,值得路见林开这么好的条件,怎么想都像天上掉馅饼的圈套。
如果路见林很爱她,她还能给自己一个理由相信他。用爱情作为一切隐忧的答案,解释一切难以理解的行为,很天真,很古典,奈何信的人太多,她有时候也是其中一个。然而路见林从未说过爱她,她试图自我攻略都没有凭依。
吃过麦当劳,太阳已经完全落山了。
北京走两步就是一个公园,今日天气不算热,散步也就自然而然。
小影拉着小航,蹦蹦跳跳在前头走。偶尔因为踢到松果或者一颗圆圆的鹅卵石蹲下来看好久。
有一个沙坑,好几个小孩蹲在里头玩。
小影毫不犹豫地跳了进去,小航却站在边缘,看向路见林。庄如璋拿指尖轻轻碰了碰他,他制止的话收了回去。小航高兴起来,也跳了进去。
两人坐在长椅上,看着两个小孩子专注地挖沙子。小影找来一块狭长的树皮当铲子,挖起洞来。小航则把沙子堆成小土堆,再拍结实。
“明天我需要准备什么吗?”她问。
“你人去了就好,明天我叫小妹来帮你打扮。”路见林顿了顿,说,“可以戴上戒指,一天就好,之后你可以摘下来。”
她轻轻叹了口气,“其实我有些紧张。”
“为什么?”
“在想会不会被刁难啊,你有没有那种说话很伤人的亲戚,或者他们会不会嫌我有孩子?”
路见林看向她,唇角微勾。
“怎么?”她摸了把脸,“我脸上有东西?”
“已经开始认真考虑我家人的看法了?”他笑。
她支支吾吾地辩解,“那是因为……”
“因为什么?”
庄如璋想不出借口。
她看向路见林,路见林迎上她的视线。两人的膝盖碰到了一起。
中年人,真诚地谈论爱情,是非常安全的话题。她不是十六岁了,对他的爱意不会摧毁她的生活。工作 ,房子,钱,才是她生活的基石。
她打算继续坦诚,说,“因为我爱你。”
路见林显然没预料到,她的表白这么突兀。
他怔了一瞬,“什么?”
“我爱你。”她说,“你呢?”
他的手缓缓掠过两人之间二十厘米的距离,在黑暗中,握住她的手,“我不知道现在的感觉是否接近你定义的爱。”
她又将视线投向沙坑上的两个小孩子,半是自言自语地喃喃,“别叫小孩子看到了。”
“七岁的小孩,不是傻子。我们的事她们早就看得出来了。”路见林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她想起那一对戒指,“你要是还对你的前妻恋恋不忘,就不要跟我不清不楚了。”
“何以见得?”
“我看到了首饰盒最里面的那一对戒指。”她说。
“什么戒指?”路见林回忆了一下,到底没想起来。他看见了她的低落,握住她的手,安慰道:“我真的没印象,待会儿回去了你找出来,我们丢掉,好不好?”
“不用了。”她只笑了笑,“那是你的青春呀。”
“难过了?”
“没有。”她否定得决绝。
路见林搂着她的肩头, 将人揽进怀里:“我们两家是世交,我父母在九几年做房地产和外贸,她父母一个是艺术院校的教授,一个是公务员。那几年下海潮,她父母辞去工作,在我父母的资金支持下创办了远致。那时候工作忙,她就住在我家。”
原来,在她吃不上肉的童年,没有卧室的青春期,有一个女孩占有了他的少年时代。
她垂下眼:“不要再说了。”
“我没有爱过她。”
“我不信。”
“婚姻对我来说是人生的正常流程,一个知根知底、门当户对的女人,是合适的结婚对象。”
她抬头,一双泪眼盯着他:“那我呢?我也是合适吗?你不会爱任何人,不爱她也不爱我,对吗?”
路见林说:“合适的人是很难找的,我们遇到彼此应该庆幸。”
他抹掉她的泪水:“不要哭了,孩子还在。”
她起身:“我去趟洗手间。”
回来的时候,天色渐晚,该回家了。
两个孩子依依不舍。
她走到沙坑边,牵住小影的手,小影手脚并用爬上来。
小航先擦干净自己的手,犹豫了一下才握住她的手。
她牵着两个孩子上了车,对路见林道,“晚上让小航跟我们一起睡吧。”
小影连连说,“求你了路叔叔,这样的话我不觉得你讨厌了。”
路见林笑着应了一声,“可以。”
小影“耶”了一声,脏兮兮的手握住小航的手,“小航姐姐你开不开心!”
庄如璋见她不说话,只抿着嘴笑,也问道,“宝贝你开不开心?”
小航轻轻吐出“开心”两个字。
路见林将三位“女士”送到家,自己便识相地退出了。
小航先去洗澡了。庄如璋还不放心,跟过去站在浴室门口,“宝贝,要不要庄阿姨帮你?”
小航摇摇头,“谢谢庄阿姨,我自己可以。”
浴室门关上。
庄如璋坐在床上,一边帮小影脱她脏兮兮的衣服,一边问,“宝宝,你打算什么时候自己洗澡?”
小影满身湿沙子地滚进她怀里,“舍不得妈妈嘛。”
庄如璋失笑,“你洗澡要多久?就舍不得我。”
“每一分每一秒都舍不得我亲爱的妈妈!”
没办法,庄如璋就吃这一套。
她一直以来,喜欢的情感模式就是全心全意的爱,说再浮夸的话都不会觉得过头。
年轻时在男人身上追求,未果。没想到,上帝赐予她可爱的女儿。庄如璋肆无忌惮地爱她,肆无忌惮地被她爱。
她亲了亲女儿软乎乎的小脸,“那妈妈有时候加班,宝宝学着自己洗澡好不好?”
小影想了一下,“好吧!”
庄如璋趁机说,“从今天开始试一试好不好?”
小影答应得倒是很干脆,“好吧!”
小航洗完澡,庄如璋便把小影牵了进去,交代好就出来了。
没多久,水声响起。她刚在沙发上坐下,小航就一本正经地叫她,“庄阿姨。”
看着小孩子一本正经的模样的确很可爱,她笑着,“怎么了?宝贝。”
“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叫我宝贝了。”
“可以呀,但是阿姨想知道为什么?小航不习惯被这样叫吗?”她问。
小航说,“因为庄阿姨是妹妹的妈妈,我不希望妹妹认为我分走了庄阿姨的爱。”
庄如璋现在心里就两个想法:
怎么这么懂事呢这个小孩。
小孩子太懂事,跟个大人似的,反而意味着路见林没给她太多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