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看作话友友们♀)
两人是坐在沿湖木道的长椅上,隔着花坛与灌木丛是绿道的主干道,行人阵阵。
不时有人看向她。
在旁人看来,他们是一对很普通也很幸福的情侣。
知道点他们故事的,比如高中同学,见了这个场景,也许会说段成之浪子回头。
只有他们知道,她不是浪子回头叙事里静态地扮演原点的路标,她也在走。
两条有各自方向的线还会再相交吗?她也不知道。至少现在他们拥抱着。
她拍拍他的头,“好了,起来。”
他固执地抱着她,“再抱一会儿。”
又过了会儿,她问:“好了吗?”
他的声音闷闷的,说话间,呼吸喷吐到她的腹部,隔着薄薄的丝织料子,痒痒的。
他的语气有几分低落,“你对我不耐烦了。”
“段成之,你撒娇好恶心。”
段成之不撒手,“我哪里撒娇了,你幻想我对你撒娇才恶心。”
庄如璋见他不动,狠狠揩油摸了两把,“我看你还挺享受。”
他猛地起身。
她失笑,快走两步,牵住他的手。
两人沿着湖走走停停。听见劣质音响全损音质的音乐声,唱的是最近某音挺火的歌,大家都嫌土,但大家都爱听的那种。
庄如璋翘首望向人群,她是爱凑热闹的。
段成之拉着她跑了过去。
在人群找到一个空隙站定,等到那人一起唱罢,段成之上前说了几句什么。
唱歌的男孩子就将麦克风递给他。
他是长得好看的,有人起哄起来。
他唱了一首她没听过也听不懂的歌,没有伴奏,劣质音响清唱,倒多了几分韵味。
一曲唱罢,他望向她。
许多人的目光循着他的视线投向她。
他走进了,扣住她的手。
人群惊呼起来。
高中的时候,元旦晚会。
此前大约一个月,段成之都在排练。
乐队的键盘和鼓手都是女孩子,又有一个和他关系好的女孩子会长笛,他们特意给她加了一段solo。
她冷眼看着他和她们聊天,那些她听不懂的术语,那些排练室里的趣事。
她知道自己没有资格说什么,他会问,“好啊,我不跟她们聊,那我们做什么呢?”
他们乐队演完《国际歌》,他清唱了一首《in My Life》。
庄如璋不知道那一个月他是否察觉了她的失落,但那一首歌的时间,所有人都在看他,为他欢呼,他看向她。
她觉得好爱他,她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现在,她不知为何,完全没有当时那种心脏狂跳,甜蜜得满世界都是粉色泡泡的感觉。
现在感觉像是她的小狗会握手,牵出去,小狗主动跟别人握手,别人羡慕地看着主人,“你的小狗好厉害呀。”
或者过年的时候,家长让自家孩子表演个节目,表演结束后家长脸上的自得。
两人牵着手,在惊呼声中走了。
她想到自己的联想,笑了。
她把自己的联想告诉了他,并说,“其实这个场景挺浪漫的,但是我居然一点也不心动。大概是我年纪大了。”
“怎么总说得跟三十二岁就要死了一样。”他故作玩笑地说,“是你不爱我了。你爱的人不管做什么,你都会心动的。”
她故意逗他说,“其实以前也不爱你,就是羡慕你的家庭,所以想跟你结婚。”
段成之不说话了,默默走着路。
两人之间隔了半人宽。
她看出来他难过了,只觉得有些讽刺,“段成之,你觉得我们现在是不是跟以前挺像的,就是角色互换了一下。”
“我可不像你,我没那么容易随便生气。”他板着一张脸,依旧是面无表情。
庄如璋知道他是嘴硬。
没想到他还有傲娇的一面。
她笑着,“嘴硬也很像那时候的我。”
庄如璋快走两步,拦在他面前,“我试一下就知道像不像了。”
他停下步子,蹙眉看她。
她一把拽住他的领子,踮起脚吻他。
他却别扭地梗着脖子,她只能亲到他的下巴。
庄如璋又扯了两下,歪着头笑,“真的很像。我想起来,以前我也会梗着脖子不让你亲。”
段成之冷哼一声,甩开她继续走。
她还是第一次见他生气。
他以前总是在笑,不会因为她有一丁点的情绪波动。
她忽然理解了以前的段成之,为什么总是故意惹她生气。看另一个人因为自己而情绪大起大落,是很有意思的。
庄如璋“哎呀”一声,蹲下了。
段成之走了两步,站在原地回过头来看他。
他背着路灯的光,整个人像个剪影。
他的影子笼下来,一直探到她鞋尖。
“脚崴了。”她说。
——其实没有。只是她在他身上学到的装柔弱小伎俩而已。她突发奇想想试一试。
段成之板着脸,“谁叫你跟着我的。”
“你把我背上去,放到路边就行,我自己打车。”庄如璋说。
——也是段成之惯用的。先叫她答应一个不过分的小要求,再顺着杆儿爬。
段成之犹豫片刻,走近了。
见她的裙子只到膝盖,背是不方便的。
一把搂住她的腿弯,将她抱起。
庄如璋靠在他的颈窝,双臂环住他的脖子。
她亲了亲他的脸颊,柔声问,“你不高兴是因为路见林?”
