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醉又熬夜,段成之特意定了个八点的闹钟,轻手轻脚起床去买菜。打算先在家里备好食材,再回酒店接她去他家,显得不是刻意为她准备的。
段成之不太记得她爱吃什么了,就记得爱吃大块的肉,爱吃各种各样的虾。
第一次带庄如璋去吃甜虾的时候,她就爱上了。生的熟的都爱吃。
段成之不吃生的,笑话庄如璋茹毛饮血果然是个野丫头。
那个时候,野丫头一边委屈,一边埋头狂吃。
说起来,他好久没有见过庄如璋跟饿了三天没吃饭似的样子了。
常去的超市甜虾品质不算好,种类也少。
他想着闲着也是闲着,打算跑好几家超市,买各式各样的虾。
哎,这不得迷死她。
但他现在晕晕乎乎,开车上路怕出车祸,于是他打了个车,一直开到黎原家楼下。
他回国之后,还没来过这里。
黎原穿了套家居服,见是段成之,“干什么?”
“赶紧换衣服,开上你的车陪我去超市。”
“行,刚好我老婆晚上回来,我也去买点菜。”
黎原转身回房换了身衣服就出来了。
两人先去了一家品质还不错的日本生鲜超市。
黎原期待地说,“哎,段大厨终于舍得做饭了?那个小鸡炖蘑菇能再做一回吗?上回吃了之后啧啧,给我馋的呀。”
段成之说,“没你的份。”
黎原:“?你自己做饭能买多少食材,还需要我开车。”
“有个没礼貌的女人不请自来,赖在我家里。”
黎原懂了:“哦,你放不下身段当舔狗,但人家给了你个可趁之机,你被睡了之后还屁颠颠起个大早来买菜是吧。”
“什么叫当舔狗,是她再次傻乎乎地钻进了我的圈套。”
黎原笑了:“啊,那个野丫头啊。”
“谁许你说她了?”
黎原被段成之气笑了,“这不是你高中的时候说的吗?我重复下你的话都不行?只需你说不许我说啊?”
段成之不答话,专注地看起虾的标签来。
庄如璋那副一边嚎啕大哭一边说另一个男人结扎了她习惯了不带套地的样子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怎么会有这样离谱的女人?
黎原一副看乐子的模样看着段成之。
段成之比较了半天,把一份满意的红魔虾放进购物车,眯眼瞧着黎原,“怎么?”
“我看你是真爱上了,这么多年你没跟我主动谈过女人。没想到还是吃的回头草。”
段成之不屑一笑,“我爱上了?”
“浪子回头,返璞归真,玩腻了发现喜欢的还是初恋呗。”
段成之对庄如璋一肚子不满意,“她带个小拖油瓶,怕被老公——哦不前夫——赶出来没地方住,买个偏远小破房子还得问我借钱。我脑子出问题了才上赶着去当后爹。”
黎原绷不住笑了,“人家也没说看上你了呀?我要是她,当单亲妈妈都不找你这种人当小孩的后爸。”
段成之不为所动,“庄如璋脾气也差,没说两句话就生气,做饭难吃得要死,笨手笨脚的连被罩都不会换。我嫌弃她还差不多。”
黎原一副看穿一切的表情,看破且说破,“最近她也没做饭你吃吧,还有你俩都一起换被罩过日子了?高中的事儿你还记得,这不叫爱什么叫爱?”
“不是,主要是她笨得太让人印象深刻了。”
段成之想起,高中周末的时候,叫她去他家里玩。她因为总是吃不上什么优质蛋白,很容易满足,随便炖个肉炸个排骨,她就会眼睛亮晶晶的。
那时候他总是做很多菜,两个人,经常四菜一汤。做饭是个大工程,要提前好几个小时开始备菜。
他在厨房里忙活,一直到天黑。叫庄如璋收个床单,她不知道衣架子能升降,搬了把椅子去阳台。阳台是瓷砖的,还有积水,她就摔了一跤。
摔了之后,她不敢跟他说,红着膝盖去套被套,却是把一大团被芯全塞进被套里,人也钻进去,手忙脚乱地捋平。
他做完饭叫她吃,找了半天不见人,发现她人还在被套里。
脾气还倔。他叫她出来他来铺,她死活不同意,可怜巴巴地问他是不是嫌弃她。段成之只得让她来,等她跟被子被罩斗争许久,好容易铺平了钻出来,发现被套里外反了。
段成之饿着肚子等了她半天,没想到还是得他来。
段成之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很难想象她这种人居然给人当老婆当了七年,还自诩为贤妻良母。我当她情人我图她什么?”
