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如璋走后,路见林留在北京,又陪了几天老爷子,一直等到周五晚上。老头焦急他的婚事,说了些陈芝麻烂谷子的废话,什么少来夫妻老来伴。
路见林敷衍地听完,好容易等老头困了,毫不犹疑地离开。
车上。
司机静默地开着车,路见林看着窗外繁华的夜色。
忽而想起她在北京的时候,他开车,她在后座抱着两个孩子,时不时地透过后视镜与他对视一笑。
又想起老父亲说的什么“少来夫妻老来伴”。
他心下一动,拿出手机翻到她的微信。
谈工作有邮件有钉钉,微信不过是闲聊。
平常,没几个人跟他说些有的没的。
他也没有兴趣。
庄如璋很靠前。
他点开,想问问她在做什么。然而又觉得,发消息闲聊不像他做的事,就翻看起聊天记录来。
翻了两下,想起昨夜她靠在他怀里,却评论段成之“好粉”。
前阵子他查过段成之,两人都是襄城四中的。
十六年前的事,因为当时爱得太“轰轰烈烈”,他派去的人问了几个退休老师,都记得那事儿。
成天在学校里做些“说出来都脸红的事”,闹得最大的一次,在储物间叫老师抓了个现行。
衣衫不整的。
女孩子要跳楼,男方原本打算出国,也不走了。
后来,女孩子家长来撒泼打滚,最后以一万块钱“彩礼”平息这场风波。
说的人还暗自揣测,那一万块钱肯定没还。
路见林查了段成之的家庭,母亲是医生,父亲做点生意,不是什么难对付的。
他当然可以用点手段,轻而易举叫段成之滚蛋。但是,他出于自傲,不相信自己会输给段成之。
一个油嘴滑舌、游手好闲、空有皮囊的男人。
她那时候爱得很疯狂呢,要死要活地要抓住对方。
路见林是不赞成这样的感情的,不健康,也不理性。
但一想起她和段成之有一段轰轰烈烈的过往,一股燥意就涌上心头。
到了家,洗完澡,那股燥意依旧未散。反而因为他的肉身安静下来,心中燥意更甚。他急于立刻见到她,亲自填满她,填满空虚和不确定。
他拨通了她的电话。
没多久,电话接通了,女人的声音传来,甜腻腻的。
“喂?干嘛呀~”
他没说话,听见电话那端还有不同女性的声音。
看来不在段成之身边,他放了心。她胆子没那么大,说去找别人也不过是嘴上说说,想看他吃醋而已。呵呵,女人们无聊且幼稚的小癖好。
她见他不说话,又“喂”了一声。
“刚信号不好。”路见林说。
“在北京信号也不好呀?”她笑声比以往更撩拨人了,听得他心火更甚。
他咽了咽口水,说,“明天十二点半到。”
“你说过了呀,我记着呢。”她应。
路见林平常找她,大多是在谈工作,深感现在实在是没话说,“行,是我忙忘了。你记得就行。”
她声音软了几分,“注意休息呀,你这人,吃饭要人在耳朵边提醒,睡觉也要么?我可不信你记性这样差了。”
他记得是胃疼那次,他开了个玩笑,说他不吃饭是记性差,要人提醒。
隔了这么久,她竟然还记得。
路见林心里那股烦躁一瞬间灰飞烟灭。
心情好起来了。
“明天见。”他说。
“明天见,晚安哦。”她还很浮夸地吧唧一声亲了他一下。
他只勾了勾唇角,一如既往的语气,“晚安。”
周六中午,路见林带着两个孩子从北京回来了,庄如璋开着车去接他们。
小影提着她的小书包,四处张望。瞧见妈妈,小书包一下子丢在地上,连连飞奔向她。
庄如璋蹲下张开双臂,小影一下子扑进她怀里,呜呜地哭起来。
她心里软得要命,抱着亲了半天,才叫小丫头情绪稍稍平复。
小影泪眼婆娑地,“妈妈妈妈妈妈妈妈……”
“好了好了,妈妈在。”
“妈妈,我以后一天也不跟你分开了。”
“好,好宝宝,一直在妈妈身边。”
庄如璋起身,小影粘着她,“妈妈抱。”
五十来斤的小丫头,她一把抱了起来。好在上车不需要走太久。
她抱着小影,向小航笑,“回来了呀,小航宝贝!”
小航非常有礼貌地,“庄阿姨好。”
她又对拎着小影书包的路见林道,“辛苦你了。”
路见林今天穿了件白恤,黑色休闲裤,比穿正装多了几分柔和,还显得年轻了。
因身高相貌出众,一路上引得不少行人侧目。
女人都是有虚荣心的,身边的男人好看,比拎着名牌包还满足。
上了车,她拉开车门,要把小影放在后座。
小影抱着她不撒手,“要妈妈抱抱。”
庄如璋柔声哄她,“没多久就到家啦,妈妈要开车的。”
“路叔叔开嘛。”小影主意倒是很大。
“路叔叔坐飞机累了,让他休息会儿。”
路见林已走向驾驶座,“不累,我来开吧。”
于是,庄如璋又带着两个孩子坐在后面。
小影问,“路叔叔,什么时候能看小马?”