“真够亲密的,都不叫路总了。”
她蹙眉,“叫全名也不算亲密吧。”
段成之冷笑一声,“也是,毕竟你一直叫我的都是全名。”
诶。真吃醋了。
“段成之,其实我没有崴脚。”她说。
“哦。”他抱着她,一步一步走吧,没有放下她的意思。
“我现在是单身状态,我不会跟路见林有任何关系的,他只是我老板。”她说。
“我对你们俩的关系没兴趣。”
“我们在一起吧。”她说。
段成之怔了一瞬。以为怀里的人是发疯,可撇了一眼,却是满脸真诚。
段成之自嘲地笑一声,“想得够美的。”
“可是你会答应啊。”她说。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答应?”
“因为你喜欢我。”
段成之将她放在地上,转身就往出口的方向走去。但没走几步,他站住了,回身牵住她的手。
此时不算太晚,时有行人。
两人牵着手,庄如璋得意洋洋的,用力牵着他的手前后甩。
“你怎么又牵着我了?我以为你不想理我。”她问。
“我不知道。”他说。
此刻段成之不想用任何熟悉的“撩妹技巧”去应对她,撩拨她,让她对自己念念不忘。
她说从前也不爱他。这也许是玩笑话,但让他非常失落,失落到什么都不想干,什么都不想说。
她的指尖与他十指相扣。
段成之觉得被这样牵住的时候,安心了一点。
两人走在湖水靠近岸边又没有路灯的地方,都是黑洞洞的,看着怪吓人。
庄如璋把视线投向湖对岸的高楼霓虹,并不看他,问,“不然你今天来找我做什么呢?”
他定定地看着她,下定决定开口:“可我不想当你满足欲望的工具。”
她连连摇头,“你为什么会这样想,我这么说,是因为我年纪大了,对男人就这么点需求。”
段成之问,“那我们是一对一的关系吗?”
“肯定啊。但我希望你答应之后,也要注意身体健康,定期给我体检报告,当然我也会给你我的。”
段成之不说话了,想了半天。
的确,他除了找她,什么都不想做,所以他来了。
他想见她,还期待两人的关系能进一步。
和庄如璋分开后他再也没认真恋爱过,他向来喜欢轻盈的关系,而她总是太沉重。
她对他的感情与其说是爱,倒不如说是欲望。高中时,他是她走向幸福家庭的跳板,现在他是和她一起站在天平的一侧、以便和路见林抗衡的砝码。
这感觉并不好受。
但段成之否定之后,两人此后不会有任何关系了。
她看出他的纠结,“那你先考虑吧,我不着急。”
两人走出了绿道,站在马路边,她抬手招了一辆出租车,车子停下,她坐进去扒着车门,“进来。”
段成之坐了进去。
段成之住在江岸区。
段成之母亲是襄城唯一一家三甲医院的医生,父亲是做小生意的。
论经济实力,当然远远比不上路见林。不过,也是生活相当优渥的中产家庭了。
庄如璋跟着段成之,一路往他家里走。
进了门,轻车熟路的换鞋。
她坐在换鞋凳上看着他,“我要穿拖鞋。”
“没有。”段成之一脸冷漠。
“穿你的。”
“光着。”
庄如璋撑着下巴看他,笑着,“我觉得你生气也挺好玩儿的。跟吃了枪子儿似的。”
丑男吃醋闹脾气,那叫丑人多作怪。但帅哥闹脾气,情趣罢了。
段成之没理她,自顾自拿了浴巾进了浴室。
他这里也是两室一厅的房子,看起来和襄城那套差不多大,七八十平。
