俱乐部。
月湖马场的老板是北京那家老板的朋友,虽未见过路见林,对他们是毕恭毕敬的。
庄如璋瞧见两位女教练迎上来,居然是熟面孔。
这才知道,原来路见林把马群和教练都弄过来了。
教练引着孩子们去马厩牵小马,她蹙眉瞪了他一眼。
路见林努力尝试浪漫点,一把牵起她的手,“走,教你骑马。”
她是个懒得动的,“我不去,我要坐着。”
他作势要拦腰抱住她,“不去就抱你去了。”
她怕真被小孩瞧见了,笑着推他,“我还是自己走吧。”
路见林引着她去了更衣室。
三面墙满是骑乘装备,正对着门口的是厚重的帘幕,标示牌打了个箭头,写着“更衣室”。
他挑了一顶白色头盔,松开扣带,轻轻扣到她的发顶。拨开几缕散落的发丝,捋到耳后。指尖捏着扣带,顺着脸颊滑下。微微挑起她的下巴,扣紧卡扣。
庄如璋近距离看着他专注的神情,嗓子发紧。
他对上她的眼神,两眼微微一眯,笑了。
她发现,路见林是很爱笑的。但他的笑很淡,像四月的阳光照在皮肤上,得认认真真感受一会儿,才能确定。
头顶的灯光暗淡了,原来是他俯下头,她闭上眼,柔软而略微干燥的唇瓣刮蹭着她的唇珠,她略探出舌头,舔得润了,他的吻却扎扎实实地落下来,含住她的舌尖。一只受惊的小动物试图缩回窝里,她试图收回的舌尖被他吸得有点麻。
呜咽从喉咙溢出,她的声音含混不清,“路……”
他却不放,手臂收得更紧,将她箍进怀里。隔着裙子单薄的布料,他手心的温度灼烧她的后腰。
灼热往下蔓延,臀肉被他手掌覆住,随心揉捏。
她推了他一把,有点怨他。
“怎么了?”他舔了舔唇。
跟路见林搞在一起之前,她跟公司女同事讲他闲话时,曾一致认为路总有种淡淡的阳痿感。特别是路见林一心扑在工作上,跟他调情,也许要申请一份加班餐。
她努力平复呼吸,说,“你这人……晚上也就一两次,结果白天碰见了又这样。”
“年纪大了,要缓几个小时。”
她跟她开起了玩笑,“所以怕你不行了,我比你小八岁呢。”
中国有句老话,如果非要调侃男性,就调侃成功的那部分。
路见林果然没生气,倒顺着她的话说下去,“这一点你可以写进协议里,如果你出轨是因为我不能尽到夫妻义务,那么离婚时我是过错方,净身出户。”
她有点感动,重新环住他的腰,脸贴着他的胸口,“说起协议,还有得商量吗?”
“当然,你有什么想法?”他问。
她说,“我想继续工作。”
他觉得难以理解,“你一年累死累活才多少钱?就算是离婚,你也会分得一大笔钱,够你们衣食无忧。”
“是钱的问题,但是不只是钱的问题。”
“但我需要一位妻子,我女儿需要母亲。你现在工作太忙了,要是想工作,婚后给你找个清闲的工作,线上完成吧。”他说。
“凭什么我们在一起,就要我放弃呢?”
“难道要我放弃事业回归家庭?”
“你不是挣得够多了吗?以你现在的状况,什么都不干,都会有数不清的钱。”他的财产状况附在婚前协议里,她心知肚明而不打算让步。
他说,“钱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自我实现。”
“你也知道自我实现很重要。”她不满。
“我当然知道,也并不是说你的自我实现不重要,但你现在做的事只是谋生而已。你不是想做自己的故事吗?不论是拍电影还是做什么,婚后我会支持你的。”他说。
这是去年圣诞节她喝着酒哭着说出来的,十几岁的梦想,其实这么多年的拷打,她早已没了当初那种一头扎进虚拟故事里的赤诚之心。她擅长的也不是创作,而是策划、发行、营销。
没想到他还记得。
极大的诱惑,只需要放弃一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庄如璋不说话了。
她现在很想答应他,立即跟他结婚去。
财产协议她找了好几个律所的律师问过,无一例外都说这份协议对她非常有利,没有给她挖坑,可能产生的误区也都指出了。
但领证对她而言唯一的意义,就是离不掉婚,就是如果路见林不同意,她永远跑不掉。
她知道,路见林也知道。他说不喜欢不确定性,就是这个意思。
路见林取了护腿,而后半跪在她面前,替她系紧绑带。
她下定决心开口,“路见林,我不想去了。”
她摘下手套,搁在一旁,又弯腰解护腿。
路见林看着她解下护腿头盔,“真不骑了?”
