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常跟宋昭一起收拾碗筷，一边闲聊。
庄如璋一边刷碗，一边用肩膀轻轻撞了一下旁边擦碗的宋昭，感叹道，“我觉得嘛，还是跟女的住爽！”
“得了吧，跟我这个女的住还行。你看另一个，每次吃完饭，就把自己关进房间里，碗也不收。”
庄如璋问：“程锦珞干啥呢这是？陪玩？也不说话。”
宋昭神神秘秘地说：“Soba刚来的时候在她房间拉屎，我偷偷进去捡狗屎，不小心看了一眼。”
“怎么说？”
“她在做游戏。”
庄如璋惊讶：“我去这么牛？”
宋昭预判了她的想法：“不是你想的那种手游，是独立游戏。我看了下，应该是悬疑恐怖视觉小说。”
庄如璋问：“视觉小说是啥？”
宋昭说：“咱们小时候不是玩儿橙光游戏吗，就那种。但是她用的引擎不一样。”
庄如璋问：“咋挣钱？”
宋昭说：“我也不知道，不过seam上挺多的，基本上十几二十块就能拿下。”
过了两天，庄如璋在公司，刷到一部影视游戏的实况视频。是宫斗题材，和短剧差不多，不一样的是玩家可以选择主角的行动，由此解锁不同的剧情。前一阵子某男性向真人Galgame也很火，但目前看来，还没有人做悬疑推理类的。
她忽然想起宋昭说的视觉小说，就把视频发了过去：“是不是类似于这种？”
宋昭：“yep！”
庄如璋：“我有一计。”
晚上回到家，她端着自己的电脑打算去拷打程锦珞。
程锦珞见她来了，立即退回到桌面，一脸警觉地看着她。
庄如璋单刀直入：“做游戏呢吧？”
程锦珞：“变态啊你，偷看我电脑！”
庄如璋把自己的电脑打开，搁在她面前。
电脑上赫然写着，“程锦珞视觉小说影视游戏化的可行性分析”。
程锦珞：“你干什么？”
庄如璋笑得谄媚：“您先慢慢看。”
程锦珞随便扫了一眼，是非常标准的可行性分析报告，分成项目概要、市场分析、内容与技术可行性、商业模式和盈利前景等几个板块。
她不情不愿地说，“我才不干呢，我对金钱没有那种世俗的欲望。”
“为什么！”庄如璋不依不饶。
“你是不是最近闲出屁来了，想拿我当幌子，去拉我妈的投资？”
庄如璋嘿嘿一样：“哎呀，知我者，锦珞也。我手上没项目，凭空去找人家，拉不到投资的。”
程锦珞说：“但你在我妈面前提我，就别想谈了。”
“为啥？”
“她看不起我做的东西呗，觉得我不务正业。”
庄如璋说，“你把联系方式给我，我来试试。”
程锦珞摇摇头：“她早把我拉黑了，手机号也换了。”
庄如璋大震惊。只知道这母女俩关系不好，没想到差到这种地步。
庄如璋不死心：“咱试试嘛，失败了也没关系。”
程锦珞说：“我不要，我没有世俗的欲望。”
庄如璋忽然想起自己还在当老师的那一阵。她想挣钱，但总觉得自己不够格，教书那两年，她屏蔽了一切和私企有关的消息。她看到，会嫉妒。她嫉妒那些人，在她不敢进入的领域里大放异彩。于是她告诉自己，她没有欲望，她不喜欢钱，她喜欢安稳的生活。
那两年，她很苦闷。她经常推着女儿的小摇篮车，坐在湖边——
她这辈子就这样了吗？
她一辈子拼尽全力，也没走出这个小小的襄城吗？
庄如璋发现，她对金钱的欲望、对成功的渴望是房间里的大象，她一直在装看不见。她只是害怕失败、害怕被拒绝、被否定，才不敢开始。
但是，她真的不想日复一日地跟家长扯皮，催小孩子喝牛奶了。
她要勇敢一点，起码试过之后不行，才叫没有遗憾。
每次晚自习结束后到家，洗澡洗衣服，把女儿哄睡，已经十一点多了。她坐在书桌前，开始疯狂地刷剧刷电影，写剧集分析。
那时李霄在省城工作，只有小小的孩子安安稳稳地睡在她身边，让她摸着黑往前走的一个个夜晚都不孤独了。
她鼓起勇气，投出一份份简历。被拒绝，被羞辱，被嘲讽，最后终于入职了棱镜。
然后，她干到了现在。
她看着这个自我封闭的程锦珞，就像看到了当初的自己。她问，“你是害怕失败吗？害怕没有人玩你的游戏，害怕别人不喜欢？害怕你真的努力去做了但就是没有结果？”