一间卧室,一间画室,看来买这房子的时候,他一如既往地没有为婚姻打算。甚至没有接纳一个女人进他生活里的打算。
段成之把浴室门关上,没多久,响起水声。
她一把拧开浴室门。
瞧见段成之,她捂着嘴笑了,“要是和我住的话,要记得坐着尿尿。”
段成之满脸不耐烦地抽了张纸,背对着她。
从他的动作也可以看出来是在擦拭,他擦完了见她还在,骂她道:“你性压抑了?走开。”
然而庄如璋已经脱掉了衣服,“我们一起洗澡吧。”
段成之裹好浴巾,“你先洗。”
她笑,“你娇羞个什么劲儿啊。”
段成之这辈子没想过会被人说娇羞。
“咔哒”一声,浴室门被关上了。
庄如璋笑了笑,认认真真洗起来。
离婚让她感觉自己轻盈了许多,自由了许多,甚至飘飘然了。
放从前,就算是喝了酒,她也断然不敢在段成之面前这么放得开的。
洗完澡,段成之的画室门关上了,里头透着灯光。
庄如璋爬到他的床上,两个枕头叠在一起,舒舒服服地靠上开始玩手机。
打开手机,发现路见林发的消息。
是小狗和小航一起玩儿的视频,拍了好几个,还有俩是关灯以后,一个娃一个狗抱在一起睡觉的画面。
挺温馨的。
她犹豫片刻,划掉他的消息,没有再回复。
路见林拨了个视频电话过来,她将手机丢在一旁,用枕头压住。
然而铃声不断。
她疑心他有什么急事,接通了。
对面的他西装笔挺,大晚上的每一根头发丝都依旧规矩。她看他没事,松了一口气,转而又怨恨起自己多余的关心。
他说,“十分钟后有个简短的跨国电话会议,跟你打视频说话效率高些。你呢?”
庄如璋说,“跟男朋友喝了酒,现在躺在床上。”
“行。”他面上仍旧没什么表情。
庄如璋没关卧室门,看见段成之走出画室,去了浴室。
须臾水声响起。
“那我挂了,您早点休息。”她说。
“行。”
等到段成之洗完澡之后,庄如璋挪了挪给他让了个位置,但他只是进来拿了个毯子,去客厅躺下。
庄如璋也去了客厅,挤进了狭窄的沙发。
“你睡床。”
“就抱着我,好不好?我什么都不做。”庄如璋说,还隔着被子轻轻拍拍他。
这话真是似曾相识,说出口两人都觉得惊讶。他曾对她说过无数次。如今段成之只是闭着眼不理她,她没动,他也就这样躺着。
庄如璋钻进了被窝里,脸埋进他后颈。
她的掌心缓缓覆上他的脸颊、额头,指腹轻轻摩挲。
高中那会儿,她就爱摸他。
但庄如璋抱了会儿,段成之还是没反应。
她是不喜欢强迫别人的,爬起来穿衣服,出来时客厅的灯已经关了。
段成之似乎已经睡了。
她不想吵醒他,蹑手蹑脚地往玄关走。
手刚碰上门把手,被人从身后抱住。
他凑近她耳边,哑着声音,“我对你来说就只有性价值吗?安安静静跟我呆一晚上都不可以吗?”
她觉得他好像又要哭了,故意火上浇油,“不可以。”
而后压下门把手,门缓缓打开。
段成之一把拉回门,“砰”地一声关上,而后将她拦腰抱起,一直抱去床上。
庄如璋想着他早不来晚不来,偏偏等自己换了衣服准备出门了来。
她挣了两下,“你烦不烦,我衣服都换好了。”
他松开了她,眼泪漫溢眼眶,“那你要回去吗?我开车送你。”
她叹了口气,含住他的唇,止住他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