“嗯,不骑了,你想去就去吧。”
他觉得一个人骑马没什么意思,两人回了休息室,他在沙发上坐下,她却不挨着他,特意搬了把椅子,离他远远的,坐在窗边看外面的小孩子。
他只当她累了困了,反倒松了口气。模仿恋人的相处模式搞些小花招,对他来说实在是劳心费神。
见她仿佛睡下了,走进了给她披上一条毯子,乐得自己安静一会儿,打开电脑处理工作来。
约莫过了两个多小时,他看时候快到了,合上电脑。
她仍旧蜷缩在椅子上,整个身子依靠着墙壁角落,已经睡着了。
此时阳光正好,透过葱郁的树叶,斑驳的光点印在她脸上,脸颊的绒毛泛着金色,嘴唇也越发红润。
路见林起身,关掉百叶窗。走到她身边,俯下身子,她却忽然睁开眼,别过脸。
他掐着她的下巴抬起她的头,竟见她眼眶红红的,眼角潮湿。他一把抱起她,抱去了沙发上,倾身而上,手自然地顺着裙摆钻进去。
她却浑身都写满了抗拒,竭力推他,“路总,我不想浪费您的时间和精力了。我们结束吧。”
她取下项链,将套在上面的戒指递给他。
她松了手,他却不接。
那戒指在地上滚了一圈,滚到他鞋边。
他怔了一瞬,自嘲地笑了,“叫我路总?”
她咬着唇不答话。
“我做别的都没用是吗?”他问,但这话问出口有点绝望。
“我们遇见太晚了,我年轻的时候一无所有,眼瞎胆大,随便来个男人我都敢跟他领证绑定一辈子。”她说。
她甚至还安慰他,“不是你的问题,路见林。这感觉就像我们公司,五年前的时候,二本三本都抢着要。现在呢,双九硕士想要一份无转正的实习,没有垂直经历HR也会毫不犹豫地刷掉。不是你不好,是我不需要。”
“行,我知道了。”路见林把戒指用帕子擦了擦,包了起来,放在桌上,“想留个纪念就留着吧,不想要就丢了,随意。”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故作开朗,“所以,我们现在算是完全分手了?”
路见林说,“我认为,我们此前并非恋爱状态。但之后,的确没有关系了。”
“我知道了。”
两个小孩子玩儿累了,到了中午,去路见林定好的餐厅吃饭。
小孩子玩性大,半天当然是不尽兴的。考虑到上午是体力活动,下午他安排了木雕课。
晚上吃过饭,他开车将小航送回了家,再送她们回去。
不得不承认,今天是她带孩子玩最省心的一天,一切他都安排得非常妥帖。
到了单元楼下,正巧碰见出来倒垃圾的赵冬遥。
小影飞扑过去,“赵姥姥!好想你!有没有想我!”
赵冬遥一把抱起她,亲亲她的脸,“当然想啦,宝宝。”
庄如璋没有跟他道别,跟着赵冬遥一直走到单元楼下,才发现自己的包还在他车上。
她回过头,原本以为他已经开走了,却发现他立在车边,望向她。
心中一下子涌出一股酸涩。
她强笑着,“宝宝,先跟赵姥姥回去,妈妈的东西忘记拿了。”
赵冬遥自以为有眼力见,连连抱着小丫头进了电梯间。
庄如璋快跑几步,跑到他面前,一把环住他。她的脸颊贴着他的胸口。路见林并没有回抱她。她心里越发酸涩,仰起脸想吻他。他却抬手挡住她的吻,“没有必要了。”
“那你为什么不立刻走?”
“你想证明什么?”他问。
她不死心地问,“你舍不得我,对不对?”
路见林的神色依旧,“我的心不是石头做的,要分开了当然会有留恋。但你我都清楚,这改变不了什么。”
庄如璋羡慕他,这种可以用理性控制感情的人。
她伏在他胸口小声地哭。
“不要哭了,走吧。”他说。
“我舍不得,你推开我吧。”
他叹了口气,抬起双臂,将她圈在怀里。
他们两个,谁也不愿意妥协,注定是没有结果的。
舌头钻进对方的口腔,拼了命地掠夺。顾不得所谓情趣,没心思慢条斯理,只恨不得将对方撕咬成碎片一口口吞下,不再分开。
她的泪水止不住,她骂他,咬他,推他,又抱紧他吻他渴望他。他只是沉默地承受一切。
有一辆车子驶过,她放开了他。
“我走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