程锦珞愣住了。
“是吗？”她追问。
程锦珞咬着牙，“你有病啊，你那样想不代表我也是。”
庄如璋说，“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但我觉得人都有自我实现的价值，你用心做的东西没有任何人看到，你真的甘心吗？试一试才不留遗憾吧。”
程锦珞深深吸了一口气，眼眶已经红了，“你能不能不要装出一副你什么都懂的样子？我就是没有世俗的欲望，我自己做得开心就好了，你凭什么揣测我？”
“我没有揣测你。”
程锦珞忽然哭出了声，“你就有。你不要以为你在公司当副总，就可以随便对我的人生指手画脚了。”
庄如璋也气：“我没有指手画脚。”
“那我都说了，你凭什么还要武断地否定我的想法？”
庄如璋抱着电脑：“行吧，那我不烦你了行了吧。”
她转身就走。
关上门的那一刻，忽然被程锦珞叫住了，“等一下。”
庄如璋叹了口气，“我不会因为跟你吵架了就不出生活费的，你想吃猫山王我也会继续买的。”
程锦珞犹豫了一下，把她的电脑对着庄如璋，“你真想做的话，你来看看吧。”
比程锦珞离谱的客户庄如璋见得多了，变脸是必修课。
庄如璋心平气和地坐下了，程锦珞教她怎么运行，同时介绍世界观——
“设定有灵异元素，主角大学毕业找不到工作……”
庄如璋开了个玩笑：“怪不得你不让我看，不会是自传吧，还有你猎奇XP的那种。”
程锦珞也笑了，打了她一下子，“跟我没关系啊！我是辍学了不想工作。”
“你继续说，诶这个点哪里？”
程锦珞指了一下，“这里，点这里开始。”
庄如璋的智能产品操作水平犹如一百岁老太太。她戳了半天不得要领，程锦珞在键盘上操作两下，先是黑屏，然后跳出三个字——
“七月半”。
字体扭曲，背后隐隐约约显出墓碑、草木灰圈和纸钱。
庄如璋猛地往后一缩，“我靠我不玩了。”
程锦珞笑她：“你胆子这么小。”
庄如璋为了挣钱，缓过劲儿来，大着胆子点开。
然后被跳出来的火柴人逗笑了。
她忍着笑意，过完了一章的内容——
主角是学民乐的，专业是唢呐。
大学毕业后找不到工作，回老家躺平，若有葬礼，有人请她去吹上一天。
葬礼上偶遇了竹马，曾经的好学生居然成了个道士。这种道士是庄如璋老家的那种，专职在葬礼上画符做法，属于本地民俗里的丧葬人员，不是一般语境里道观的。
主角颇有惺惺相惜之感，同是天涯沦落人啊！
她去竹马家蹭饭，从进门开始，程锦珞设置了一系列解密小游戏。
比如打开院子的大门需要完成一个拼图游戏，进到院子里后，场景有纸人、纸马、花圈、飘子等丧葬用品。
但因为程锦珞画技拙劣，原本恐怖的场景非常好笑。
主角在院子中寻找线索，试图打开主屋的门。同时，翻找到一张全家福，但除了竹马的脸，其余人的脸都被剪掉了。
想着也许和竹马隐藏的秘密有关，主角把照片藏了起来。
又是一系列解密，打开主屋，骤然黑了下来。一只白森森的手搭上主角的肩头。
氛围还是很到位的，庄如璋正投入其中，即使程锦珞画得很搞笑也被吓了一跳。
庄如璋感叹道：“好好玩！就是解密有点难！还有你画得也太丑了。”
程锦珞关掉了程序，把庄如璋推起来，“所以我这个纯属自娱自乐，根本没指望过发行。而且把这么个半成品给我妈，我妈要笑死的。”
庄如璋说：“所以我想着做成互动影游嘛，你只需要把文案玩法啥的设计好就行。”
程锦珞说，“我知道你说的是哪个，我看了，但那种与其说是互动影游，不如说是多主线短剧，核心卖点跟你做的的确很贴，但不适合解密游戏。”
庄如璋想想觉得有道理，“我之前也是觉得做成互动影游，我的短剧经验是可以迁移的。但现在看来，要硬着头皮摸索着做视觉小说？”
“视觉小说没那么难，这个引擎挺好上手，我已经差不多能熟练运用了。但画画是死活学不会。”
庄如璋勾唇一笑：“我给你拉个央美高材生当苦力。”