黎原说啥都不对,索性闭了嘴,“啊对对对。”
把庄如璋骂了一通,段成之嘀咕了一句,“她当我的情人还差不多。”
“不是。”黎原被他气笑了,冲他竖大拇指,“你是这个。”
段成之也察觉出来自己这话有点像娇夫了,骂完老婆然后继续亲亲抱抱的那种。
虽然人家现在压根儿不承认跟他有什么关系,他想当娇夫都没资格。
黎原语重心长道,“反正呢,你要是真爱上一个人了,只要她能看自己一眼,就会心甘情愿地匍匐在她面前。”
段成之蹙眉:“那不就是舔狗么。”
“那你拒绝她了?”黎原又问。
“没有。”
“那你不就是给自己留了个机会当舔狗。”黎原武断道。
段成之说,“以前我随便拒绝她,反正庄如璋怎么撵都撵不走。现在不一样。”
“现在呢?”
段成之有几分怅惘,“她想走就走,我还没拒绝她呢她就跑了。”
“那你就是爱上了。”黎原说。
段成之自然是不信黎原的。
庄如璋情感经历相当简单,她睡过的人,他掰着指头能数过来。
第一个是他。
第二个,是庄如璋十八岁生日那次,她大半夜跑出去,在湖边哭着打电话对他说“爱你我太痛苦了”,才随便找了个人代替他。
第三个是她前夫,七年前她结婚那天,她还暗戳戳地给他发了条消息又撤回了。他看到了,说的是“段成之,我要有家了。”
第四个么,就是路见林。(怎么回事,一想到路见林就想揍他。)
客观来讲,都是老实人爱上海王的。
初恋也不值什么。觉得刻骨铭心的是她,不是他。
段成之说,“我要是喜欢谁早就喜欢了,有必要等到三十二岁吗?”
“那你拒绝她。”
“我为什么要拒绝?反正现在挺无聊的。”段成之恢复了他平常那副无所谓的模样,“看她自以为有主导权了,挺有意思的。”
黎原抽了抽唇角:“……行。你别把自己玩进去。”
段成之:“我跟你这种恋爱脑的男的说不通。”
两人路过卫生巾的货架,黎原停下了。
他雀跃:“诶诶,护舒宝的液体卫生巾买三送二,我囤点。”
段成之:“?再贵一个月不也就几百块钱,你还缺这点?”
“要不说你是单身汉呢,不会居家过日子。卫生巾这种东西又不会坏,自然是便宜了就囤上几个月的。”
段成之无奈地推着购物车,站在一旁,看着黎原内行地看生产日期、执行标准、材料表什么的。
黎原说:“你要不也买点囤着?万一人家以后去你家了要用呢,我老婆说这款没感觉用着舒服。我跟你讲,现在的女人对男人的要求跟咱们高中那会儿不一样了,你没男德已经是减分项了,还是贤惠点吧。”
段成之抽了抽嘴角,“你看吧,我就不买了。”
彼时路过一个导购,正欲开口介绍,看清是两个男人,彼此之间的氛围十分居家,于是扫了他俩一眼,然后跑路。
男人买卫生巾没什么。
但两个男人聚在一起,前方货架是卫生巾,后方货架是纸尿裤,氛围和谐得不像普通直男,就很诡异了。
段成之开始后悔叫黎原给他开车了。
他把这个超市的鲜虾看完,结了账。
黎原拎着两大袋卫生巾,两大袋他老婆爱吃的菜,意犹未尽:“就走了?不再跑几家?”
段成之:“怕她醒了看我不在,你开车把菜放我家去,别耽搁了,这冰块化得快。”
黎原:“……”
段成之回到酒店,发现已经空无一人,只有卷成一团的被子。
手机亮了亮,是她的消息。
段成之还当是什么情话,连连打开一看——
“周一的开机筹备会务必到场。”
“你已经连续三周周会无理由缺席了。”
段成之:“我能不去吗?”
她回得很快,“你凭什么不去?”
他清了清嗓子,调整声线,然后发了条语音过去,“理由说出来太尴尬了,但凭我跟你的关系应该可以破例吧?”
庄如璋发了条语音过来,他连连点开听,“段成之,不开会的话去钉钉打请假条,附上证明材料,我给你批。”
段成之没想到她现在这么无情。他把手机丢在床上,人也倒进被子里,脸埋进枕头,闻到她洗发水的味道。
他趴了一会儿,险些把自己闷得喘不过气来,才又爬了起来。把她的语音又听了一遍,然后点了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