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上,汇报人已经换成了肖全手底下的副总监郑檬。
另有几个国内组常常跟肖全抱团的也不在了。
但梁新还在。
看来路见林解决了肖全,但不打算动梁新。
肖全一年要贪六七十万,郑檬的工作能力并不逊色于他,所以路见林直接把人开了。
梁新一年多拿个一二十万,拿就拿吧。
冷静下来,庄如璋不得不承认,这次的场地问题,要不是梁新,她们组的拍摄进度还得耽误。他是靠人脉资源,那些大佬的脾气他都熟悉。对路见林而言,创造的价值能覆盖那二十来万,他就没必要花一大笔钱接受梁新的股权,把他开了再耗费精力。
庄如璋原本以为路见林会参加这次季度会,还想着看他用没用自己的香水,谁知今天在公司待了一天,临近下班,庄如璋路过他的办公室,仍没看见他。
她拍了拍他的微信头像。
路见林回复,“庄总有事?”
“你家狗狗安顿得怎么样?”
“挺好的,有空去看看。”
“我今晚就有空。”她笑。
“我今晚有事。”他说。
“好吧,祝你顺利。”她放下手机,自觉无论是她还是他,在工作方面干脆利落,在感情这件事上都拖泥带水了。
庄如璋不知道他最近有没有心情相亲了,不好意思再问,但总是忍不住用工作或者孩子的借口找他,他也次次忍不住回复。
她坐在工位等下班打开,段成之走了进来,将手里的一桶花搁在她桌面上。
野兽派的经典款,银色小桶,外粉紫内橘黄的玫瑰,约莫三十来朵。
很漂亮的。
她惊讶道,“你做什么?怎么突然送我花。”
“门口垃圾桶捡的,不知道谁丢的,怪可惜的。”他说,“你不要我拿去丢了。”
庄如璋是喜欢花的。但她总觉得鲜花没多久就死掉了,划不来,很少买。
考虑到段成之爱面子又嘴贱,她猜到是他给她买的,只是不好意思说而已。
她连连起身抱住了小银桶,“别呀,同一束花不想被丢两次吧。”
段成之依然磨蹭着不想走。
庄如璋抱着花狠狠闻了一下,对段成之说:“对了,你嘴能不能别这么贱?高中的时候酷炫狂拽可能吃香,但现在你再不好好说话,我真想抽你几个嘴巴子。”
“是吗,我关心下离异妇女的精神状态也要挨打?”
“哦,关心收到了,谢谢。”离异妇女说。
有下了班的同事瞧见了,满脸姨母笑地瞟一眼,然后跑开。
她问,“所以你来做什么?”
段成之说,“今天工作不忙。”
她觉得莫名其妙,“工作不忙就自己push自己,找庄老师给你布置作业?”
“你直接回家?不觉得可惜?”
“今天能早点下班,我要回去陪女儿的。”她说。
“好吧。”他倒没再纠结,转身离开。
庄如璋说,“你就走了?这不像你。”
段成之说,“你要陪你女儿了,我还能说什么,我又不像有的人一样成熟稳重适合给人带孩子。”
她故意说,“谁啊,不会是那个男人吧。”
段成之果然有点破防了,抱着膀子,冷哼一声,“呵呵,一说到就想到他了是吧。”
她觉得他怪好玩的,逗他,“也许那个男人指的是你呢?”
“跟你没什么话好说,我走了。拜拜。”
庄如璋连连叫住了他,“那,九点半见,怎么样?”
“九点半?”
“小影九点睡觉,之后的时间是我自己的。”
“再看吧,我很忙的。”段成之说。
庄如璋听出来他是故意端着。
也是,以前都是他玩弄她,现在当然不好意思明着倒贴她。
她理解的。
面子嘛,给他吧。她又不吃亏。
她软着声音,“求你啦,好不好?我的生活太乏味了,跟你在一起才有点意思。”
段成之依旧面无表情,勉强道,“行吧。”
她嘱咐:“近七天的体检报告。”
“知道了,发你邮箱。”
段成之转身离开。
她发现刚才跟段成之说话间,路见林又发了一条消息,解释道:“今晚是我大哥的生日,我在北京。”
“啊,所以呢?”