庄如璋暗自在心中得意:再也不去北京了,路见林的小伎俩不管用了。
谁知路见林说,“明天就到了。”
庄如璋猛抬头,“什么?”
后视镜里,看见路见林眼角带着笑意,“托朋友把两只小马运到这边的马场,挺近的,月湖边上。以后周末都可以去。”
庄如璋欲哭无泪。
路见林知道,对于小孩来说,小动物的吸引力是很大的。
庄如璋暗自盘算,要是小马只要几万块钱,她咬咬牙买下来……实在不行再把秘密基地卖了换个一楼带院子的房子。
某“老狐狸”一边开车,一边轻描淡写对小影说,“单独运两只是很快的,但是为了把小马家族运过来,花了点时间。”
庄如璋:……???
小航带着点小孩子的卖弄,解释道,“庄阿姨,设德兰矮马是群居动物,如果单独住的话会抑郁的,所以我爸把二十六只都运过来了。”
二十六只。
庄如璋肝儿都在颤。
大人的事,她不想牵扯到孩子。——虽然现在很想攥紧拳头对路见林进行真人快打。
她知道小航这孩子敏感细腻,于是满眼笑意地说,“是吗!小航这么厉害!连这些都知道!”
“是小航姐姐在书上看的!”小影说着还比划了一下,“这么厚一本书!”
小航抿着唇,得意地“哼哼”两声。
小影这两天在北京,一直在研修营里,没机会见她的小马柔柔。
晚上,小影满脸期待地躺下,恨不得立刻到明天。
庄如璋想,路见林采取的是温水煮青蛙战术。
他就是吃准了,她舍不得让她女儿失望。
今晚睡前数一百只羊改成骂一百句路见林这个王八蛋,在第八十三句的时候她睡着了。
第二天早晨,娘俩穿戴完毕。
她给小影穿了件连衣裙,便于去俱乐部换骑马服。
站在镜子前,原本想着这么熟了就不打扮了。纠结半晌,还是简单画了个妆,穿上件白色中裙。
出门正巧碰上赵冬遥穿着白色宽松的练功服,提着一把剑,也要出去。
庄如璋惊讶道,“赵阿姨你这是?”
赵冬遥笑着,“我那老姐们最近不打太极了,改舞剑了。”
小影摸了摸那把剑,“哇塞!”
赵冬遥一把从背后抽出剑来,做了个“起势”。
小影非常捧场,“赵姥姥好帅!”
赵冬遥卖弄两下招式,“是吧?”
电梯到了,里头的人瞧见一把剑,先是吓了一大跳。
赵冬遥连连收起来,三人进了电梯。
小区门口,路见林已经到了,早晨不算晒,他立在车边等她。
庄如璋下意识打算牵着女儿跑路,然而小影一边叫着“路叔叔”一边叫着“小航姐姐”就跟路航抱在了一起。
赵冬遥只知道庄如璋是带孩子去骑马,没料到还有这么个优质男人负责接送,看看庄如璋,又看看这男人。
路见林见她来了,笑了一笑,“你来了,这位是……”
庄如璋连连介绍道,“这位是我朋友的妈妈,赵冬遥赵女士。这位是……呃,小影的好朋友小航的家长,路见林。”
路见林伸手,略弯腰道,“您好。”
赵冬遥跟他握了握手,怎么看怎么满意。看着就沉稳可靠,又有车子。还是个带女儿的单身汉,嫁过去不用再生的。
赵冬遥前些天还在为庄如璋离婚的事发愁,生怕段宜家那小子趁虚而入。
谁知道,阿璋就给自己找好了下家。
欸欸,这丫头真好,都不叫人操心的。
赵冬遥恨铁不成钢地想到自家那个明明结了婚也不跟老公住的丫头。这回把胳膊摔了吧,赵冬遥寻思,去老公那儿住着,伤筋动骨一百天,又没有别的事情做,说不定就想通了,想生孩子了呢?谁知道,两口子都是不懂事的。小随没待几天就回了上海,自家丫头成天在家里跟姐姐妹妹呆在一起。
赵冬遥叹息一声,看庄如璋的目光也就越发欣赏。
路见林道,“您去哪儿我送您吧。”
赵冬遥连连说,“不了不了,多谢你了小伙子。我家那丫头摔骨折了,我赶着去菜市场拿昨天订的筒子骨,好补钙。”
“好,那您先忙。”路见林说。
赵冬遥十分满意地看着路见林为庄如璋拉开车门,又扶着两个小孩坐进车子里,再十分满意地目送车子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