“没什么。”
原来是怕她误会,没想到他只是嘴上说说,实际上陷进感情里,也开始优柔寡断了。
她不想跟他纠缠,太累了,她相信路见林不是无可替代的,不过是个长得帅身材好的男人罢了。
晚上,她陪着小影写完补习班的作业,又将女儿哄睡后,洗了个澡,卸了个妆,舒舒服服套上大恤大短裤就出了门。
临走前,对家里人说,“晚上不用给我留门了,我明天早上六点再回来。给你们带早饭。”
程锦珞好奇:“你不是跟和牛哥分手了吗?”
“极品五A级和牛”,又称“和牛哥”,是她们对路见林称呼的内部梗,起因是某次聊到她出轨的起承转合,程锦珞刻意浮夸地惊讶,“啊?你是说一块极品五A级和牛成天在你面前晃,你还能忍着回家吃素?”
那时候宋昭戏剧腔纠正道:“她前夫用肥肉当喻体更合适……啊庄如璋我这么说你前夫~你不会~生~气~吧~”
庄如璋不想在姐妹们面前提段成之,这会让她们联想起她高中三年的黑历史。
高中的时候,她经常为段成之哭,她俩劝分三年未果,现在被她们知道又和段成之搞到一起了,肯定要生她的气。
于是她说:“嗯,跟和牛哥没和好,但偶尔吃两口也无伤大雅。”
说完就拿上钥匙跑路了,生怕她们多问。
庄如璋出了门,跟段成之约在湖边见面。
她是纯白恤黑短裤,穿了洞洞鞋。在他面前,比在路见林面前自在。不需要费劲心思打扮自己,卷头发,化妆,穿高跟鞋磨得脚痛。
段成之也是一样的打扮。
相视一笑,自然而然牵起手来。
今天只有三十度,湖边吹来阵阵凉风,非常舒服。
两人散着步,她鞋子里进了个小石头。
她撑着他,单脚站着脱下鞋子,磕了磕,又重新穿上。
段成之笑她,“你把我当异性吗?这么不在意形象。”
她也笑,“把你当恋爱很多年的男人。”
走到湖边,沿线每隔三五米,就有一对新人拍照。
庄如璋与他在大石头上坐下,撑着脸看不远处的新人。
段成之坐下了,搂过她的肩头,她也就自然而然地靠近他怀里。
洗过澡之后的他是香香的。一种很日常,很家居的味道。
段成之瞧见她看得出神,问,“你想拍吗?”
庄如璋摇摇头。
“为什么?”他问。
“我结婚的时候拍过啦。你觉不觉得,沿岸这一列,很像流水线上的新娘。”
“怎么说?”
“女人已经打包好系上丝带了,然后就被送进了客户家里。他们日复一日地使用她,她磨损了,老化了。”
段成之出神看了一会儿,说,“很像。”
他别回头轻轻吻她。
柔软的唇瓣落在眼睑上,脸颊上,嘴唇上。
很温柔的。
但她不知为何总有点走神,有时候一恍惚,会想起路见林,但又明知正在接吻的这人不是他。
段成之入迷地吻她,她却在想,路见林现在在做什么呢?
到底是喜欢的,到底是念念不忘。
庄如璋对段成之的吻失了兴致,起身,“再走走吧。”
段成之拉着她的手,将她拉到自己两腿之间环住她的腰,脸贴着她的腹部。
湖风吹来淡淡的鱼腥味,混杂着新修剪的草地的汁液,融进他的气息,缭绕在她鼻尖。
她感受到他呼吸的湿热,他鼻尖的弧度,他用环抱她的力。
这是她从前最享受的安闲时刻,与性无关,依恋,无限接近于爱。
现在呢,庄如璋顺势抱着他的脑袋,摸了两下,只觉得他头发有点扎手。
像硬毛的狗儿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